看了本期賈想的兩篇文章,第一印象是他干凈利落地對現(xiàn)當代文學史做了一個近似掐頭拽尾的動作。生活中如何做父親,本來也有個約定俗成,中國人倫文化在理論和實踐上都很發(fā)達,想越軌也沒任何可能成功。啟蒙后的情況就變了,原來的一切人設都坍塌了,“父親”變得可疑起來。從此,新文學以來表現(xiàn)出的如何寫父親,成為一個百余年來糾結的大主題,看來現(xiàn)在還未必完結。賈想就用1990 年代的文學父親形象研究在推進這一個過程,這是掐頭。某種意義上,這也是賈想的來路。
拽尾就是他另一篇談的網(wǎng)絡男頻小說,這是近年的新潮現(xiàn)象,想必“父親”們是不會太懂的,卻是文學史流變中的新寵。按說太陽底下無新事,但文學類型的形態(tài)和內(nèi)涵畢竟不同,已有觀點認為網(wǎng)絡文學當以類型化文體為主流和標志,那就是說賈想拽住的是豹尾。豹尾同樣有力,拽住同樣不易。
我不認識賈想,但看過他的文章,這次是由他的導師張檸教授推薦的。從這兩篇文章看,論當代文學而能呼應歷史,談網(wǎng)絡文學能兼顧文學生態(tài),說明賈想的學術訓練和研究意識不僅全面充分,而且具有強大的宏觀把握能力,善于將具體論題置于大背景中探討,文章的分析和闡釋既顯才華,也深諳學理。借用時髦概念,不愧是后浪中的佼佼者。
按我的了解和想象,作為張檸教授的高足,賈想的不同凡響也在情理之中。環(huán)顧整個中國大學的中文系,能有張檸教授這般身為大學學者又擅長多棲寫作而能出類拔萃者,所知也就個位數(shù)吧。就近說也許他的同事張清華教授算上一個——這位張教授是可以稱作詩人的,與張檸教授寫小說成名正好能成一對。我和張檸教授的關系要更久遠一些,曾在上海同校博士研究生樓里同居過一段時間,那時他是比較文學和世界文學專業(yè)的。從學歷可知他的學問之廣而深。我這樣追溯故事是想說明,為張檸教授所青睞的賈想,不愧同樣是一個才情充分、批評和學術俱長的出色人物。
前面說到賈想文章的掐頭拽尾,換種說法也是指他對論題研究的統(tǒng)觀視野。文章立論的高下,有時并不在一個具體觀點,而在一種視野和路徑的凸顯。如何能在多層次上觀照并闡明論題研究的價值,需要有理論邏輯的引導,或者說是看問題的方式。換位思考很重要,也可說是如何站位看待我們面前的世界和歷史。批評家、學者之間的不同,乃至高下之別,看的首先就是各自的站位。站位決定了對于世界和歷史會有怎樣的理解與闡釋。賈想的文章,都是當代的論題,但都具有了歷史的縱深度、理論的寬廣度。雖說僅憑兩篇文章不足以論定全貌,但賈想的行文筆調(diào)給了我很大的信心,我相信直覺,他的從容和自如是拘謹小器者裝不出來的。這需要經(jīng)驗、性格和天賦的支撐。有限的文章體量中彰顯出的大氣,是一個優(yōu)秀寫作者氣質(zhì)的流露和明證。從這一點,我又看到了他的導師的影子。
很遺憾,我沒有更早認識賈想。他的才華令我羨慕。如果見面,也許吧,我會和他談談對他文章的一點批評意見,畢竟文無第一么。在這里就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