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鸞翔 劉曉丹
摘? 要:19世紀英國迎來黃金時代,繁榮的經濟帶動科技創(chuàng)新,人們生活水平提高,但社會中的矛盾沖突日益凸顯,主要表現(xiàn)在人的行為與思想層面的偏離。阿爾瑪-塔德瑪死后,其作品一直默默無聞,直到20世紀60年代,世人才重新評估他在十九世紀藝術地位上的重要性。《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創(chuàng)作時期藝術思想活躍,社會背景復雜,因此從社會學角度分析該作品的創(chuàng)作背景與環(huán)境,旨在探究其更深層次的意義,也重新定義阿爾瑪-塔德瑪在美術史上的地位。
關鍵詞:維多利亞時代;勞倫斯·阿爾瑪-塔德瑪;唯美主義;道德矛盾
一、關于藝術家阿爾瑪-塔德瑪
1888年,出生于荷蘭的英國畫家阿爾瑪-塔德瑪(Lawrence Alma-Tadema,1836—1912)繪制了一幅名為《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The Roses of Heliogabalus)的古典題材油畫。阿爾瑪-塔德瑪以高超的繪畫技巧而聞名,擅長描繪花朵、大理石與金銀的特殊質感,被人稱為“大理石畫家”。
阿爾瑪-塔德瑪的作品常將場景設置在古代情境中,但同時具有現(xiàn)代氣息。他將古典與現(xiàn)代融合在一起,構建出一種獨特的形式,這也是英國維多利亞時代所特有的繪畫形式。阿爾瑪-塔德瑪憑借高超的技藝與獨特的畫面形式符合當時人們的品位:古典題材、優(yōu)美的畫面、精致的細節(jié)?!栋@ぐ吐匪沟拿倒濉肥羌@些特點于一體的代表作。為了追求極致的效果,他每周不惜花費大量的人力與物力將法國南部的新鮮玫瑰送往畫室。但19世紀末,阿爾瑪-塔德瑪的畫作卻受到譴責,消失于人前,直到20世紀60年代,世人才重新評估他在十九世紀藝術地位上的重要性。《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不僅體現(xiàn)了以維多利亞時代中產階級為代表的審美品位,還通過畫作故事反映藝術家受頹廢主義、唯美主義與象征主義等復雜的藝術思想影響以及藝術家通過故事影射19世紀社會的深層寓意,在藝術價值上有著更深遠的意義。
二、《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
的背景故事來源與內容
畫作主要描繪年輕的羅馬皇帝埃拉伽巴路斯舉辦奢華宴會。畫面中漫天飛舞的玫瑰快要淹沒賓客,正下方的兩位賓客做出掙扎遮掩的姿態(tài),一人手舉羽扇,另一人手臂反抱頭部做遮掩姿態(tài),畫面最右邊的四人呈伏地低垂姿態(tài)。而年輕的羅馬皇帝埃拉伽巴路斯及其親信在上方的臥榻飲酒并觀看此殘忍畫面。埃拉伽巴路斯身著金色的絲制長袍趴在長椅上,手舉酒碗,淡然地看著此刻所發(fā)生的一切。
埃拉伽巴路斯(Elagabalus,公元203-222)是羅馬帝國中塞維魯王朝的第四任君主,統(tǒng)治時間極短。在歷史上他被記載為腐敗、殘忍并且極其奢侈的昏君。他曾是敘利亞太陽神的祭司,本名為瓦瑞烏斯·阿維圖斯·巴西安努斯(Varius Avitus Bassianus),即位后則使用稱號埃拉伽巴路斯,譯為太陽神的虔誠侍奉者。埃拉伽巴路斯是羅馬帝國建立以來第一位來自東方的皇帝,歷史上對于他的描述大部分都與他的東方血脈有關。然而,羅馬史上發(fā)生類似惡劣行徑的君王不在少數,一旦與東方聯(lián)系起來,似乎就有據可循、有理可依。歷史上對埃拉伽巴路斯的抨擊也很犀利。據記載,埃拉伽巴路斯喜歡穿腓尼基式的金絲長袍,然而他的祖母多次勸說他換上羅馬服飾,他認為那些服飾太具女性化特征,并且他認為埃拉伽巴路斯那異國風情的面龐使人害怕,甚至會冒犯看見他的人。埃拉伽巴路斯在執(zhí)政期間私生活混亂不堪,他不僅是位雙性戀者,還曾幻想自己具有女性性特征并在公眾場合身著妓女服飾。這些行為對于羅馬人來說無疑是不能容忍的,讓一位“女性”來領導他們的國家使他們不禁深深地為國家感到擔憂。埃拉伽巴路斯惡名昭彰,以欲望、殘暴和頹廢聞名。
歷史上關于埃拉伽巴路斯的記載主要來源于奧古斯都歷史、卡西烏斯·迪奧和希律王的著作。而《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則是阿爾瑪-塔德瑪根據奧古斯都歷史所繪①。三本有關羅馬史的史料相比較來看,卡西烏斯·迪奧的觀點是最保守的,他的著作體現(xiàn)了羅馬人對以敘利亞人為例的東方人的感受,認為他們是陰晴不定的、迷信的和陰柔的。在迪奧看來,埃拉伽巴路斯的時代是一個生銹的時代。他在文中并沒有較多地談論埃拉伽巴路斯的執(zhí)政,而是強調他在生活中的墮落、欲望以及女性氣質。相比迪奧來說,希律王的著作是了解埃拉伽巴路斯的最佳途徑,他對埃拉伽巴路斯沒有偏見,但他同樣將埃拉伽巴路斯描繪為一個殘忍、墮落、具有女性氣質的人,同時他在文中交代了埃拉伽巴路斯的文化背景。奧古斯都歷史對于埃拉伽巴路斯的描寫分為兩個部分,分別是他的政治歷程與日常生活。雖然作者在開篇已否認其內容的真實性,但是其筆下的埃拉伽巴路斯更具有異國風情與神秘色彩,其文筆不似傳記倒像散文小說。雖然這三本書內容的真實性存在一定的爭議,但不可否認它們都是后來歷史學家研究古羅馬史的重要史料。例如,現(xiàn)代歷史學家愛德華·吉本在《羅馬帝國衰亡史》中進一步鞏固了埃拉伽巴路斯的惡名,人類學家弗雷澤也在其著作《自然崇拜》中提及。
埃拉伽巴路斯神秘而古老的傳說使他成為19世紀末頹廢主義運動中的一位反面英雄,經常作為年輕、欲望、缺少道德感的縮影出現(xiàn)在文學作品及其他創(chuàng)作媒介中,例如,德國象征主義詩人斯特凡·喬治的《阿卡伯爾》和拉斐爾前派西蒙·所羅門創(chuàng)作的《太陽祭司埃拉伽巴路斯》(1866)。
三、《埃拉伽巴路斯的玫瑰》的社會背景
19 世紀末,頹廢主義、象征主義和唯美主義所表現(xiàn)的反社會與反傳統(tǒng)精神,包含了對資本主義現(xiàn)實的批判成分以及對藝術發(fā)展的積極探索因素。通過阿爾瑪-塔德瑪的作品可以看到這些藝術思潮的影子:唯美的畫面、精致的細節(jié)以及墮落的埃拉伽巴路斯形象。其錯綜復雜的文化背景與當時的社會背景分不開。
(一)維多利亞時期英國社會的道德矛盾
英國的維多利亞時代是英國經濟迅速發(fā)展的時期。但其背后也存在著嚴重的社會問題——中上層階級與下層階級之間存在政治與經濟上的巨大差距,前者生活舒適愜意甚至奢靡,后者掙扎在生存的邊緣,居住環(huán)境惡劣,缺少保障。許多藝術家與文學家以此為創(chuàng)作對象,喚起社會對下層人民的關注與良知。例如,文學中的狄更斯、薩克雷與哈代等人,以批判現(xiàn)實主義的手法揭露那一時期的社會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