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善泉
1950年,我跟隨首批入朝作戰(zhàn)的中國人民志愿軍部隊的步伐,來到朝鮮,負責后勤保障工作。1952年10月14日,朝鮮上甘嶺戰(zhàn)役打響了。戰(zhàn)斗開始沒多久,上級決定要我參加向祖國人民匯報團,我心想回去了,就不一定還有機會上戰(zhàn)場,因此,我向中轉(zhuǎn)站的同志說:“讓我再為前沿陣地出點力吧?!敝修D(zhuǎn)站的同志說:“陣地上的水比較緊缺,你就負責送水和蘋果到X陣地去吧?!?/p>
第一次送水和蘋果的途中,我正好碰上護線員小郭同志,他說他要去檢查電話線路,我倆可以同行一段路程。他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當走到半山腰時,他不幸碰到敵人逃跑時掛在樹枝上的手榴彈,手榴彈爆炸了,小郭同志當場犧牲。我與他相隔一段距離,沒有負傷,只是棉帽子被手榴彈爆炸時產(chǎn)生的氣浪沖掉了。我悲痛地整理好小郭同志的遺體,向他三鞠躬。正在這時,敵人的炮彈把一根電話線炸斷了,我知道這根電話線是我軍通往上甘嶺前沿陣地的,便立即用雙手分別抓住電話線的兩端。這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嘗到全身通電的滋味,當電話機一搖時,雙手抓不住兩頭的電線,幾次掉下來,我咬緊牙關(guān),使勁抓住不放,堅持了好幾分鐘。后來才知道這是十五軍軍長秦基偉在給45師師長崔建功下作戰(zhàn)部署令。
那天我一直有一種格外不祥的預感,精神特別緊張,平常我是背著槍走路,可那天我端著槍走路,子彈上了膛,手指扣著扳機,聚精會神地一步一步向前走著。當走到一片樹林時,突然聽到有人說話,我意識到可能走進了敵人的埋伏圈內(nèi),便深吸一口氣,警覺地觀察著周圍的情況,在距敵人20米左右時,我突然身子向下一蹲,手扣扳機,向他們一陣掃射,短短幾秒鐘時間,四五個敵人就做了我的槍下鬼。
經(jīng)歷一番危險后,我終于將水和蘋果成功送到目的地。
1952年11月下旬,戰(zhàn)士們?nèi)彼謬乐?,敵人封鎖非常嚴密,幾次去送水的同志不但沒到目的地,人也丟了,因此中轉(zhuǎn)站的領(lǐng)導對我說:“小劉同志,前方幾天沒水喝了。”我知道領(lǐng)導的意思,便說:“我去送?!蔽艺绽肀宠F把子沖鋒槍,身上纏著10多個蘋果,肩上背著3只裝滿水的小壺,天剛蒙蒙亮就出發(fā)了。快要抵達上甘嶺時,敵機已盤旋在上甘嶺上空,輪番對上甘嶺進行轟炸。炮彈“呼呼”地傾瀉而下,到處火光沖天。原來敵人怕我們在這里埋伏坦克,把這里封鎖了起來。我臥在一個半人深的彈坑洞里,怕敵機發(fā)現(xiàn),沒敢出來,咬牙在里面堅持到14時。我認為敵機飛走了,可能不會再來了,就出來繼續(xù)向前走,突然一架敵機在我頭上盤旋,我心想,就我一個人,它不會拿我怎么樣,便沒有隱蔽,照常趕路,誰料,隨著一陣怪叫,我趕快趴在地上,一排排子彈與我擦身而過,飛機一扣扳機就是三發(fā),連成“品”字形,一連扣了三次。第一次把我的皮鞋打掉了,第二次把我的一只水壺打掉了,第三次把我的棉帽子打通了一個洞。敵機上的人以為我死了,飛走了,我抓緊時間,三步并作兩步,將水和蘋果送到了戰(zhàn)士們手中,戰(zhàn)士們的口唇早已干得出血了。
我又馬不停蹄地趕回,誰料回來的途中木橋被炸斷了,我不會游泳,沒辦法,只好找來一塊從橋上被炸下來的木頭。我想,不走的話敵軍來了百分之百是死,用木頭的浮力過去還有一點生存的希望。結(jié)果我順利渡過了小河,回到了中轉(zhuǎn)站。
深夜1點,中轉(zhuǎn)站的同志見我回來了,大家握著我冰冷的手說:“伙計,你可把我們急壞了,你離開我們快有20個小時了,我們還以為你兇多吉少,便向軍部作了報告……”我說:“我是跟閻王爺打了幾個照面,可是他老人家不讓我偷懶,還要我和你們繼續(xù)戰(zhàn)斗呢!”逗得大家一陣大笑。
在朝鮮戰(zhàn)場,我發(fā)揚不怕苦、不怕死的革命精神,出色地完成了多次任務,榮獲三等功兩次、二等功兩次,但在戰(zhàn)爭中雙腿被凍傷,留下后遺癥。1955年我復員后,積極參加祖國的社會主義建設(shè),多次被評為社會主義建設(shè)積極分子,并多次出席省、地、縣的表彰會。1992年退休后,我連續(xù)5年義務接送學生上學、放學,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如今,我雖已至耄耋之年,但仍發(fā)揮余熱,繼續(xù)為社會貢獻自己的微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