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怎么寫，才能不留遺憾？

單愛美

難以言說的28年教學生涯

五臺一中的4年

99年下學期，我們被調到了一中。都說“樹挪死，人挪活”，可我們挪到一中后，還是很難活，因為直接就是在二中的延續(xù)。一中、二中早已串通一氣形成了兩個幫派。一幫以一中校長、二中李主任為首，另一幫以二中校長、一中董主任為首，兩幫勢不兩立，好比冤家對頭。所有人都有歸屬，就是我們無法歸屬，無所適從。兩幫都曾對我們施過好，最后也都曾使過壞。如果我們做了件對這一幫有益的事，那幫的人會都來欺負我們。反之亦然。

一中的校長對我們很好，還是安排我教畢業(yè)班，安排我老公教微機。我們的老鄉(xiāng)教委主任也很照顧我們，安排我老公外出學習微機半年，除了生活費外，其余一切都給報銷。

我們沒有被分到家屬院里，給我們一家三口一個單間宿舍，也沒有廚房，現給我們蓋得新廚房。我們在最西邊的一間，挨著墻，沒有西鄰，只有東鄰。東鄰與二中校長一個莊，我們剛來，東鄰就與我們?yōu)閿?。她整天在她的廚房門口，偷聽我們一家人在屋里說的話。只要聽到有價值的消息，立即散布出去，給我們樹敵，破壞我們的人際關系。

一中一位很年輕的女教師邱老師主動要求教畢業(yè)班英語，要和我抗衡?？蛇@年我的兒子要上幼兒園了。我不想讓我的兒子不能正常上學。帶著上幼兒園小班的兒子，教著兩個畢業(yè)班的英語，還要承受著無數人的打擊，我是怎么活下來的？

每天早上我比別人早起一個小時，先給兒子做好飯，舀在碗里放在窗臺上涼著，再給自己做好飯，然后給兒子穿衣服，疊被子，整理好床鋪，再給兒子洗手洗臉，然后喂他吃飯。喂飽了他，自己胡亂扒拉幾口，就趕緊送他去幼兒園。幼兒園里一個人也沒有，我把他放在院子里就抓緊時間趕回我的辦公室。因為我們初中7點半的預鈴，級部主任要求預鈴前必須到辦公室。而幼兒園要求8點到校，老師8點才來開門。秋天還好，到了冬天，七點二十院子里還黑乎乎的，早上這段時間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等老師8點來開門，兒子全身早凍透了。我既心疼兒子又無可奈何。早上第一節(jié)有課，我只能是預備以后去上課，而邱老師早已上了二十分鐘了。

上午幼兒園放了學，我把兒子接回來。級部主任不讓帶孩子進辦公室，我只好給兒子一把鑰匙，讓兒子回家玩。中午我放了學回家，經常不見孩子的人影，屋門四敞大開，有時冰箱的門也四敞大開。我趕緊先做飯，做好飯再找孩子吃飯。

晚上上晚自習，我只能把兒子帶到辦公室，連哄帶騙，讓兒子在辦公室里畫圖，然后去上課。經常上著上著，兒子推開門說：“媽媽，我要撒尿?！比鄬W生哄堂大笑。我扔下書，先帶兒子去撒尿，尿完了再哄進辦公室，再回教室上課，我問同學們“我講到哪兒了？”同學們告訴我后，我再接著講。下了課回到辦公室，兒子已經跪在我的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睡著了，后背裸露著半截，一摸很涼。我只好把兒子從三樓背回家。由于早晚顧不上兒子，兒子經常感冒咳嗽。我也經常調課請假，帶孩子上醫(yī)院打針。掛兩瓶點滴，總是第二瓶輸到一半的時候，兒子就要尿。我一手給兒子托著打針的手，一手高高地舉著鹽水瓶，娘倆一步一步往外挪。挪到院子里尿完以后，再一步一步挪回去，真是難于上青天。

最頭疼的是每周兩個早自習。我要提前10分鐘去教室找兩個女學生來和兒子作伴，給她們布置好作業(yè)，我再回去上課，離著下課10分鐘，給全班學生布置好作業(yè)，和同學們說“打鈴下課。”然后就往家跑。先讓兩個女生回教室，我再給兒子穿衣服。我自己也感覺這樣對不起學生，可我好無奈！

有位家屬院里的女老師對我說：“我們兩口子弄著孩子，都感覺一點空閑也沒有，你一個人怎么辦了呢？”她的兒子比我的兒子大兩歲，上大班，自己會穿衣服，會洗手洗臉。我確實是累死累活地干。兒子有鼻炎，天天淌鼻涕，小孩子總是往自己身上擦。我每天晚上給兒子洗羽絨服，三個羽絨服替換著，一天一換一洗。

這樣我怎么和邱老師比成績？有一次我考的只比邱老師低0.01分。我們的級部主任開會說：“高0.01也是高，也看出水平高了，”我聽了從頭涼到腳后跟，領導好無情?。∥覜]讓邱老師拉大了我感覺就很好了。

我平時簡直無法正常上課。課堂上的學生經常是某一位老師的托，干擾我上課，甚至學校領導也讓學生當托。有時上著課的時候，隔壁教室開始“咣啷咣啷”砸墻，無法保持正常的教學秩序。

我們的東鄰，專門監(jiān)聽監(jiān)視我們。只要我們干了有益于那幫的事情，放了學東鄰就亂砸墻。任何人與我們有了矛盾，都來和她說。人家說完走了，她就開始砸墻。她成了世界警察“克格勃”了！砸墻我們忍了，董主任晚上就來我家坐坐。我非常討厭他們。俺帶著孩子，教著兩個畢業(yè)班的英語，很忙很累，沒有閑情逸致與你們勾心斗角，爾虞我詐，俺只是艱難地活著！

原先的李主任和董主任升任成了副校長，負責管學校業(yè)務。我不知為什么，董校長對我那么不好，我一點也沒惹著他。可他繼續(xù)充當二中校長的角色。每個周前會副校長補充發(fā)言時，他都要說上幾句有滋有味的話。比如：“三流的教師考出了一流的成績。”有一次，他通知我老公外出學習。教委要求7點半在五臺路口等車，可他和我老公說8點。我老公7點40到了五臺路口，教委的車已經在等了將近10分鐘了。他完全是故意的。因為前面有典故?？赡莻€典故與我們沒有關系?。∷@是欺軟怕硬。好無流的校長啊！我去了小學后，一中發(fā)了教學獎，可他們沒有通知我。后來我聽說了，我就跟他們要。他們讓我給校長打電話。我就給董校長打電話，他就是不給我。說什么“別人都知道，為什么你不知道？”又說“底子都沒了?！焙髞砦壹也唤浑娰M了，他才松口讓我去領。去領的時候，表上我的名字后面打著“v”，這說明有人領了我的教學獎去了。176元，到現在我都不知道，是誰冒領了我的教學獎去了。董校長成為正校長后，公布了一條紀律：禁止在校園內騎摩托車。我做了一個實驗：先去和他說了一個與原先一中校長一個村的伙房工人在校園內騎摩托車。他表情嚴肅，說：“好。我記下，省的周前會時忘了說。”又一天我去和他說：我東鄰的老公在校園內騎摩托車。他笑嘻嘻地拿腔作醋地說：“哎呀，單老師，快算了吧！”奧，我明白了，他定的紀律只是約束另一幫人的！

我從小就是一個非常善良的人，只要能幫上別人盡最大努力去幫助。在二中李靜夫婦沒走時，西鄰經常來我家借醬油，借醋，借飯票，借面，借我的車子騎。校長家也經常來借我們的馬扎和車子，還借了一次電熨斗。我們都欣然出借。家中有了新鮮東西，也總是分一分。比如：龍須菜，鮮棗，黍米糕，石榴等。

我知道：小孩子從小不能缺少玩伴。所以為了孩子有伙伴，我總是待別人的孩子很好。給我兒子多少好東西吃，就給別的孩子多少，一律對待。如果兩個孩子玩惱了，若是我的兒子賺了便宜，我總是把兒子的兩個胳膊夾在身上按住他，讓他的伙伴打他要下來，這樣他的伙伴出了氣，又開始和我的孩子玩了。

我教了兩年畢業(yè)班，董副校長一升任正校長，立即把我換了下來。讓我教初一六年級兩個班的英語。2002年秋季剛開學的第二周，我上課上的好好的，突然有一天，我三姨、我嫂子、我姐來了，把我騙到了北洛精神病院，把我送了進去。我只是失眠，精神并沒有錯亂。醫(yī)院給我判了個精神分裂癥。我在精神病院里呆了32天。在院里的每一天，一天吃兩頓精神類藥品維思通。在我住院的32天里，我的領導沒有去看望我一次。當時我們的病友中有一位是幼兒教師，她校的三位領導一起去看望她。我感到好無臉、好丟人啊！第32天下午，老公去看我，我換上自己的衣服，抓住他不撒手，硬是擺脫了醫(yī)生的阻攔出了院。從此就一直吃藥。一年365天，365晚上服藥，要不無法進入睡眠狀態(tài)?，F在每晚吃3片富馬酸喹硫平，2片氯硝西泮。2003年暑假結束前，聽說一中要大裁員，我和老公主動要求去小學。董校長想掌控著我們，一和他說，他立即拿出電話給南仉小學的副校長打電話，讓他好好“照顧”我們。

南仉小學的12年半

我屬于老弱病殘中的病人，來小學是圖個輕松一些?？捎捎诟毙ｉL的“多多關照”，我比在初中更累。本來我就沒有去向領導請求照顧，負責安班的副校長狠狠地給我安，拿我當兩個正常人使用。給我安三年級兩個班的英語，三年級一個班的數學，外加四年級兩個班的科學。那時科學和思品一張卷，各占50分。三個主科，兩個副科，5門考試的科，這完全是兩個人的工作量。我去和他說了說，給我減下了兩個科學。我第一次教數學，完全摸不著門道。但由于我刻苦努力認真，期末考試時兩個英語一個全鎮(zhèn)第六，一個全鎮(zhèn)第八，數學全鎮(zhèn)第21名，一共38個教學班。別的學校，光教兩個英語，全部進入前十名，都是優(yōu)秀，都可以被評為壽光市優(yōu)秀教師?？晌疫@樣的成績，連個鎮(zhèn)優(yōu)都不是。公平公正完全不屬于我。

我一來南仉，邱生和邱同榮立即與我對立起來，處處給我使絆子。在南仉小學，我最輕松的時候是教三個班的英語。孫校長剛來的第一年，“新官上任三把火”，燒得旺旺的，制定了獎懲制度。其中有一條是前進一個名次，獎10元錢。給我安得三年級一個班的英語，四年級兩個班的英語。我接過來的四年級這兩個班，三年級英語畢業(yè)成績在全鎮(zhèn)倒數5名里。我接過來后，發(fā)現這兩個班的孩子并不笨，只是沒有好的學習習慣。課堂上有的玩筆，有的玩橡皮，有的玩指甲，根本不看黑板，不聽老師講課。我努力抓紀律和好習慣的培養(yǎng)。那時一年兩次大型考試，兩個期中考試自己考自己閱卷，不參評。所以第一學期期末考試作為參數。半年以后，我糾正了學生們的壞習慣，學生們上課都認真聽講了，并且積極發(fā)言，課堂效果明顯提高。又經過一個月的復習，畢業(yè)考試巧的三個班都前進了17個名次，一共51個名次。根據獎懲制度，我應該得510元。可學校領導一分錢也沒給我，也沒給我一句話的解釋。做出這么大的成績，付出的汗水只有自己知道。這個成績評個壽光市優(yōu)秀教師一點也不為過，可我連個鎮(zhèn)優(yōu)都不是。是我挽救了這個四年級的英語，讓他們進入了前十名。在全體教師會上，校長連句鼓勵的話都沒有。領導的水平好高?。【褪沁@一年，邱生回了他的西畢莊。

下一年，孫校長趕緊給我加上了班主任。教著三個班的英語，任班主任。上半年，開了兩次家長會。我班的家長會開的非常成功，她們都跟我學。下半年，校長又給我加上了圖書管理員一職。我是怎么活下來的？我一共當了兩年半的圖書管理員，圖書館搬了5次家。每一次搬家都需要一整天，半天搬不完。因為還要按照A類至Z類按順序排列起來。每一類還要按照1號至最后一號按順序排列起來。給我10個六年級的大男生，就讓我?guī)ьI著搬家。學生們光抬那些死沉死沉的老式的舊廚，手都磨破了。我出汗出得身上的衣服能擰出水來。而我的課也都上了自習。

原先的副校長走了，提拔了新得趙副校長。有一年三年級兩個班，我教一個，趙副校長教一個，我還教著六年級兩個班。三年級干巴巴的給我安了4節(jié)課，趙副校長還教著一周三節(jié)體育課。孫校長定好了，每周一上午下了第二節(jié)，加上大課間和第三節(jié)開周前會。第三節(jié)就是我的三年級的課，每周都安自習。趙副校長每周最多上兩節(jié)體育課，還有刮風下雨的時候不上，離著考試三周就停了體育課。另外學校組織任何活動，什么“防火演練”、“防震演練”，“隊列隊形比賽”等等，都是沖擊我的三年級的課，我直接明明白白地說，校長就是看好了，為的就是壓我提趙副校長。我心如明鏡。全鎮(zhèn)哪一個三年級的老師一周只上3節(jié)課，2節(jié)課，甚至1節(jié)課？還有些沒數的考試的時候給我夾上一張沒有姓名、沒有考號的空白卷。心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寬廣的心胸是由包容撐大的。

在南仉小學，我潛心教學，多次考過全鎮(zhèn)第一名。每年冬天辦公室的爐子，都是由我和老公生起來的，因為我們到得最早。我的兒子已經上初中了，我們一點也沒顧上他，中午都是他自己回家做飯。我從2002年至今，已吃藥整整18年。我從未去向領導說過我的病情，領導也從未照顧我一次。我堅守在教學第一線，堅守自己的陣地“三尺講臺”，送過一級又一級的學生。2008年的正月初八，東鄰邱老師的老公的親二哥出了車禍去世了，他們這才罷了手。又是正月初八，你們讓我們永遠忘不了正月初八，老天爺也讓你們永遠記住了正月初八。整整十年“文化大革命”，一天也不少。平坦的道路好走，但泥濘的道路才能留下堅實的腳印。到了2015年年底，南仉小學走到了它的盡頭，要被五臺小學合并了。

五臺小學的4年半

2016年2月份，我們被合到了五臺小學。一年級共三個班，我負責教兩個班的數學。我盡心盡力。半年后，又改英語。連著教了兩年六年級畢業(yè)班的英語。第一年，我的成績比兄弟班級平均分高6分多。第二年，我教三個六年級畢業(yè)班的英語，成績名列全鎮(zhèn)前茅。下半年，一個休完產假的老師接了我一個班，又給我加了四年級兩個班的科學。第三年是最受累的一年，比教三個班的六年級英語還累。因為新校長由二年級的四個班合成了三年級的三個班，班額大，一個班42名學生，起始年級，非常難教。第四年，跟班走，又教了四年級兩個班的英語一年。我手里有8個優(yōu)質課證書，但都不起作用?，F在我也50多歲了，教齡28年整。

你們憑“想當然”，認為我和李靜經常說你們倆;你們憑“想當然”，認為我去新教委主任家就一定說了你們倆;你們憑“想當然”，認為我故意嚇你們的孩子;我們兩口子不約而同地笑了，你們憑“想當然”，就到處宣揚我們中了獎;教委給我改過來了教學獎，你們憑“想當然”，就認為我和領導告了你們的狀。你們已經憑“想當然”冤屈、傷害了我太多太多?！皼]有調查就沒有發(fā)言權”，請你們先調查清楚再發(fā)言。請不要再憑“想當然”來侮辱傷害我。你們已經毀了我的一輩子。我比你們善良太多太多。若再憑“想當然”來傷害我，“狗急了還跳墻”，“兔子急了還咬鷹”，我也能把五臺教育掀個“底朝天”。我們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