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駝祥子》語言的地方特色研究

江琴

摘要：老舍先生是一位接地氣的語言大師，是京味小說的開創(chuàng)者?！恶橊勏樽印肥撬拇碜髦?。在這部作品里，他充分運用北京話的兒化音、口語、俗語，生動全面地展現(xiàn)了北京各階層人的真實生活、風(fēng)土人情，讓小說具有鮮活的北京地方特色，使《駱駝祥子》成為人民群眾喜愛的經(jīng)典作品，歷久彌新。

關(guān)鍵詞：駱駝祥子;語言;地方特色;北京話

老舍先生善用北京話，在《駱駝祥子》一書當(dāng)中，以濃厚的北京方言為特色，雖然沒有運用華麗的詞匯進行修飾，但是用詞簡單，語言通俗易懂，深受廣大讀者的喜愛。老舍先生指出在寫作過程中應(yīng)該運用比較平常的文字，不過又應(yīng)該在強調(diào)平易的同時，避免文章的死板，老舍先生比較擅長在原本平易的文字當(dāng)中增加親切、新鮮、恰當(dāng)、活潑的感覺。在《駱駝祥子》當(dāng)中，老舍先生就比較純熟并且準確地運用了北京人比較常用的口語，為作品增添了濃厚的生活氣息，比較生動形象并且鮮明地表現(xiàn)出了各個人物的性格特點。在下文當(dāng)中，筆者就以《駱駝祥子》為例，對書中語言的地方特色進行了深刻的研究。

一、《駱駝祥子》中描繪的地方語言特色

在《駱駝祥子》這部作品當(dāng)中，從敘事、寫景到人物對話、作者的議論，老舍先生運用了地道的北京口語。這不僅沒有顯得晦澀難懂，或過于華麗，而是每一個地方都透露出了一種親切的感覺，給人新鮮活潑之感。老舍先生在一種俗白的寫法當(dāng)中，把精致之美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不僅如此，老舍先生還非常巧妙地將語言的通俗性以及語言的文學(xué)性統(tǒng)一了起來，使得文章異常干凈利落，簡單又不粗俗。

老舍先生在創(chuàng)作小說的過程中是非常講求技術(shù)性的，并且有兩個突出的特點，一個是“俗”，一個是“白”。其中，“俗”主要是指老舍先生對最為普通的市井生活進行了生動的描寫與刻畫，有風(fēng)俗也有民俗。而“白”主要指的是老舍先生的作品運用的語言通常都是比較樸實的，對于北京市民的口語可以說是非常重視的。

（一）兒化音的使用特點

“兒化”是以北京話為代表的北方方言中的一種語言現(xiàn)象，不要看這樣一個小小的卷舌動作，卻有重要的語法作用和詞匯作用，兒化音既表示親切、喜愛、輕松隨意等情感色彩的，同時也使得北京話因而著名。在老舍的《駱駝祥子》中，總共出現(xiàn)772種帶有“兒化”的詞組，其中多達417種以名詞性質(zhì)的兒化音，同時還有134種的量詞、97種的動詞、76種的代詞、38種的形容詞以及4種數(shù)詞的兒化形式?！恶橊勏樽印分蟹浅Ｇ擅畹剡\用了兒化音的寫作，使得作品在合理運用兒化詞后讓作品的語言風(fēng)格尤為親切、生動、活潑，并很好地展現(xiàn)了語境氛圍、人文性格。比如說，像“抄著根兒”“冒兒咕咚”“上下一邊兒多”“擱在兜兒里”“沒錯兒”“黑簽兒會”“不像回事兒”“趕明兒”“實誠勁兒”等兒化音比比皆是。

（二）“京味”口語的運用

老舍先生在寫作《駱駝祥子》的時候，運用了很多代表著北京地方口語化特色的詞句。比如說，“放鷹”是常用的一個北京方言，指的是清朝末年北京的八旗子弟經(jīng)常會玩鷹，但是一些沒有訓(xùn)練好的鷹放飛以后就不會再飛回來了，后來這個詞被生動并且形象地用以比喻錢財借出去就還不回來了。還有很多其他的北京方言口語詞匯，比如說“冒兒咕咚”“趕明兒”等等。這樣的詞語都是與日常生活緊密聯(lián)系的，可以體現(xiàn)出人物的性格或生活的場景等，使得《駱駝祥子》這部文學(xué)作品更加具有“北京韻味”，也使得作品顯得更加通俗易懂，更加契合了語言大眾化的發(fā)展方向。比如說在對祥子從軍閥部隊逃出來之后喝餛飩的場景進行描述時，老舍先生是這樣寫的：“熱湯像股線似的一直通到腹部，打了兩個響嗝，他知道自己又有了命?！边@樣的描寫手法，基本上就是北京人日常會用到的口語，口中含湯、熱湯傳身這樣的細節(jié)描寫，給讀者帶來了非常具有生命感的心理體驗。

（三）善用俗語

俗語是各個地方的人民群眾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種語言，在各個地方的被廣泛運用，有著口語性、通俗性等特點，但是同時又是一種固定使用的語言。老舍先生的作品很多是描寫中下層市民生活的，在老舍的筆下，這些平民化的語言可以說是非常常見的。比如說，在《高媽》這個章節(jié)中就運用了很多俗語。當(dāng)高媽對祥子進行了一番耐心的勸說，但是祥子卻無動于衷的時候，高媽使用了一句歇后語，即“小胡同趕豬——直來直去”，充分體現(xiàn)出了祥子來自骨子里的倔強。再比如說，高媽用“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這句話對放高利貸的人進行了重點刻畫。還有很多其他的俗語，例如“打水上飄”“海里摸鍋”“晴天大日頭”“堵窩掏”等，運用了這些俗語使得人物的形象能夠更加生動形象地表現(xiàn)出來，也使得文章的整體語言更加活潑、更加有趣。

實際上，通過老舍先生對高媽的描寫可以發(fā)現(xiàn)，《駱駝祥子》這本小說的語言就好像是一杯上好的茶，需要細細品味，第一次讀的時候會覺得非常平淡，沒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但是越讀就越能夠感受到其中的韻味。用老舍先生自己的話來說就是：《駱駝祥子》的語言是“平易”且“親切”的，同時又是“新鮮”“恰當(dāng)”，而且又非?！盎顫姟钡?，非常耐人尋味。

二、北京口語與俗語展現(xiàn)出北京的風(fēng)土人情

老舍用原汁原味的北京口語、俗語將北京的風(fēng)土人情展現(xiàn)在讀者面前。這種事情在當(dāng)時似乎是地域性的，現(xiàn)在卻是司空見慣的。老舍的這種北京風(fēng)格，特別是針對《駱駝祥子》中的對話、敘述、心理等方面的刻畫，其所表現(xiàn)出來的藝術(shù)效果，在現(xiàn)代文學(xué)中已經(jīng)進行了很多次的討論了，甚至可以說是大同小異的。老舍運用的語言方式和現(xiàn)代漢語如出一轍，因此在這里也不做過多的討論。我們現(xiàn)在從不怎么被提及的方面，也就是寫景的角度來看一下，就可以得出結(jié)論：《駱駝祥子》這篇著作與現(xiàn)代漢語幾乎是一樣的，就像是“孿生”一樣。

人們一直稱贊《烈日和暴雨下》的寫景，作者在此使用了不少北京方言中的口語詞匯，也使用了很多普通話中的口語詞匯，用“每一種氣味都攙合著地上蒸發(fā)出來的腥臭”“鋪子里的人爭著往外跑，都攥著把蒲扇遮著頭，四下里找”來形容酷熱。運用了“攙合”和“攥”這樣的方言詞，再加上其他的描寫方法，就可以讓讀者感到難以忍受酷熱、盼望涼風(fēng)的確是北京人。如果在這里將“攙合”換成“夾雜”，將“攥”換成“拿”，那么其語言的地方色彩和感情色彩馬上就會被減弱。當(dāng)然，老舍運用的北京方言，是經(jīng)過提煉、挑選的，像這段描寫里應(yīng)用的“張羅”“吆喝”“成心”“利颼”“反正”“憋悶”等，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為普通話的詞匯。所以即使是純粹的北京方言，放在上下文中，南方的讀者也能讀懂的，例如“攥”“漾”等。至于只有老北京人才懂的“歸了包堆”（總共一處），“磨煬（拖時間）”，“橫是”（大概是）這一類話，在《駱駝祥子》里是極少數(shù)的，只有在很少的時候被使用。

老舍對于自己的作品一直都是很嚴格的態(tài)度，甚至嚴格到挑剔，但對于《駱駝祥子》這篇文章的語言，卻是很滿意的，他說：“《祥子》是可以朗誦的，因為它的語言是活的”?！恶橊勏樽印分兴捎玫脑~匯，來自于北京話的口語、俗語，以及典型的北方方言，這些語言也是普通話文學(xué)的經(jīng)典例子。因此，可以說在20世紀30年代，老舍就已經(jīng)開始嘗試用現(xiàn)代人的語言進行創(chuàng)作了，從這一點上看，老舍是普通話創(chuàng)作的鼻祖。

三、成串的北京地名呈現(xiàn)給讀者一個鮮活的北京城

在文學(xué)作品中加入特定的文化背景、特定的地點、社會、階級等，這些都是老舍文學(xué)著作的重要標志。比如老舍文學(xué)中大多數(shù)描寫的都是老北京的原汁原味的生活，北京在他的描寫下非常的生動、寫實。在他的文學(xué)作品中地點、胡同，以及名勝古跡和各種風(fēng)景，大多數(shù)都運用到了真正的地點的名字，讀者都可以實地進行考察。在老舍的作品中，大多數(shù)都以具體的路徑作為文章的一條線索，而這條路徑是從始至終都非常清晰，非常詳細的。像《駱駝祥子》這部著作就展現(xiàn)了這一點，這其中的描寫也最為精彩。

比如在《駱駝祥子》這部著作中，重要事件中主人公所經(jīng)過的地點就可以概括為七次行動路線，這也就構(gòu)成了七大串地名。第一次，祥子拉著新車被大兵抓走時的路線就是由新街口出西直門過高亮橋;第二次，祥子牽著一匹駱駝一路出逃，先到了磨石山路口，往東北方向拐過金頂山，隨后繼續(xù)路過寶山禮王墳、八大處、四寶山平臺、杏石口、南辛莊、北辛莊、魏家村、南河灘、紅寶石出頭、杰王府、靜宜園、海淀，最后一路到達西直門;第三次，祥子拉曹先生回曹宅時從東城路過天安門，到南長街中了埋伏，摔了跤，傷了人，砸了車;第四次，虎妞找祥子談話，由南長街貼著中山公園紅墻往北走，一路走到北長街北頭，又上北海大橋過金鰲玉，祥子回身走時，幾乎碰到團城的墻上又被虎妞喊回去;第五次，祥子拉曹先生從西城回曹宅時，路過西單、西長安街、長安牌樓、新華門、南長街口、中山公園后門、北長街北口、進小胡同到了景山背后又到了黃化門最后到了左宅;第六次，祥子結(jié)婚后，從毛家灣直走到東西四街，再走到宣武門后再往南向東，再向南直走到地下天橋后再出來逛街散心;第七次，祥子在找不到小福子時，出西直門過北京高粱橋，到北京鐵道北，到處是白房子。

這每一段描寫都是北京的具體路線，讀者不再覺得北京的每一處地點是自己遙不可及的，而是自己可以感知、可以感覺到，這會讓讀者有一種身臨其境的觸感。從另外一個文學(xué)角度上來看，從以上的關(guān)于駱駝祥子的各種故事地點的具體描寫以及其他的文學(xué)作品的地點描寫中，讀者也已經(jīng)可以明顯看出，老舍所描述的大多數(shù)北京地點都應(yīng)該是北京的西北角。而北京的西北角正南部屬于正紅旗，北部偏西屬于鑲紅旗，老舍的父親是清朝統(tǒng)治時期屬于鑲衛(wèi)正紅旗的一個護軍，因生長地點等種種原因，他更多地了解北京西北角。老舍所描寫的作品被拍攝為影視作品的，它們大多數(shù)拍攝地點主要集中于北京的西北角。而在這眾多地點中，老舍最喜歡的便是積水潭，就是以前的凈業(yè)湖，它在凈業(yè)寺的南邊，因此該湖得名凈業(yè)湖，后來因為西山的一處泉水從高亮橋向南流入城內(nèi)外并匯集于此，因此將湖改名為積水潭。而這個積水潭在《駱駝祥子》中也依然有他關(guān)于它的感情描寫，在《駱駝祥子》中積水潭是組織洋車夫罷工的阮明被國民黨槍斃的地方。此時老舍對積水潭的描寫悲慘感情描寫之后，但是對于它的感情描寫依然依舊保留著非常美的視覺體驗，他對于湖中的綠色荷花和綠蘆葦以及岸邊和附近水面上的鯉魚蜻蜓等的感情描寫依然繪聲繪色，也充分表達了老舍的極深的愛國感情。

老舍之所以對這些地名都有非常強烈的情感，是因為這是他生長熟悉的地方，他認為，一草一木皆是有感情的。從生長的地方寫起，作者的描寫與真實的情景之間是關(guān)聯(lián)的，也是由于老舍的細致入微的描寫，并不是憑空想象的，因此才讓北京城在讀者眼里鮮活起來。

四、“京味兒”十足的語言更豐富了小說的地方特色

用口述實錄來描述老舍的小說是比較合適的。老舍用地道的北京方言，以風(fēng)趣幽默的筆觸使性格各異的人物躍然紙上。閱讀老舍的小說，就好像是在與其勾勒的人物進行對話，仿佛觀眾在觀影一般——老舍描繪的北京市井氣息呼之欲出，讓讀者好似置身其中，成為小說中的一分子。

老舍用干練的老北京方言將《駱駝祥子》社會風(fēng)氣鮮活地描述出來，細膩地描繪北平地區(qū)平民百姓的言行舉止，樸實自然，簡潔明了。字里行間用地道的方言點綴質(zhì)樸北京生活和北京人交談時的親切感與活潑感，使小說京味兒十足。

《駱駝祥子》僅僅只用2400多個漢字，完成了11萬字左右的全書，老舍頻繁使用常用字以及京味兒厚重的地道老北京話，使語言俏皮可愛。舉個例子，北京方言中狹隘的四字語“禿尾巴鷹、海里摸鍋”以及北京的重口味方言“擱下”，和兒化語“沒錯兒、一個子兒、兜兒”，都從側(cè)面反映出老舍對自己所生活的地方語言的熟悉和了解的透徹。北京人口語化的表達，貼切地刻畫出人物的地位、性格、教養(yǎng)，老舍在虎妞勾引祥子的話語中，將虎妞的潑辣老處女的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恶橊勏樽印分械恼Z言動作描寫都是極具個性的，沒有冗雜的文言虛實詞，也沒有西式語法，只用通暢精準的北京口語，長短句交錯相間，使小說閱讀起來富有韻律。文字經(jīng)過老舍的精心調(diào)度，使通俗淺顯的北京味綴滿新奇感，使讀者如癡如醉。老舍刻畫人物時，用犀利的筆鋒干練的詞匯將人物飽滿化，讓人對其文字的張力直呼過癮，當(dāng)描寫劉四這位地痞流氓的過往和性格時，老舍如是描繪：“打過架，搶過良家婦女，跪過鐵索，賣過人口，放過閻王賬”，言語簡單明了，又飽含深意，文字像是劉四身上的裝飾品，將一個無賴形象立體地展現(xiàn)在讀者書前?！恶橊勏樽印啡宋锏男睦砘顒吁r活于老舍的主觀剖析和客觀陳述。祥子結(jié)婚后的心理活動：“不怪虎妞欺侮他，他原來不過是個連小水桶也不如的人”既是老舍的客觀描述，又像是祥子內(nèi)心的思慮，兩者水乳交融。一如書中描繪的烈日和暴雨，都是祥子的心中映射。

老舍在書中毫不吝惜北京口語，北京話的風(fēng)趣、鮮明、活潑，老舍坐擁地利之和，老舍的文筆被尊為最俏皮、最富有樂感、最流暢上口的文筆絲毫不為過。些時還有人貶低其文字間地域氣息太過濃重，但后來普通話和國語都恰好指定北京話為標準音，因此北京話包含地域風(fēng)情又具有大眾色彩，這又成為老舍先生的一大助力，《駱駝祥子》中的文學(xué)魅力，充分體現(xiàn)了老舍于民族化，大眾化的藝術(shù)造詣。

老舍生于北京的底層胡同，于京味兒十足的北京阡陌中成長，特點鮮明，如同他屢次書寫到的北京城墻磚縫中的幼棗樹一般，極度匱乏水分，營養(yǎng)甚至土壤，但它仍舊在巍峨城墻的縫隙中挺立而出，頑強地成長為挺拔的大樹，別具風(fēng)味，使人贊不絕口。

五、結(jié)語

《駱駝祥子》的語言覆蓋了生活性和藝術(shù)性，老舍先生在用通俗易懂，同時又富有地方韻味的生活語言，把一個又一個有著鮮明性格的人物形象塑造了出來。無疑《駱駝祥子》是一部非常偉大的作品，其經(jīng)典之處不僅體現(xiàn)在運用了與眾不同的語言風(fēng)格上，更也體現(xiàn)在老舍先生運用了充滿北京特色的語言藝術(shù)上。語言的地方特色是歷史以及生活積累的產(chǎn)物，只要有人類生活的延續(xù)，地方特色就會永遠存在。地方語言特色的優(yōu)勢體現(xiàn)在對文化氛圍的傳遞上，使得文化經(jīng)驗以及語言表達得以更加緊密地聯(lián)系起來，能夠?qū)ξ膶W(xué)表達的空間進行進一步的擴寬，不過如果沒有得到良好的處理，也會影響讀者的閱讀感受。

參考文獻：

〔1〕廖玉萍.論《駱駝祥子》語言的地方特色[J].教育與職業(yè)，2004（21）：37-38.

〔2〕劉敬，尹領(lǐng)巧，馬旭娟等.從《駱駝祥子》看老舍語言特色[J].金色年華（下），2012（7）：12.

〔3〕楊帥.從《駱駝祥子》分析老舍語言特色[J].語文課內(nèi)外，2020（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