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菡丹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對大海的渴望再次迸發(fā)。依托這片蔚藍,中國人開始走向世界。從第一批沿海開放城市,到21世紀海上絲綢之路;從耕海牧魚、油氣開發(fā),到極地遠洋科考、海洋生態(tài)文明建設,中國人關心海洋、認識海洋、經略海洋的意識空前高漲,推動海洋強國建設不斷取得新成就。今年1月3日,“大洋一號”科考船從位于山東青島的自然資源部北海局科考基地碼頭起航,前往西南印度洋我國多金屬硫化物勘探合同區(qū),執(zhí)行中國大洋58航次科考任務。
再次聚焦青島,我們發(fā)現近年來每逢節(jié)假日,這座被稱為國際海洋科研教育中心的城市又多了一個“打卡”的地方,那就是中國大洋樣品館。來自深海的生物標本、巖礦樣品,以及“蛟龍?zhí)枴陛d人潛水器、“大洋一號”、“向陽紅01”號科考船等探海利器的模型,這些平時難得一見的物品,都一一呈現在公眾的面前。可以說,免費開放的中國大洋樣品館,為人們打開了一個觀察深海世界的“萬花筒”,而只有認識海洋,才能更好地保護海洋。
新年伊始,本刊記者采訪了自然資源部第一海洋研究所海洋地質與成礦作用重點實驗室主任、中國大洋樣品庫館長石學法研究員。他曾榮獲海洋科學技術獎一等獎、海洋工程技術獎一等獎、國土資源科學技術獎一等獎等;入選泰山學者特聘專家和泰山學者攀登計劃、百千萬人才工程國家級人選等;獲得全國優(yōu)秀科技工作者、青島市勞動模范等榮譽稱號。
《中華兒女》:首先請談一談您是怎樣步入海洋地質領域的?最初的夢想是什么?
石學法:我本科讀的是長春地質學院,專業(yè)就是地質學??赡芘c一般人不同,我的第一志愿就是報的地質學,我是喜歡地質學這個專業(yè)的。碩士期間,我讀的是煤田地質,從事盆地分析方向研究,當時我也非常喜歡盆地分析這個研究,具有挑戰(zhàn)性,又具有一些哲學的味道。
要不是特殊的機緣,我想我是會較長時間從事盆地分析研究的,而不一定研究海洋地質。這個機緣就是我后來的妻子,當時是我的同學,當年被分到了青島的一家研究所工作,所以我碩士畢業(yè)后就考取了位于青島的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的博士研究生,畢業(yè)后又幸運地留在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工作。至于說到我當初的夢想,就是要做一名科學家,做一名海洋地質學家。
《中華兒女》:多年來,您始終致力于海洋沉積與海底礦產方面的研究,取得了哪些矚目的成就?這些研究成果又具有怎樣的意義呢?
石學法:自從我1989年進入中國科學院海洋研究所攻讀海洋地質博士學位至今,一直從事海洋沉積學方面的研究工作。1997年,我被調到自然資源部第一海洋研究所,當時叫國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工作,在繼續(xù)進行海洋沉積學研究的同時,又開展了海底成礦作用方面的研究。
我最初的海洋沉積學研究是博士論文的工作,我在西菲律賓海沉積物中發(fā)現了風塵沉積,并探討其形成機制,這是在我的導師陳麗蓉教授及秦蘊珊院士、趙松齡教授的指導下完成的。這個工作是我國最早開展的深海風塵研究工作之一,在當時還是有一定的影響力的,我也憑這項工作申請獲得了中國科學院院長基金項目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基金項目。
我們的團隊在海洋沉積學上迄今為止最重要的工作是對亞洲大陸邊緣的研究,在對中國海洋沉積學系統(tǒng)研究基礎上,我們通過與俄羅斯、泰國、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孟加拉等國的合作,對北起北極的拉普捷夫海、東西伯利亞海、楚科奇海,西太平洋的白令海、鄂霍次克海、日本海,南面的巽他陸架、泰國灣、安達曼海和孟加拉灣進行了沉積學調查研究。第一次系統(tǒng)獲得了這一廣大地區(qū)的樣品和資料,首次編制了該區(qū)1:350萬沉積物類型圖,關鍵海區(qū)1:100萬沉積物類型圖,在沉積物“源-匯”過程、古環(huán)境古氣候演化等方面取得了系列新認識,發(fā)表了多篇比較有影響的論文。應該說,這項工作是目前為止在該區(qū)做的最詳細、最系統(tǒng)的研究工作,其中的許多區(qū)域是我們第一次做的,不僅僅取得了科學上的創(chuàng)新,也為我國的“海上絲綢之路”和“冰上絲綢之路”建設提供了科技支撐。
《中華兒女》:在研究大洋礦產方面,您和團隊有怎樣的發(fā)現?
石學法:在大洋礦產方面,我們團隊最主要的工作是關于深海稀土的發(fā)現和南大西洋熱液硫化物的發(fā)現。先說深海稀土的發(fā)現。在中國,很多人都知道稀土元素,這是因為中國是世界第一稀土大國,鄧小平同志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可見稀土對于中國的重要性。2011年,日本科學家宣布,在太平洋里發(fā)現了“富稀土泥”,有可能被開發(fā)利用成為“稀土礦床”,這在國際上特別是中國引起了很大震動。在這之前,人們是不知道深海里有富稀土沉積物的。當時國內許多專家包括很多地質學家都不相信,紛紛在媒體上發(fā)表看法。我沒有研究過稀土礦,但我曾經研究過深海沉積物稀土元素地球化學,我從直覺上就相信他們的發(fā)現,并相信他們的數據。于是,我馬上向中國大洋協會提出了開展深海稀土調查研究的建議,由大洋辦發(fā)給了當時正在海上執(zhí)行大洋調查任務的“大洋一號”和“海洋六號”調查船取樣。同時,我提出了臨時立項申請,經過兩次評審答辯,終于說服了有關專家,于2012年在中國大洋協會設立了“世界大洋海底稀土資源潛力評估”課題,這是我國第一個深海稀土研究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