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章將從語用學的合作原則和禮貌原則兩個層面來審視禪宗公案的獨特表達,透析公案的語言表達對現(xiàn)代語用學的背離與超越。
關鍵詞:禪宗公案;語用學;合作原則;得體原則
禪宗作為中國本土化佛教的代表,其言說教義也深具特點。而禪宗的公案即是其中的重要代表。所謂公案即指佛教禪宗祖師、大德在接引參禪學徒時所作的禪宗式的問答,或某些具有特殊啟迪作用的動作。公案對于禪師接引學人,“宗眼”之傳承有重要意義,而此類接引禪徒的過程,也往往成為后人判定迷悟之準繩。而禪宗公案本身是一種非常特殊的文本,它的對常規(guī)邏輯思維的解構,他的反常的非合作原則,他的反常的非禮貌原則,他的看似含混不清的表達,以及他的隱喻性、暗示性都讓他成為一種特殊的表達形式。對禪宗公案的語用學研究有助于充實語言寶庫。
但聶清認為,禪宗研究的語用學轉向并未真正完成,而且似乎陷入僵局之中:一方面,語用學角度的研究對于理解禪宗不可或缺;另一方面,對禪宗的語用學解讀,因為缺少禪宗理論方面的研究支持而無法深入。因此,文章的研究將為禪宗語用學研究工作的展開盡一份微薄之力。
一、語用學的合作原則與禮貌原則
(一)合作原則
在正常的情況下,人們的交談不是由一連串、無條理的話語組成的。之所以如此,是因為交談的參與者都在某種程度上意識到一個或一組共同的目的,或者至少有一個彼此都接受的方向。這樣,就提出了一個要求交談參與者共同遵守的一般原則:“合作原則”,即在參與交談時,要使你的說話符合你所參與的交談的公認目的或方向。格賴斯提出的合作原則有四大準則:1.量的準則:指所提供的信息的量。(①所說得話應當包含為當前目的所需要的信息。②所說得話不應包含多于需要的信息。)2.質的準則:所說得話力求真實。(①不要說自知是虛假的話。②不要說缺乏足夠證據的話。)3.相關原則:在關系范疇下,只提出一個準則,即所說的話是相關的。4.方式準則:清楚明白地說出要說的話。(①避免晦澀。②避免歧義。③簡練。④有條理。)
格賴斯指出:這些準則各自具有的重要性是不一樣的,在遵守各條準則上,不同的說話人,不同的場合,會有不同的側重。
(二)禮貌原則
利奇提出的“禮貌原則”包含六條準則:1.得體準則。(①最小限度地使別人受損。②最大限度地使別人受益。)2.寬宏準則。(①最小限度地使自己得益。②最大限度地使自己受損。)3.贊譽準則。(①最小限度地貶低別人。②最大限度地貶低自己。)4.謙虛準則。(①最小限度地贊譽自己。②最大限度地貶低自己。)5.一致準則。(①使對話雙方的分歧減至最小限度。使對話雙方的一致增至最大限度。)6.同情準則。(①使對話雙方的反感減至最小限度。②使對話雙方的同情增至最大限度。)
二、經典公案對合作原則的背離與超越
《續(xù)傳燈錄》記載了這樣一則公案:
荊門軍玉泉謂芳禪師,蜀人。僧問:“從上諸圣以何法示人?”師拈起拄杖。僧問:“學人不會?!睅熢唬骸皟墒址指??!鄙當M議,師便打。宿州定林惠琛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只在目前?!鄙唬骸盀樯趺床灰??”師曰:“瞎!”
從表面上看,“師拈起拄杖”對“從上諸圣以何法示人?”,“兩手分付”對“學人不會”,“只在目前”對“如何是道?”禪師對學人的回答完全不相關,甚至是答非所問。問到最后,甚至棍棒相加,簡直沒法交流。
這顯然是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量的原則”:所說得話不包含為當前目的所需要的信息;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相關原則”:所問所答是無關的;違背了相關原則中的“方式準則”:沒有清楚明白地說出要說的話。
對合作原則的背離,貌似對會話雙方產生了一定的障礙,導致會話難以按正常思路進行下去。但究實而論,禪宗以“明心見性”為要,強調“心行處滅,言語道斷。同真際,等法性——我以此相觀如來?!闭5倪壿嫿涣鞣炊钜饽钸w流不止,遮蔽空性的顯發(fā)。所以,禪宗公案大多是一些沒有理論的對話或怪誕的言行,目的就在于不給參禪者以思維的空間和思維的機會,在電光石火之間悟入“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不可思議境。就拿上面的公案而言,僧問“從上諸圣以何法士人?”本來是想從禪師嘴里討個答案,用自己的意識領解個所以然,沒想到,禪師直接舉起拄杖。用這無意義之答作答,顯然斷了僧人進一步思考的后路,所以僧才說“不會”。但此時仍有個“不會”在,還是落在一種狀態(tài)里,所以師才說“兩手分付”,令其打破這種狀態(tài),更進一步,本分相呈。結果,這僧人不爭氣,還有話說,又落在思維意識里,沒辦法,禪師只好棍棒相加。從頭至尾,禪師都是以一種不合作的態(tài)度來處理的。但這種處理方式顯然是為了教化這位僧人,是為了啟發(fā)這位僧人證悟,而不是兒戲。相反,如果禪師如果順著僧人的意識回答,即在不違反“合作原則”的前提下與他交流,恰恰是害了他。
因此,禪宗公案對合作原則的背離,就禪宗本身而言,恰恰是證悟的需要,是達成宗教目的需要。如果,從宗教價值這個角度而言,這種特殊的交流方式恰恰是對語用學的超越,而這種超越的力量正是宗教所賦予的。
三、經典公案對禮貌原則的背離與超越
《續(xù)傳燈錄》同時記載了這樣一則公案:
宿州定林惠琛禪師,僧問:“如何是道?”師曰:“只在目前。”僧曰:“為甚么不見?”師曰:“瞎!”
還有罵得更難聽的,如《大慧普覺禪師語錄》記載:
師才見僧人,便云:“諸佛菩薩畜生牛馬,庭前柏子樹,麻三斤,干屎橛,爾是一枚無狀賊漢。”僧云:“久知和尚有此機要?!睅熢疲骸拔乙褵o端入荒草。是爾屎臭也不知?!鄙餍浔愠?。師云:“苦哉佛陀耶?!?/p>
像這兩則公案的對話顯然違背了禮貌原則。事實上,禪宗語錄中,這類非打即罵的案例比比皆是,有些話甚至到了很難聽的地步,簡直沒法交流。
從禪宗的語言規(guī)律來看,禪宗語言對禮貌原則的背叛,仍然是繼承了“禪宗公案貴在阻斷學人理路,啟發(fā)學人證悟”的總原則,而且是再次之上的更進一步。
后世參禪人思維越發(fā)活躍,正是傳統(tǒng)的不合作的“懟”的言語方式,已經無法達到阻斷學人思路的目的,才進一步出現(xiàn)“怒”的言語方式,即背離禮貌原則的言語方式,此是“懟”的言語方式的更進一步?!芭钡难哉Z方式,保留了非合作原則,斷絕了學人把捉理路的機會,同時增加了威嚇的效應,使得“頓斷”的力量陡增,從而增強了接引效果。試想,學人被德高望重的大禪師一頓臭罵,不免心驚膽戰(zhàn),大氣都不敢出,更哪敢動思維?但禪師并非素質差或有意跟學人過不去,這是另一種更高境界的慈悲,即菩薩金剛怒目般的慈悲。
因此,禪宗公案對禮貌原則的背離實際上是另一種超越,或者說高層次的超越。
四、結語
禪宗公案是一種特殊的話語體系,他看似對傳統(tǒng)語用學基本原則的背離,實則是一種超越,這種超越更多來源于實現(xiàn)宗教目的的需要,因此不能輕易用現(xiàn)行語用學的價值觀去衡量他。禪宗和語用學互相為用,最終探索出一套禪宗獨有的語用體系和語用價值觀評價體系是非常有必要的。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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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黃勛杰(1990.10- ),男,漢族,山東臨沂人,碩士,泰州興化市文正實驗學校高中語文教師,研究方向:中國哲學、教育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