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益棟 王穎 孔啟明 毛玉茹
摘 ? ?要: 漢代書籍文化蓬勃發(fā)展。書籍內容包括經學、文學、史學和科技等各學科成果,豐富浩繁;重視書籍的搜求與保護、整理與研究,更有利于文化傳承;建立并完善了書籍的官方管理機構與官職,初設“秘書監(jiān)”專門管理圖籍;出現(xiàn)了交易書籍的固定場所和以抄書為業(yè)的士人,書籍流通更加便利;東漢蔡倫改進造紙術,推動了中國和世界文化的進步。
關鍵詞: 書籍文化 ? ?漢代 ? ?發(fā)展
書籍是中華民族文明成果的最重要載體,記錄著中華民族特有的精神價值、思維方式和想象力、創(chuàng)造力,是維系和支撐中華民族的精神樞紐。漢代是我國第一個大一統(tǒng)中央集權制的盛世,形成了文化史上恢宏豪邁的“大漢氣象”。漢代書籍文化的發(fā)展水平很好地反映了這種豪邁與自信的民族面貌與精神。
一、書籍內容的豐繁
兩漢時期,經學開始成為學術主流,影響至今;文學、史學及科技都有很大發(fā)展。這些發(fā)展都是由異彩紛呈的書籍內容體現(xiàn)并傳承下來的。
1.經學
漢武帝時董仲舒提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絕其道,勿使并進?!盵1](2523)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并且通過興辦各級學校和制定人才選拔、任用制度,儒家思想取得了正統(tǒng)地位,奠定了此后兩千多年儒家思想作為社會主流思想的基礎。
兩漢經學的獨尊地位吸引了眾多讀書人,因此產生了許多經學書籍。流傳于后世、對中國文化產生了重大影響的儒家經典文本幾乎都是在這個時期形成定本的:今本《易經》與漢代費直的《費氏易》《費氏易林》淵源很深,經東漢末王弼整理而流傳至今;今日通行的《詩經》為西漢毛亨、毛萇所傳的“毛詩”;今日通行的《禮記》為西漢戴圣所傳,即所謂《小戴禮記》,而《大戴禮記》為西漢人戴德所傳;《周禮》也是漢人定本;《春秋》三傳(《左氏傳》《公羊傳》《穀梁傳》),尤其《左氏傳》具體作者雖有異議,但出自漢人則并無爭議;至于《儀禮》《論語》《孟子》《孝經》等,也都傳自漢人;《爾雅》一書,本身就是西漢初年的著作。
2.文學
漢代文學體裁多樣,文學著作數(shù)量龐大。漢賦是漢代產生并成熟的新文體,也是漢代文學的代表文體。漢賦用詞麗靡、想象夸張、句式齊整、結構清晰,表現(xiàn)出了漢代宏大的氣度、昂揚的精神?!肮恃哉Z侍從之臣,若司馬相如、虞丘壽王、東方朔、枚皋、王褒、劉向之屬,朝夕論思,日月獻納。而公卿大臣:御史大夫倪寬、太常孔臧、太中大夫董仲舒、宗正劉德、太子太傅蕭望之等,時時間作……故孝成之世,論而錄之,蓋奏御者千有余篇”[2](357)。成帝時整理自武帝以來各種人士奏獻給朝廷并保存著的漢賦,就已經有一千余篇,數(shù)量相當可觀。
漢代的散文備受后代古文家的推崇。如姚鼐評賈誼《過秦論》曰:“特雄駿閎肆?!盵3](2)西漢的賈山、賈誼、晁錯、淮南君臣、董仲舒、司馬遷、桓寬、劉向劉歆父子、揚雄等,東漢的班固、王充、崔寔、蔡邕、孔融、仲長統(tǒng)等,他們的政論文和史論文構成了漢代散文的主體,表達了漢代士人對政治的熱情、對社會的關注、對功業(yè)的憧憬。
漢代樂府民歌由官府音樂機構——樂府采集,所采民歌,如敘事詩《孔雀東南飛》,具有現(xiàn)實主義精神,豐富了詩歌的藝術表現(xiàn)方法,促進了五言詩的產生和發(fā)展。五言詩是漢代產生的新文體,文人擬民歌并文學化、藝術化的產物?,F(xiàn)存最早的是班固的《詠史詩》。東漢末年還有很多佚名的五言詩流傳下來,其中《古詩十九首》代表了漢代五言詩的最高藝術水平。
3.史學
漢代是我國史學成就輝煌的時期,開創(chuàng)了通史紀傳體、斷代紀傳體和新的斷代編年體,無論是內容還是形式都為后世史學發(fā)展樹立了典范。司馬遷《史記》首創(chuàng)以人物為中心的紀傳體,基本確定了后世正史紀傳的體例。班固《漢書》專記西漢一代,開創(chuàng)了斷代紀傳體的體例,被后人推為斷代紀傳體的典范。“至孝獻帝,始命荀悅撮其書為編年體,依《左傳》著《漢紀》三十篇”[4](12)。但是,《漢紀》不僅是斷代的編年體,而且把《漢書》中傳、志、表的材料按時間順序編入帝紀之中,形成了新的斷代編年體。
漢代雜史數(shù)量很多且頗具特色。如劉向的《新序》《說苑》《列女傳》,袁康、吳平的《越絕書》,班固等的《東觀漢紀》,趙曄的《吳越春秋》,應劭的《風俗通義》等,他們不受正史龐大體例的限制,以紀傳體或者編年體靈活地講述地理、職官、政事等內容,為后世各種專門史的出現(xiàn)提供了范例。
4.科技
漢代科技上承戰(zhàn)國成就的余續(xù),下啟南北朝成就的輝煌,其中就有四大發(fā)明之一的造紙術。雖然這些成果大多散見于《史記》《漢書》諸書,但是仍然有科技專著存世。農業(yè)專著《氾勝之書》本已散佚,賴《齊民要術》等書引用而得以保存下來;現(xiàn)已輯錄成書,約三千余字。中醫(yī)方面,名醫(yī)外科出現(xiàn)了華佗,內科出現(xiàn)了張仲景;著作有中藥學專著《神農本草經》,內科診斷學專著《傷寒雜病論》,這兩部醫(yī)學書籍一直是中醫(yī)的綱領性文獻,代表著中醫(yī)體系的形成;另有張仲景的《金匱要略》論雜病、載藥方。
二、書籍傳承的活躍
漢代書籍文化的發(fā)展不僅反映在書籍數(shù)量與內容上,還反映在書籍的傳承上。一方面是搜求佚書和保護現(xiàn)存書籍,另一方面是整理與研究現(xiàn)存書籍。
1.搜求與保護
“漢興,改秦之敗,大收篇籍,廣開獻書之路”[1](1701),號召民間向政府獻書?;莸蹌倓偧次唬础笆》罘晾裘裾?,除挾書律”[1](90),進一步放寬了書籍文化政策。景帝時“天下眾書往往頗出,皆諸子傳說,猶廣立于學官,為置博士”[1](1969)。
武帝“命天下計書,先上太史,副上丞相”[5](905),命丞相公孫弘廣開獻書之路,鼓勵各地藏書上送朝廷?!昂娱g獻王德以孝景前二年立,修學好古,實事求是。從民得善書,必為好寫與之,留其真,加金帛賜以招之。繇是四方道術之人不遠千里,或有先祖舊書,多奉以奏獻王者,故得書多,與漢朝等。是時,淮南王安亦好書,所招致率多浮辯。獻王所得書皆古文先秦舊書”[1](2410)。又“武帝末,魯共王壞孔子之宅,欲以廣其宮,而得《古文尚書》及《禮記》《論語》《孝經》凡數(shù)十篇……安國獻之”[1](1706)。成帝很注重書籍的搜求,河平三年“光祿大夫劉向校中秘書。謁者陳農使,使求遺書于天下”,顏師古注曰:“言令陳農為使,而使之求遺書也?!盵1](310)這些獻書、搜書與古書發(fā)現(xiàn)活動,不僅豐富了國家的藏書,而且推動了經學的發(fā)展。
光武帝登基即采取了“采求闕文,補綴漏逸”[6](2545)的搜書政策,四方學士“抱負墳策,云會京師”[6](2545),紛紛向政府獻書;當他遷都洛陽時,“其經牒秘書載之二千余兩”[6](2548)。光武以后,明、章二帝大力提倡經學,“詔求亡失,購募以金”[7](756),所聚書籍三倍于前,政府藏書重新恢復起來。
兩漢時期保護書籍的措施是依類放入竹制小箱子貯存。賈誼上文帝疏說:“俗吏之所務,在于刀筆筐篋?!鳖亷煿抛ⅲ骸暗端韵鲿?。筐篋所以盛書?!盵1](2245)又武帝“行幸河東,嘗亡書三篋”[1](2647),這種盛書工具既牢固便于遷移,又可通風防腐,使這些書既不脫簡蛀壞,又便于檢索使用。到東漢后期,隨著造紙技術的提高,紙書開始產生,出現(xiàn)了藥物避蠹的方法。《廣韻》:“潢,《釋名》曰:‘染書也。”[8](124)下《集韻》:“《釋名》:‘染紙也?!盵9](172)下所謂“染書”“染紙”,就是把紙用黃蘗染過以辟蠹。《釋名》是東漢末年劉熙的著作,說明這時人們已知道這種方法可以使紙防蠹?!颁辍弊肿鳛椤叭炯垺币饬x的出現(xiàn),一方面說明當時人們知道了保護紙書的方法,另一方面說明此時紙書越來越多,人們注意了對它的保護。
2.整理與研究
漢高祖劉邦建漢不久,即命“蕭何次律令,韓信申軍法,張蒼為章程”[10](3319),讓大臣主持分工整理纂集書籍。文帝很注重典籍整理,“孝文時,求能治《尚書》者,天下亡有,聞伏生治之,欲召”[1](3603)。成帝時期是整理書籍成果最顯著的時期,劉向劉歆父子先后負責整理官府藏書?!霸t光祿大夫劉向校經傳、諸子、詩賦,步兵校尉任宏校兵書,太史令尹咸校數(shù)術,侍醫(yī)李柱國校方技。每一書已,向輒條其篇目,撮其指意,錄而奏之”[1](1701)。按照圖書的內容和性質分成六組,由專業(yè)人員負責,劉向匯總校理的成果。這種方法既發(fā)揮了個人專長,又自然形成了書籍分類,事半功倍。這是我國歷史上第一次大規(guī)模全面系統(tǒng)地進行書籍整理和編目活動,在我國文化史上是首創(chuàng),對后代官府整理藏書產生了極為深遠的影響。
東漢沿襲劉向遺規(guī),“及后漢,蘭臺猶為書部,又于東觀及仁壽閣撰集新記,校書郎班固、傅毅并典秘笈。固乃因《七略》之辭,為《漢書·藝文志》”[11](2)。班固依照劉向、劉歆整理圖書形成的目錄學著作《七略》完成了史志目錄《漢書·藝文志》。安帝永初四年劉珍、劉騊駼和馬融等“校定東觀五經、諸子傳記、百家藝術,整齊脫誤,是正文字”[6](2617);元初四年,又進行了一次較大規(guī)模的校書活動,“選通儒謁者劉珍及博士良史詣東觀,各讎校家法”[6](2513)。靈帝時令蔡邕“校書東觀”[6](1990),將校訂的七部儒家經書《周易》《魯詩》《尚書》《儀禮》《春秋》《公羊傳》和《論語》用朱筆寫于石上然后雕刻,立于太學門外,因開雕于熹平四年,稱為“熹平石經”。這是第一次由官府頒布經書的標準本,“后儒晚學,咸取正焉。及碑始立,其觀視及摹寫者,車乘日千余兩,填塞街陌”[6](1990)。
更有東漢經學家鄭玄以個人之力,“括囊大典,網(wǎng)羅眾家,刪裁繁誣,刊改漏失,自是學者略知所歸”[6](1213),取得了輝煌的成就。鄭玄著作數(shù)十種,儒家經典幾乎都注釋過;保留至今的有《周禮注》《儀禮注》《禮記注》《毛詩箋》四種。時至今日他的注釋仍是釋讀的重要依憑。
三、書籍官方管理職能的健全
在上述思想文化繁榮、大規(guī)模搜求與整理書籍的同時,西漢政府建立了書籍的官府典藏制度,設立了專門的機構與官員更好地管理、利用書籍,“建藏書之策,置寫書之官,下及諸子傳說,皆充秘府”[5](905),為此后歷代書籍的官府典藏制度提供了典范。
1.機構
劉邦入咸陽,“蕭何獨悉收秦圖書”[12](16),于是造石渠閣“其下礱石為渠以導水,若今御溝,因為閣名。所藏入關所得秦之圖籍”[13](398),這部分圖書成為西漢官府藏書的基礎;“至于成帝,又于此藏秘書焉”[13](398)。石渠閣作為藏書機構一直沿用?!度o黃圖》載蕭何還建有天祿閣、麒麟閣。“天祿閣,藏典籍之所?!稘h宮殿疏》云:‘天祿、麒麟閣,蕭何造,以藏秘書、處賢才也”[13](400)。具體位置“天祿、石渠閣并在未央大殿北,以藏秘書”[14](7)。
西漢的官府藏書機構還有石室和蘭臺。石室位于宗廟,以石砌成,所藏多為國家檔案文件。漢高祖“與功臣剖符作誓,丹書鐵契,金匱石室,藏之宗廟”,顏師古注稱:“以金為匱,以石為室,重緘封之,保慎之義?!盵1](81)司馬遷“為太史令,紬史記石室金匱之書”,司馬貞《索隱》案:“石室、金匱皆國家藏書之處?!盵10](3296)蘭臺是宮中藏書的衙署,“甘忠可、夏賀良讖書臧(藏)蘭臺。”顏師古注:“蘭臺,掌圖籍之所。”[1](4094)
至于“延閣”“廣內”“秘室”僅有個別記載,而且語焉不詳?!靶⑽浠实垭坟┫喙珜O弘廣開獻書之路,百年之間,書積如丘山。故外則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內則有延閣、廣內、秘室之府”[15](231)。
東漢仍然有蘭臺、石室,但是這一時期官府最主要的藏書機構是東觀,同時是校書機構?!端鍟そ浖尽份d:“光武中興,篤好文雅,明章繼軌,尤重經術。四方鴻生鉅儒,負袠自遠而至者,不可勝算。石室、蘭臺,彌以充積。又于東觀及仁壽閣集新書,校書郎班固、傅毅等典掌焉?!盵5](906)章帝“元和元年,肅宗詔香詣東觀,讀所未嘗見書”[6](2614)。和帝“永元十三年春正月丁丑,帝幸東觀,覽書林,閱篇籍,博選術藝之士充其官”[6](188)。牛弘《請開獻書之路表》亦載:“肅宗親臨講肆,和帝數(shù)幸書林,其蘭臺、石室、鴻都、東觀,秘牒填委,更倍于前?!盵5](1298)仁壽閣、鴻都也是東漢的藏書機構。另有宣明殿,“(明)帝自制《五家要說章句》,令(桓)郁校定于宣明殿”[6](1254),既是藏書處又是校書處。
2.官職
西漢設御史中丞,兼職掌管書籍?!坝反蠓颉袃韶惹?。一曰中丞,在殿中蘭臺,掌圖籍秘書”[1](725),御史中丞本為監(jiān)察官員,監(jiān)察刺史事務;兼掌管蘭臺。
還設太常、太史、博士等官職,也是兼掌書籍?!拔涞壑锰饭庥刑!⑻?、博士之藏,內有廷閣、廣內、秘室之府”[5](905)。太常主要掌宗廟禮儀;太史隸屬于太常,掌天文、歷法、撰史;博士充當皇帝顧問,參與議政、制禮。
另外還設有理官和太卜,理官是執(zhí)法之官,太卜是祭祀之官?!敖袷鍖O通所撰禮儀,與律令同錄,藏于理官”。顏師古注:“理官,即法官也”[1](1035)。理官所掌應為典章制度之書。桓譚《新論》載:“《連山》藏于蘭臺,《歸藏》藏于太卜?!盵16](38)《歸藏》為卜筮之書[17](5),由太卜掌管。
書籍事業(yè)的發(fā)展,使東漢時創(chuàng)設了專職掌典圖書秘記、校訂文字的官職——秘書監(jiān)。這個官職設立的文化意義重大,記載在《后漢書·孝桓帝紀》中:“初置秘書監(jiān)官?!崩钯t注引應劭《漢官儀》:“秘書監(jiān)一人,秩六百石?!盵6](306)又《通典》記“后漢圖書在東觀,桓帝延熹二年,始置秘書監(jiān)一人,掌典圖書、古今文字,考合同異”[18](726),為后代確立了典范。
東漢還創(chuàng)設了考校書籍的官職——校書郎、校書郎中?!坝诌x他官入東觀,皆令典校秘書,或撰述傳記,蓋有校書之任,而未為官也。故以郎居其任,則謂之校書郎;以郎中居其任,則謂之校書郎中。當時重其職,故學者稱東觀為老氏藏室,道家蓬萊山焉”[18](729)。蔡邕、馬融就曾任職校書郎中。
四、書籍流通的便利
豐富的圖書資源、活躍的學術思想和完備的管理體制,使?jié)h代書籍流通更常態(tài)、更便利。
1.抄書為業(yè)
在雕版印刷尚未出現(xiàn)的漢代,抄書成為書籍經濟的重要部分。有個體抄書補給家用的:“(陳長次)晝則躬耕,夜則賃書以養(yǎng)母”[6](384)下;東漢名士王溥“及安帝時,家貧不得仕,乃挾竹簡插筆,于洛陽市傭書。美于形貌,又多文辭。來僦其書者,丈夫贈其衣冠,婦人遺其珠玉,一日之中,衣寶盈車而歸”[19](43);漢末闞澤“家世農夫,至澤好學,居貧無資,常為人傭書,以供紙筆,所寫既畢,誦讀亦遍”[20](1249)。有官府雇傭抄書的:“(公孫)曄到大學,受《尚書》,寫書自給”[6](384)下;“班超,字仲升,家貧,恒為官傭寫書,嘗輟書投筆嘆曰:‘大丈夫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以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乎!”[21](676)。這些僅是成年學者追述早年勵志求學經歷時提及的典型事例,至于民間以抄書為業(yè)者當不在少數(shù)。
2.固定書市
除專門從事抄書以供出售者外,漢代還有專門銷售圖書的書肆。西漢揚雄《法言》說:“好書而不要諸仲尼,書肆也。好說而不要諸仲尼,說鈴也?!盵22](47)這是中國書籍中關于“書肆”最早的記載。東漢初年,王充“后到京師,受業(yè)太學,師事扶風班彪。好博覽而不守章句。家貧無書,常游洛陽市肆,閱所賣書,一見輒能誦憶,遂博通眾流百家之言”[6](1629)??梢姰敃r洛陽有不少書店,東漢著名哲學家王充的廣博知識就是從書肆學來的?!埃ǔM)倉之北為槐市,列槐樹數(shù)百行為隧,無墻屋。諸生朔望會且市,各持其郡所出貨物,及經傳書記、笙磬樂器,相與買賣,雍容揖讓,論議槐下”[13](476)。太學有眾多學生,附近“數(shù)百行”槐樹樹蔭自然形成了書籍市場,場內除了“經書傳記”,還可以交易其他物品。當時書籍買賣很活躍,賣書可以維持日用:“(劉)梁宗室子孫,而少孤貧,賣書于市以自資?!盵6](2635)
3.贈書
贈送是圖書流通的另一種方式?;实圪p賜臣下,政府賜贈友邦,親戚友好間轉讓,都是圖書贈送的表現(xiàn)形式。光武帝“深嘉美之,乃賜(竇)融以外屬圖及太史公《五宗》《外戚世家》《魏其侯列傳》”[6](803)。明帝賜王景“《山海經》《河渠書》《禹貢圖》”[6](2465)等書。章帝“特留(劉)蒼,賜以秘書、列仙圖、道術秘方”[6](1440)?;实圪n書臣下,史書中常有記載,不僅能夠顯示帝王的仁愛,還有鼓勵臣下讀書之意。
五、書籍載體的革新
紙是古代中國對世界的最偉大貢獻之一,最晚在西漢末年就已經出現(xiàn)。西漢哀帝時,揚雄作《太玄》,“(揚雄)家素貧,耆酒,人希至其門。時有好事者載酒肴從游學,而鉅鹿侯芭常從雄居,受其《太玄》《法言》焉。劉歆亦嘗觀之,謂雄曰:‘空自苦!今學者有祿利,然尚不能明《易》,又如《玄》何?吾恐后人用覆醬瓿也?!盵1](3585)竹木簡不柔軟,絲棉織品易浸洇,都無法“覆”;因此紙的可能性非常大。又東漢應劭《風俗通義》記:“光武車駕徙都洛陽,載素、簡、紙經凡二千兩。”[23](408)素、簡、紙并列,顯然東漢初年已經用紙做書籍的載體了。
東漢中期,蔡倫改進了造紙術,更加經濟實用?!白怨艜醵嗑幰灾窈?,其用縑帛者謂之為紙??V貴而簡重,并不便于人。倫乃造意,用樹膚、麻頭及敝布、魚網(wǎng)以為紙。元興元年奏上之,帝善其能,自是莫不從用焉,故天下咸稱‘蔡侯紙”[6](2513)。廉價的紙使普通人也能用,大大降低了書籍受眾的門檻。只有當紙廣泛應用并成為主要的書寫工具和書籍載體后,寫書、讀書才能逐漸普及,書籍才有可能成為普通人能夠消費的對象。因此,紙的發(fā)明與改進,對于中國和世界文化的進步特別是書籍文化的發(fā)展產生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總之,漢代政治穩(wěn)定、經濟繁榮、文化多元,形成了宏闊樸健、蓬勃向上的大漢氣象,映射到書籍文化上,在內容、傳承、管理、流通和載體方面都展現(xiàn)出這種時代特征,并一直保留在我們的民族精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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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是江蘇省教育廳2019年大學生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訓練計劃項目“典籍之蘊蓄 ? ?文化之根脈——弘揚中華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創(chuàng)新性實踐”(201913573028Y)的階段性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