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巍華,佟振峰,王成龍,魚濱濤,劉 健,鄭 全,楊 文
(中國原子能科學研究院 反應堆工程技術研究部,北京 102413)
反應堆壓力容器(RPV)是核電站不可更換的關鍵設備,其設計壽命早期一般依據空氣環(huán)境疲勞曲線制定。然而,RPV材料服役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其高溫、高壓等因素可明顯降低材料的疲勞性能。為此美國、日本以及歐洲等核能大國,均對其RPV材料開展了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性能研究,為修訂其RPV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的疲勞設計壽命提供了技術支持[1]。我國針對A508-3鋼、A533B鋼以及國產碳鋼在高溫水環(huán)境下進行了試驗研究[2-4],并對國產RPV材料一回路水環(huán)境疲勞設計曲線進行了分析[3,5]。AP1000是目前先進的第3代核電站,實現(xiàn)其RPV的國產化是我國引進、消化、吸收再創(chuàng)新建立國產大型先進核電站的重要目標之一。為有效評估國產AP1000壓力容器的設計壽命,需了解其材料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性能,但目前尚缺乏國產RPV鋼(A508-3鋼)在模擬AP1000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數據。因此,本文擬通過開展國產A508-3鋼在模擬AP1000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性能研究,以獲得疲勞性能數據,認識疲勞微觀斷裂機理,為國產大型反應堆RPV的疲勞設計提供技術支持。
試驗材料取自于某反應堆實際應用的國產A508-3鋼鍛件,材料的主要成分如下:C,0.18%;Si,0.16%;Mn,1.41%;Mo,0.46%;Ni,0.75%;Cr,0.12%。鍛件的后處理工藝為正火+回火+調質+模擬焊后熱處理,其中材料模擬焊后熱處理工藝為:在300 ℃以上,加熱速率為55 ℃/h,610 ℃/620 ℃保溫30 h,冷卻速率為55 ℃/h,冷卻至300 ℃出爐空冷。材料金相組織為貝氏體(圖1)。
圖1 國產A508-3 鋼的顯微組織Fig.1 Metallography structure of domestic A508-3 steel
試驗設備為百若腐蝕疲勞試驗機,如圖2所示,由力學測試部分和高壓回路兩部分組成。力學測試部分包括控制柜、伺服電機及試驗機架;高壓回路部分包括水化學控制回路、高壓釜、線性差動變壓器(LVDT)位移測量系統(tǒng)等部件。設備具備開展模擬一回路水環(huán)境的低周疲勞試驗功能。
疲勞試驗環(huán)境為模擬AP1000一回路水環(huán)境,具體參數列于表1。水介質為添加2.2 ppm
圖2 高溫高壓腐蝕疲勞試驗系統(tǒng)Fig.2 High temperature and high pressure corrosion fatigue test system
參數數值試驗值設計值溫度,℃321280~321壓力,MPa15.515.5溶解氧5 ppb~0.1 ppm正常工況5 ppb,最高不超過0.1 ppmpH控制劑2.2 ppm LiOH+1 200 ppm H3BO32.2 ppm LiOH +1200 ppm H3BO3電導率,S/cm1~40由硼酸濃度和堿度確定,在25 ℃條件下預期為1~40pH值5~7正常運行溫度下pH>5.0
LiOH和1 200 ppm H3BO3的去離子水,室溫下pH值范圍穩(wěn)定在5~7之間,電導率為20~35 S/cm,溶解氧<0.1 ppm。疲勞試驗的加載參數如下:應變控制、應變比-1、三角波以及應變速率0.04%/s,疲勞壽命Nf為穩(wěn)定區(qū)峰值應力降低25%對應的疲勞周次。
疲勞試樣為等截面試樣,具體尺寸如圖3所示。試驗設計參考ASTM E606[6]和 GBT 15248—2008[7],平行段長度為19 mm,直徑為6.35 mm。為直接測量平行段應變,在平行段的近端部增加用于測量應變的凸臺,試驗時通過LVDT測量2個凸臺的位移差值獲得平行段變形數據,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應變測量裝置示意圖示于圖4[8]。
圖3 疲勞試樣尺寸Fig.3 Fatigue specimen size
試驗時,利用含有H2的標準氮氣將溶解氧除至<0.1 ppm,在溫度穩(wěn)定后進行正式疲勞測試。試驗過程中,根據疲勞周次調整應變幅,為得到較為全面的低周疲勞數據(Nf=102~105),本疲勞試驗應變幅為0.2%~0.6%。試驗后,使用高頻低載荷拉-拉疲勞的方法拉斷失效樣品,利用掃描電鏡(SEM)觀察斷口形貌,并分析其斷裂機理。
1——凸臺夾持卡具;2——應變引導桿;3——LVDT 圖4 模擬一回路水環(huán)境的應變測量裝置示意圖Fig.4 Stress measurement device in simulated primary coolant environment
試驗過程中獲得的典型循環(huán)應力-應變滯回線示于圖5。由圖5可見,在0.2%~0.6%的應變幅范圍內,國產A508-3鋼滯回線基本呈梭形,且具有較好的對稱性;隨著應變幅的增大,滯回線的寬度逐漸增大,一般的疲勞應變由彈性應變和塑性應變組成,滯回線寬度的增加,說明塑性應變幅的份額增大。
0.2%~0.6%應變幅試樣的典型循環(huán)應力峰值響應曲線示于圖6。由圖6可見,循環(huán)應力峰值先隨周次的增加逐漸增大,而后又隨周次的增加逐漸減小,整個過程出現(xiàn)了循環(huán)硬化、循環(huán)軟化和疲勞失穩(wěn)3個階段,且同周期的峰值應力隨應變幅的增大而逐漸增大。疲勞循環(huán)硬化和循環(huán)軟化與位錯運動有關,在大應變幅樣品中由于塑性變形大,位錯會迅速增殖,導致位錯密度不斷增加而強化了材料,使峰值應力增大[9],因此國產A508-3鋼在疲勞初期表現(xiàn)出明顯的疲勞硬化。但隨著循環(huán)周次的增加位錯密度也逐漸升高,一方面會導致位錯的塞積從而產生微裂紋,另一方面也可使位錯湮滅速度加快;此外,樣品表面的高應變局部區(qū)域還會逐漸出現(xiàn)駐留滑移帶,形成許多“擠出”和“侵入”,而這些“侵入”會形成尖銳的缺口,造成應力集中,并萌生疲勞微裂紋[10],以致國產A508-3鋼出現(xiàn)循環(huán)軟化。隨著疲勞的持續(xù)進行,微裂紋將逐漸萌生、擴展、聚集并進一步產生宏觀裂紋,降低試樣的有效面積,最終造成失穩(wěn)階段的應力快速下降[11]。
圖5 0.2%~0.6%應變幅試樣 在半壽命周期的應力-應變滯回線Fig.5 Stress-strain hysteresis loop of specimen at Nf/2 and 0.2%-0.6% strain amplitude
圖6 0.2%~0.6%應變幅試樣的 峰值應力-疲勞周次關系Fig.6 Relationship between peak stress and cycle of specimen at 0.2%-0.6% strain amplitude
國產A508-3鋼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應變幅-疲勞壽命關系曲線示于圖7。由圖7可見,隨著應變幅由0.2%逐漸增加至0.6%,疲勞周次從105逐漸降低至102。依據標準[12]方法,在半壽命遲滯回線中將應變幅Δεa拆分為彈性應變幅Δεe和塑性應變幅Δεp,然后分別對Δεe與疲勞壽命Nf、Δεp與Nf的關系進行對數擬合,得到國產A508-3鋼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Mason-Coffin疲勞壽命模型:Δεa=2.26×(2Nf)-0.21+0.53×(2Nf)-0.62。
圖7 國產A508-3鋼在模擬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 疲勞應變幅與壽命的關系Fig.7 Relationship between strain amplitude and fatigue life of domestic A508-3 steel under simulated primary coolant environment
國產A508-3鋼在高溫、高壓水環(huán)境下的典型疲勞斷口形貌示于圖8。圖8a為斷口全貌,可見疲勞斷口主要分為表面的裂紋形核區(qū)、裂紋擴展區(qū)以及最終斷裂區(qū);裂紋起始于表面,且具有多個起始源(箭頭所指)。裂紋擴展區(qū)的斷口粗糙不平,斷口上有多個“山脊”,這些“山脊”是不同裂紋源形成的主裂紋在相交時產生的。圖8b為裂紋源區(qū)域形貌,可見斷口有許多放射狀條紋,放射狀條紋均指向裂紋源的中心,即具有“向心性”,表明放射狀條紋與裂紋擴展方向相同;且表面有腐蝕痕跡,裂紋源處有大量的顆粒狀物塊,將框圖部位放大后可看到,有許多小的圓形或方形顆粒浮在斷口表面上。圖8c為靠近樣品邊緣的疲勞裂紋擴展區(qū)形貌,可見斷口有大量的疲勞輝紋,疲勞輝紋與裂紋擴展方向垂直,而河流狀花紋與裂紋擴展方向平行,將框圖進一步放大后同樣可看到,斷口表面存在大量的顆粒,有的大顆粒似懸浮在斷口表面上,這些顆粒尺寸從幾十nm到幾百nm甚至超過1 μm。圖8d為斷口中心處的疲勞裂紋擴展區(qū)形貌,此處仍具有疲勞輝紋形貌,但疲勞輝紋寬度有所增加;將其局部進一步放大,也可看到斷口表面有大量的顆粒。為了解顆粒的成分信息,對其進行了EDS分析,結果示于圖9,EDS元素分析結果列于表2,可見顆粒為含C、O、Fe和Ni等元素的氧化物。
圖8 模擬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試樣斷口形貌Fig.8 Fracture surface morphology of fatigue specimen under simulated primary coolant environment
圖9 EDS分析的氧化物顆粒形貌Fig.9 Morphology of oxide particle analyzed by EDS
元素質量分數/%原子百分比/%C11.7624.08O33.6651.73Fe52.723.41Ni1.870.78
綜上可見,國產A508-3鋼的疲勞斷口特征為:疲勞裂紋源于樣品表面、擴展區(qū)有疲勞輝紋并覆蓋有氧化物顆粒,說明國產A508-3鋼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斷口兼具典型的金屬疲勞及腐蝕特征,這與國內外對RPV鋼在高溫水環(huán)境的疲勞研究結果[12-13]一致。
疲勞輝紋是金屬樣品發(fā)生疲勞變形的常見特征,這是由于隨著裂紋向前推進,兩個不同滑移系交替滑移,在裂紋前方出現(xiàn)雙滑移,發(fā)生拉鏈式斷裂從而形成的[20]。除疲勞輝紋外,國產A508-3鋼疲勞斷口上還出現(xiàn)了大量的腐蝕產物(圖8、9),這與國內外的研究結果[1-2]吻合??赏茰y,與其他RPV鋼相同,國產A508-3鋼在模擬AP1000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中發(fā)生了環(huán)境輔助開裂(EAC)效應加速疲勞裂紋擴展。目前通常認為RPV鋼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EAC機制主要是膜破裂/滑移溶解機制[1]。該機制認為裂紋尖端在介質中形成鈍化膜,裂紋的局部塑形變形導致鈍化膜開裂,使基體重新暴露在介質中,同時基體表面又再鈍化,以上過程反復發(fā)生從而加速了疲勞裂紋擴展。以上分析綜合表明,國產A508-3鋼在高溫高壓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斷裂為典型的腐蝕疲勞斷裂機制。
1) 國產A508-3鋼在模擬AP1000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過程發(fā)生了循環(huán)硬化、循環(huán)軟化和疲勞失穩(wěn)3個階段,峰值應力隨應變幅的增大而逐漸增大;
2) 在進行應變速率為0.04%/s的應變疲勞試驗時,隨著應變幅由0.2%逐漸增加至0.6%,疲勞周次從105逐漸降低至102;
3) 國產A508-3鋼樣品在一回路水環(huán)境下的疲勞裂紋源主要來自于樣品表面的駐留滑移帶、MnS等夾雜處,裂紋擴展區(qū)有典型疲勞輝紋,輝紋上分布著腐蝕顆粒產物,具有典型的腐蝕疲勞斷裂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