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艾嘉
臘月三十。
一向蕭瑟落寞的農村,突然變得熱鬧非凡。城市的人們從車上搬下大包小包的行李,微傾著身子,再次踏上那闊別已久的鄉(xiāng)土,略顯疲憊的臉上滿是回家的喜悅。
似乎想渲染美好的氣氛,雪,紛紛揚揚地飄灑在人間,飄灑在歸途者的肩頭、發(fā)梢,飄灑在山陵之巔,飄灑在茅屋的房檐,剔透,無瑕,宛如那鄉(xiāng)情,悠遠而纏綿。
人的心靈也被凈化了。
此時此刻,不管是一貧如洗還是腰纏萬貫,是意氣風發(fā)還是失魂落魄,是滿腹經綸還是目不識丁,是德高望重還是茍且偷生,無論什么身份、地位的人從不同的經度、緯度,千里迢迢地趕來,為了同一種思念,為了同一種情感。所有私心、人欲、利益、懷疑,各種勾心斗角,都被掩埋在這茫茫的大雪之下。它不能玷污親情一分半毫。
在深幽的院內,在陳舊的藤椅上,是一個身著黑棉襖的老人,瞇著眼,時不時地伸著頭望望馬路,但始終沒有那抹熟悉的身影。手中一直緊緊地攥著一個紅包,一個邊角有些褪色但沒有一絲皺褶的紅包。
頃刻間,天空愈漸昏暗,飄起了柳絮般的雪。老人歪著頭,微微打起了鼾,毫無察覺。馬路邊,隱約傳來馬達的轟鳴。臥在一旁的黃狗突然起身,晃了晃尾巴,如離弦的箭一般躥了出去。村子里回蕩著聲聲犬吠。
老人是被一陣喧嘩吵醒的,費力地睜開眼,眼前是久違的兒子、兒媳和小孫女。兒子捋了捋母親的頭發(fā),略帶心疼地責備道:“媽,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你有風濕病,不能受寒的,怎么睡在這里!”老人憨憨一笑:“老了,不知不覺就困了!”把紅包偷偷塞進小孫女的口袋,轉身,顫顫巍巍地推開房門,佝僂著身子招呼道:“來,都進來,外邊兒冷。”又悄悄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進櫥柜里,擺上了新鮮的水果和糖果。
冬日的緘默一掃而空。
村內外是一片鑼鼓喧天、人聲鼎沸的景象。各家各戶都忙碌起來。有的忙著貼春聯(lián),有的忙著往自家屋檐上掛臘腸,有的忙著打掃衛(wèi)生收拾屋子,也有些人家,已經開始準備年夜飯了。村子上空飄起縷縷炊煙,柴火把老人的臉映得通紅,也使整間狹小的廳堂呈現(xiàn)溫馨的暖色調。一道道菜經過大鍋翻炒洋溢出的,分明就是家的味道。
三杯兩盞,佳肴下酒,談笑風生。一家人圍著那個小小的電視機,烤著火爐,聊著家長里短,談著童年趣事,老人輕聲地問,兒子自如地答,兒媳在一旁不時插幾句話,小孫女則“咯咯咯”地笑不停。
午夜的鐘聲即將敲響,一些人家拉開了煙花綻放的序幕,閃亮的夜空,感覺空氣在沸騰。喜悅的淚光里,煙火,雪花融為一體,我相信,在溫情脈脈的那一霎那,這是開在所有人心中最美好的花朵。
[簡評]小作者是個生活的有心人,通過全知視角,描寫了年三十這天昔日蕭瑟落寞的鄉(xiāng)村因為游子的回歸而熱鬧溫馨的場面,全文沒有過多華麗的辭藻,一些樸實的生動的細節(jié)描寫就足以打動讀者的心,如:“悄悄把桌上的殘羹剩飯收進櫥柜里,擺上了新鮮的水果和糖果?!?“老人輕聲地問,兒子自如地答,兒媳在一旁不時插幾句話,小孫女則‘咯咯咯地笑不停。”
(指導教師 姜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