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年初,我還在安徽《決策》雜志擔任記者部副主任,接到采訪四川相關選題的任務,尋求幫助,叩響了廉政瞭望雜志的大門。雖然之前和雜志同行有過聯(lián)系、溝通,但走進雜志社,還是第一次。
當時雜志社二十多人,“寄居”于省委大院旁一棟辦公樓的二樓,正在謀劃從月刊改為半月刊,在全國范圍內廣納媒體人。盡管我是四川人,不過當時我并沒有萌生要到這里工作的想法。
此后在采訪和選題上,與雜志同行一直有合作,互相加深了解。2012、2013年,雜志社時任兩位副總編輯先后到合肥出差。他們都主動與我聯(lián)系,希望見面交流,動員我能否考慮回四川、到廉政瞭望工作的問題。
不巧的是,這兩次因外出采訪均未能見面。因為我與廉政瞭望只是一兩次工作上的接觸,對其他方面的情況一無所知,所以即便沒見面有所遺憾,但并未有回四川的打算。我本以為和廉政瞭望的“緣分”可能到此為止,沒想到幾個月后,我又接到了時任廉政瞭望副總編輯周麗萍的電話,說時任總編輯廖翥在安徽日報報業(yè)集團考察調研,希望能當面聊聊。
很感謝雜志社的掛記和垂青。雖然當時我也在出差,但離省城并不遠,便趕了回去。迄今我還記得當時見面的場景,不經意間,就交流了一個多小時。他介紹了雜志社的一些情況,說廉政瞭望正努力創(chuàng)辦一本全國性時政雜志,需要更多的“熟手”。這份誠意和坦率打動了我,讓我決定加入廉政瞭望團隊。因為這個曲折的過程,后來雜志社領導還開玩笑說,你是我們“三顧茅廬”引進的哦,這讓我感到“壓力山大”。
進入雜志社后,我了解到類似的故事,雜志社還有不少,比如我的同事王巧捧準備打包回河北老家的時候,被雜志社領導“截留”下來,留在了廉政瞭望。
盡管如此,當初進入雜志社時,我內心是惶恐的。以前做區(qū)域經濟報道,習慣從數據、區(qū)域競爭、經濟地理等角度思考問題,打交道的也多是發(fā)改委、招商局、規(guī)劃局等,至于反腐敗領域并無接觸。那時候的紀委,奉行“多做少說”原則,在外界看來,略顯神秘,甚至曾有人把紀委稱為“最神秘機關”。
十八大后,隨著反腐敗策略與方式方法轉變,紀委曝光越來越頻繁。進入廉政瞭望雜志,能如此近距離觀察中國反腐敗進程,對媒體記者來說,是幸事,但如何更專業(yè),也是考驗。
經常聽體制內干部在接受采訪之前說一句話:“談事,不談人”。他們習慣將自己的喜怒哀樂、自己的想法感受隱藏在具體的事情背后,將自己視為決策和執(zhí)行流程中的“一顆螺絲釘”。
紀檢干部當然不止是“螺絲釘”。一提到紀檢干部,很多人腦海中的第一印象是包公。不信你打開各級紀檢系統(tǒng)的網站,會發(fā)現絕大多數網站都是以包公形象或者類似包公的廉字作為其LOGO,兩道劍眉沖天,沒有狄仁杰“元芳你怎么看”的喜感,只有橫眉冷對的距離與無畏。
但有血有肉的人,比即便曲折但枯燥的事件進程,更值得記錄。在十八大后的反腐大勢下,站在一線的紀檢人任務更重、要求更嚴、面對誘惑更多,他們如何選擇、如何堅持、如何承受,都值得銘記。
這種新聞故事可遇不可求,需要不斷行走在路上去發(fā)現。2014年一次到地方采訪時,我和同事走進當地的一個留置點,與辦案人員交流。當時,留置點對于外界來說,還是十分神秘的地方,很少讓非辦案人員進入。里面的辦案人員“大假基本無休,最長有將近4個月沒有回家的”。他們的酸甜苦辣娓娓道來,讓我耳目一新,看似枯燥的紀檢新聞有了更多元的視角,生動可讀。
追求專業(yè)是廉政瞭望多年來一直堅持的準則。專業(yè)不僅體現在細節(jié)上,更體現在對紀檢系統(tǒng)的觀察以及對反腐敗趨勢的把握上。十八大之后,隨著反腐敗策略的轉變,中央紀委對整個紀檢系統(tǒng)的管理和領導方式也不斷在調整。這種調整藏在各種工作細節(jié)中,需要用心去體會。
2016年初一次采訪中,一名紀委干部就問我,有沒有感到中央紀委雖然這幾年發(fā)的文件、開的會少了,但如臂使指,各地方紀委在領會中央紀委的政策、意圖時,比以前更強了。
我馬上意識到這是一個很好的觀察點,一方面不斷向紀檢系統(tǒng)干部求證他們的感受以及相關細節(jié),一方面聯(lián)系專家,請他們系統(tǒng)地對十八大后中央紀委工作方式進行梳理。比如以網站引導輿論、以學思踐悟指導紀檢工作思路等,以及中央紀委的“判例法”:通過公布典型案例,以“判例法”的形式,來指導各地方紀委工作。典型案例十八大之前也有,但當時它們的作用更多是警示,而非指導地方工作。
專業(yè)還建立在對紀檢系統(tǒng)職能職責的把握上,更專業(yè)才能更準確。十八大后,紀委聚焦主責主業(yè),一方面避免“十處打鑼九處響”的尷尬,另一方面強化了以前不太重視的職能。很多工作職責都在變化中,更需要準確把握。
都說“今天的新聞是明天的歷史”。對于記者來說,首先要忠于觀察和記錄所見所聞所感,但如果能真正介入事件中,發(fā)揮一定作用推動事情的進展與解決,成就感就會更強。
在廉政瞭望雜志工作后,對于紀檢領域的新聞我已慢慢掌握,并得到一定認可。也許正是因為如此,2016年四川開展第一輪正風肅紀集中督查,抽調了一線記者作為正式工作人員進入督查組,用媒體思維找問題,我有幸參與了第一次的督查。
當督查開始時,我還是習慣性地只是看,把看到的、聽到的記錄下來。結果頭一天晚上開碰頭會,督查組領導說這樣不行,每天晚上碰頭會是要各自交賬。你下去調查了解到的、你質疑的,都要拿到會上說。用當時參與督查的媒體同行的話說,“是成為‘他們’,而不是報道他們”。
作為記者,我們的長處是在與群眾接觸中發(fā)現不正?,F象,從現象入手發(fā)現問題。首先是發(fā)現現象,有了現象才能深入去挖掘。
一次督查時,我被分配到資料組負責查看被督查單位的會議記錄等內容。在督查省級某部門下屬二級單位時,發(fā)現該單位的年初年末兩份文件上對某筆款項的記錄不一致,出現了大約3萬元的差額。我趕緊調閱該單位的原始會議記錄,發(fā)現其中一次會議記錄只有寥寥數語,且用鉛筆記錄而成,還可以看到較為明顯的涂改痕跡。報告督查組領導并經同意后,我與負責審計的同志一筆一筆清查相關賬目,最終查實了這筆差額被挪作它用的事實。
有一次行動就顯得有些“戰(zhàn)術”意味了。我和另外一名同志被分配到了暗訪組。我們在農村一線查看精準扶貧問題時,該村幾名村干部極為熱情地要求陪同我們查看。我們都表示不需要他們陪同,然而他們還是一路尾隨而來。
這就“逼迫”我和同事不得不更改策略。經過商討,我們決定在下一戶貧困戶家里由同事拖住村干部,我則借故避開他們,深入村中繼續(xù)暗訪。這一策略果然奏效,經過深入暗訪,我們發(fā)現該村存在“指定”貧困戶的行為。
當然,作為媒體記者,我更希望自己的報道能推動事情解決。在本文動筆之前,我打了幾個電話,給曾經的采訪對象。他們有些已經不記得我是誰,有些為解決自己的問題繼續(xù)奔走,有些事情已經解決話語中透著輕松……不管現狀如何,我是記錄者,我尊重采訪的對象,敬畏我寫的文字,盡力堅守自己的堅守,如此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