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媒體語境下的文學雜志
——2018年《雨花》全國作家筆會發(fā)言摘要

來吧，只有捧著我才能看到我

王祥夫

文學雜志在新媒體層出不窮的今天，不用回避，肯定是陷到入困境里去了，其現(xiàn)狀應該像昆曲和其他很多傳統(tǒng)的東西一樣。我的主意是，我們能不能保持文學雜志的獨立性，不要往網(wǎng)絡上湊，以我們的行動告訴讀者，想讀我們的雜志，那么好了，就請動手打開我們的雜志，而不是去網(wǎng)絡上用手指點點戳戳地去搜索。我們能不能在每期新刊出來之時先不要急巴巴去趕公眾號?？锉Ｗo自己也要造勢，那就是用我們自己的行動告訴讀者，要想看我們的雜志，你只能手捧一本紙質的文學雜志才行。在網(wǎng)絡上你看不到，你就是看不到，在公眾號上你看不到，就是看不到！

文學期刊不會消亡

胡學文

面對新媒體的沖擊，紙質媒體越來越不景氣，甚至消亡是必然的，因為手機上看新聞遠比報紙方便及時。但文學期刊不會消亡。盡管網(wǎng)絡分流了部分讀者，但閱讀期刊的人仍有很多。一方面，文學和新聞不同。新聞是快餐，以速度取勝，而文學是正餐，需要靜下心品味。一本期刊在手，那感覺是不一樣的。另一方面，文學與新聞關注的方向不一樣。新聞浮光掠影，關注的是大大小小的事件及其影響。而文學關注的是人心，人的命運，人的精神，是水面之下。無論現(xiàn)在還是未來，這樣的方向都不會變。而期刊作為存在的載體，自有其價值。

文學期刊的蛻變與重生

林那北

社會越來越多元化，人們關注點因此也越來越五花八門，閱讀的碎片化讓傳統(tǒng)雜志很難承載起唯一精神糧食的重任了，這是我們不可回避的現(xiàn)實。生存的新形態(tài)與人心在當下的復雜化都擺在文學從業(yè)者面前，不僅作者需要敏感意識到這些變化，文學期刊人也必須改變思維迎頭趕上。我所在的《中篇小說選刊》從2008年開博客，隨后開微博、微信公眾號，并把淘寶店和微店與之相關聯(lián)，2010年開通中篇小說選刊官網(wǎng)， “萬眾閱讀平臺”將于2018年12月24日正式上線，成為國內首家走向新媒體的純文學期刊。憑借著已經(jīng)創(chuàng)刊近四十年的《中篇小說選刊》的內容打底，希望能探索出一條純文學期刊向數(shù)字化轉型與拓展的道路，為文學的繁榮做出一份微小的貢獻。

文學期刊要堅守文學的品質

李浩

在我看來，新媒體和傳統(tǒng)媒體之間真正變化的只是“載體”，時下還構不成那種從形式到內容的全面沖擊。新媒體大約會沖擊的是文學的及時性和即時性，作為文學期刊，我覺得我們可以在深刻度、思想含量和藝術性上有更多考量，這是新媒體一時沖擊不到的點。

我想表達進一層的意思就是，造成我們時下的文學文化困局的更重要因素也許是，“不閱讀”或“淺閱讀”成為一個時代的普遍性現(xiàn)象，這是一家兩家媒體所無力改變的，即使你做得足夠好足夠優(yōu)秀。之前我也習慣性地認為文學是“無用之用”，現(xiàn)在我卻認為文學是有用的，有大用的。它是民族自豪感和凝聚力的支點，它是啟蒙和治愚的藥劑，它讓我們思忖如何在好和更好之間做出選擇，讓我們理解和認識那些不一樣的“他者”，也讓我們對自己的習焉不察重新思量，所以《雨花》這樣的文學刊物在這點上的堅守尤其可貴。

超越文學圈，走向眾生

陳啟文

設若撇開了財政撥款和企業(yè)贊助，“新媒體語境下的文學雜志”能否靠自身的造血功能而生存下去，而且還活得很滋潤？我設想過這樣三條出路或活路：一是必須超越文學圈，走向眾生。我覺得當下文學雜志，乃至文學遭遇冷落的命運，其主要癥結還不在于“傳播方式的轉變”，而是面對各種尖銳復雜的社會問題、生存問題，一些文學作品和文學雜志逃避現(xiàn)實。從文學作品到文學雜志都要有社會擔當和問題意識。我覺得《雨花》可以進一步強化現(xiàn)有的非虛構欄目，每期能發(fā)表一篇關注社會熱點、焦點和痛點的非虛構作品，勢必會贏得社會和讀者的關注；二是進一步突出自己的風格或格調，如此才能在眾多的刊物中脫穎而出，成為讀者的選項之一；三是以紙媒為依托，主動融入新媒體語境，在新媒體語境下與讀者互動。我等傳統(tǒng)讀者可以繼續(xù)閱讀紙媒，其他讀者則可閱讀電子版、數(shù)字版。誠然，對這三條出路或活路還有待進一步探索，拿出切實可行的方式來。

答案就在竹簡上

陳倉

我個人認為，文學雜志也是媒體，是媒體就有固定的傳播規(guī)律，文學不景氣可能是沒有尊重傳播規(guī)律，也可以說是文學沒有跟上傳播規(guī)律的新步子，再明白一點講，要么忽視市場，要么對市場判斷失誤。我們進行報紙雜志市場化改造的時候，提出的最核心的理念就兩條：一是可讀，文學和新聞一樣，不吸引人家，人家讀不下去，那么就沒有傳播效果、沒有影響力，文學價值就無法體現(xiàn)；二是有用，在娛樂方式多樣化的今天，我們怎么樣才能讓人家選擇文學呢？我覺得文學的“有用”至關重要，即要給迷路的人以希望和力量，起碼是增加了前行的勇氣。

新媒體取代紙張那是必然趨勢，在一個大變革時代，如果有哪家文學雜志，推出不是以信息發(fā)布為主導的而是以內容為主導的電子雜志，按照傳統(tǒng)的發(fā)行方式訂閱，每份一年三五塊錢，我估計是大有前景的。

關于文學的“在場”

段愛松

在中國現(xiàn)行體制下，文聯(lián)作協(xié)的報刊基本上是有財政撥款的，這種情況要比出版社單純辦的報刊好些，因為有了足額的經(jīng)費保障。不過這也有利有弊，報刊的時代新銳性和思想引領性必然受影響，這導致現(xiàn)在刊發(fā)的很多作品普遍的雷同和平庸化、安全化、討巧化，再也不可能像五四新文化運動時期那樣，文學作品是可以達到改造國民性的高度的，文學強有力地介入了那個時代，這也是當今文學部分邊緣化的一個重要原因，文學在不在時代的場？又能在時代的什么場？我們的報刊，面對有爭議的作品敢不敢發(fā)，能不能發(fā)，的確是個大問題。這個問題，未來又將如何面對和解決，也是值得深思的。

守住常道，保存文學記憶

東君

有了“偶得君”軟件，很多寫舊體的詩人才意識到，寫詩原來也可以變成一種一蹴而就的技術活；有了微軟小冰，我們才真正意識到，在中國創(chuàng)立只有百年時間的現(xiàn)代詩也將面臨著新的挑戰(zhàn)；聽說現(xiàn)在有些網(wǎng)絡作家只要裝上一種俗稱“抄襲助手”的寫作軟件，一天可以寫二十萬字的小說。更可怕的是人工智能、基因編輯嬰兒等新事物的出現(xiàn)，可能會以一種摧枯拉朽之勢顛覆我們的傳統(tǒng)寫作，使我們今天所認可的寫作標準突然喪失意義。那么，我們是否可以就此宣布今天的寫作都將歸于無效寫作？當然不是。因為真正意義上的文學，是有它的變道與常道的。守住常道，“以不變應萬變”或許能讓我們今天的寫作在未來贏得幾分尊重。

新媒體語境下的文學

王威廉

隨著人工智能的出現(xiàn)，還有5G網(wǎng)絡的普及，文學的新聞功能、娛樂功能被不斷分離出去，剩下來的部分便是文學核心的核心。我覺得這部分便是文學的藝術功能。藝術是人類之思想的最高階段，也是人之為人的自由境界。即便AI會參與藝術的創(chuàng)造，但正是藝術令其成為人類審美的載體。所以，我覺得作為藝術的文學，便是我們寫作的人應該用力之所在。而文學的藝術，不僅僅是語言和敘事的藝術，更是歷史、文化、社會和人生的綜合藝術，是人類文化的靈魂?！队昊ā愤@樣的文學期刊庇護了文學藝術的火種并將其保存下來，定會照亮即將到來的以及更為深遠的未來。

樂觀，可以有

湯成難

或許正是因為現(xiàn)代生活日新月異的改變，令我對未來反而有了一種心安理得的樂觀。首先是文學期刊被廣大讀者和寫作者需求。身邊越來越多的網(wǎng)絡作家，以及從未在期刊發(fā)表過的暢銷書作家，這幾年都開始面向期刊，“能否在文學期刊發(fā)表”已成為衡量作品的比較公認的標桿；二是目前的文學期刊都有自己的公眾號，對期刊的推廣起到積極作用；三是電子書幾乎不可能取代紙質書，因為紙質書的閱讀體驗目前還沒有科技產品能做到并且完全復制。最后，或許紙質書逐漸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xiàn)——如改版后的《雨花》，她更像一件藝術品，在滿足閱讀功能的同時，又具備藝術欣賞與收藏價值。這或許也是期刊包括紙質書未來的一個發(fā)展方向。

新媒體時代，文學刊物何為？

李唐

最近也出現(xiàn)了有趣的現(xiàn)象——許多網(wǎng)絡“大V”，動輒幾十萬、上百萬粉絲，卻也開始熱衷給文學刊物投小說。這其中一個很大的原因，是文學刊物一直以來堅守的“文學標準”。在這個寫作門檻越來越低的時代，這成為了難得的品質。

正如評論家吳亮在某個訪談中回顧先鋒文學誕生時所說的，當時的先鋒文學既不受官方的歡迎，也無法得到普通讀者的青睞，正是文學刊物的持續(xù)不斷的推介和保駕護航，才使得先鋒文學不至于夭折，才成就了后來的盛況。我想，維護文學的多樣性，擴展文學的可能性，保留未來文學的火種，應該是文學刊物最大的意義和使命所在吧。

新思維與新意識

小托夫

在21世紀，在新媒體新科技崛起并蓬勃發(fā)展的時期，文學肯定會在內部做出自我調整，自我嬗變。文學雜志作為部分文學作品的載體，應該擔當起發(fā)現(xiàn)“新”作品的職責，應該像晴雨表、風向標一樣，標示出未來一段時期內的文學方向和潮流。這就要求雜志刊物要有新思維和新意識：能夠合理地推陳出新，適當?shù)叵残聟捙f，能夠拒絕僵化思維，敢于擁抱新事物，能夠堅守文學所既有的品質而非品味，并且具備先鋒的時代精神和風貌。

新媒體時代的文學雜志：做成藝術品

宋阿曼

即使有再多人唱衰紙質書和紙質媒體，他們還將因保障深入理解與溝通的性能而存在?！靶旅襟w”是相對的概念，“新”意味著時效性，也意味著不斷地更迭與淘汰。在這種沖刷中，形式往往最早被淘汰，而能留下來的一定是內容，是那些深植人們記憶的東西。所以，做好的內容一定是文學雜志存留的根基。在我看來，當下社會發(fā)展中文學雜志已經(jīng)不具備重回人們視野正中心的可能，那做雜志的人索性將它當成文學藝術品來培育，讓真正懷揣熱愛的人可以從中得到美的滋養(yǎng)。

新媒體的面貌

黃勁松

新媒體的流行，為當前的紙質雜志增添了推動力，令辦刊人可以通過網(wǎng)絡將更多的優(yōu)秀文學作品推廣到普通讀者面前。因此，新媒體對于紙質刊物來說，不是替代，而是助力；刊物要做的是融入、拓展、成長。

新媒體時代的文學雜志：互動與共贏

翟之悅

新多媒體時代對文學期刊提出了挑戰(zhàn)，也給文學期刊的存在、發(fā)展提供了更大的空間。這是因為，不同時代，人們對精神訴求的表達、實現(xiàn)方式有所區(qū)別，但卻不會消失；而文學，是承載這種訴求最適宜的方式之一。當然，文學期刊在堅守純文學品質的同時，也該積極應對閱讀態(tài)勢的變化，跟上時代的腳步，與新媒體建立起積極共贏的關系。

技術的革新，就用技術來應對好了

臧北

我的理解是，新媒體帶來的只是在大眾傳播領域中的傳播技術和傳播方式的巨變，而對文學本身似乎并沒有帶來直接沖擊。文學雜志的核心或者說立足點，是在“文學”兩個字，哪怕雜志從紙質變成了電子版，“文學”這個立足點也仍然不可能改變。這樣說到底，仍然是內容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