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不止 寂寞不已

韓冰

摘要：本文主要從四個方面分析了中國現(xiàn)代女作家蕭紅的長篇小說《呼蘭河傳》。小說以作者的家鄉(xiāng)和童年為原型，以一個童年的視角，描繪了一個北方小城人們的生活，是一副北方小鎮(zhèn)的生活風(fēng)俗畫。

關(guān)鍵詞：蕭紅 童年視角 風(fēng)俗畫

《呼蘭河傳》是中國現(xiàn)代女作家蕭紅的一部長篇小說，完成于1940年，1941年由上海雜志公司出版。小說以作者的家鄉(xiāng)和童年為原型，描繪了一個北方小城里人們的生活以及一個小女孩的寂寞童年。無論是單調(diào)的小鎮(zhèn)，充滿地域色彩的風(fēng)土人情，愚昧又善良的人們，被間接傷害致死的女子，還是那個小說的敘述者——“我”的一段童年往事，都融進(jìn)作者自己的生命體驗，明麗哀婉。該小說出版后的第二年，蕭紅因病死于香港，時年31歲。

一、這是一幅北方小鎮(zhèn)與人的生活風(fēng)俗畫。

這是一個北方邊地小城，冬天很長，幾條街道，有金銀首飾店、糧棧、學(xué)校、扎彩鋪店、染坊等等。所有街道里，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便是東二道街上的一個大泥坑。這個大泥坑里多半是在旱年比較危險，一不小心，趕車人的馬或是小動物掉進(jìn)去，很難救出來，救時又免不了一大群旁觀的人群。泥坑是沉滯、封閉的，如沼澤一樣，一旦陷入，很難脫身。呼蘭河城其實也如這個泥坑一樣，單調(diào)、沉悶、死寂，活在里面的人們大都失去生命應(yīng)有的色彩，他們對于生、老、病、死，都沒有太大的感情，可以說這些人們，僅僅是活著，而不是生活。

盡管如此，小鎮(zhèn)里還有是一些精神活動的。跳大神、唱秧歌、放河燈、野臺子戲、娘娘廟大會等等，只是這些豐富的活動，除了唱秧歌，其余都是為鬼而做，而不是人，人去看的，不過是熱鬧，“揩個油”罷了，連秧歌也裝的“滑稽可笑”。

如此這般，呼蘭河城猶如“一幅多彩的風(fēng)土畫”，真實的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

二、這是一曲寂寞童年的挽歌

在“我”家的后花園里，可以隨心的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都是自由的，明亮的?！昂籼m河這小城里面住著我的祖父”，祖父成了“我”童年時代唯一的玩伴。和祖父一起在花園里栽花，拔草，種菜，還和祖父開玩笑，把玫瑰花悄悄放在祖父的草帽上，然后一起大笑，快站不穩(wěn)。和祖父在一起學(xué)唐詩，吃烤小豬，烤鴨，是掉進(jìn)泥坑淹死的，直吃到飽得不能再吃為止，這些快樂，足以消除了冷淡的父親、兇惡的母親和會用針刺她手指的祖母帶來的陰影。

想起林海音的《城南舊事》，同樣一個孤獨的小女孩，帶著淡淡的感傷，但英子的善良和清澈，為小說增添了許多溫情，城南的故事，舒緩而不悲涼。而呼蘭河城里的小女孩，關(guān)于童年的記憶，卻是快樂背后透出無言的寂寥，這樣寂寞和孤獨，又伴隨了作者一生。

三、這是一聲被傳統(tǒng)落后文化戕害的人們的嘆息

說是被戕害的人們的嘆息，似乎不是很準(zhǔn)確。小說以小女孩的口吻來寫，未曾理性的對命運多舛的人們評論什么，對于人們經(jīng)受地苦難和艱辛，“我”往往是睜大眼睛去看。“我”的年幼無知，更顯出人物命運的凄慘，比如小團(tuán)圓媳婦。

這個才剛剛十二歲的小團(tuán)圓媳婦初來時就被左鄰右舍當(dāng)熱鬧來看，后更因為“太大方”、“見人一點也不知道羞”、“長的高”而被打地夜夜哭泣很久。十二歲，本應(yīng)還在父母的關(guān)愛里成長，偶爾撒個嬌的年紀(jì)，然而在婆家里，被多次打昏過去，再用冷水澆醒，甚至用燒紅的烙鐵烙腳心。小團(tuán)圓媳婦躺在床上看見彈珠，還想坐起來玩，被婆婆兇狠地制止了。在要給她洗澡的時候，對“我”說，“等一會你看吧，就要洗澡了”，如此語氣仿佛在說別人，更不要說有掌控自己命運的能力了。經(jīng)過花樣繁多的折磨，小團(tuán)圓媳婦最終難逃一死。

故事里的人們是愚昧、麻木、殘忍和不自知的，深受老中國傳統(tǒng)文化影響，既是施害者，又是受害者，這一點在有二伯身上表現(xiàn)地最為明顯。胡家媳婦死后，請鄰居吃飯，有二伯等人吃飯回來后，不僅沒有為這個無辜的生命感到半點惋惜和憐憫，反而對人家的飯菜評頭論足，“人死不如一只雞”。而有二伯也是一個受害者，他落魄、潦倒，還死撐門面，背地里被小孩大人欺負(fù)、嘲笑，也沒有人對他有過絲毫同情，日子過地荒唐而可笑。

這些看似歡歡喜喜的人們，在沉滯的小城里上演了一出又一出鬧劇，幼小的“我”看地開心，讀著他們的故事，讀者不免會發(fā)出長長嘆息，為了老中國的兒女們，為了曾經(jīng)鮮活的生命，為了那些受傷的身體和麻木的靈魂，為了那些個仿佛停滯了的年年歲歲。

四、這是一生寂寞凄涼的女作家的生命體驗

蕭紅創(chuàng)作該小說時，已是貧病交加，身處異地，一生愛過兩個人男人，卻無果而終，精神和肉體受到極大傷害，加之沒有留下多少幸福回憶的童年，一生都倍感寂寞孤獨，及至生命的最后時段，更是覺出世上人情淡漠，從心底感覺到人生的荒涼，這一點在小說里有很好的體現(xiàn)。

“悲涼”，是在描述跳大神一節(jié)中，一再出現(xiàn)的一個詞。在呼蘭河城里，跳大神，本是為了治病，由人裝鬼，而生活單調(diào)的人們，逢到哪家請神，遠(yuǎn)近人們像看大戲一樣前往。安靜的夜，伴著寂寞的鼓聲，又勾起不幸人們的萬般思緒，越來越悲涼，以至作者感嘆到：“人生為了什么，才有這樣凄涼的夜”，在星光燦爛的夜空下，“滿天星光，滿屋月光，人生何如，為什么這么荒涼”。

至于“我”的家，作者一再重復(fù)：“我家是荒涼的”，“我家的院子是很荒涼的”。住在前后左右的那么多鄰居，有養(yǎng)豬的，開粉坊的，有拉磨的，趕車的，每家每戶都有些有意思的事，“我”卻一再的感到荒涼，可見，荒涼不是來自于生活，而是發(fā)自作者的內(nèi)心;荒涼不是來自于幼小孩童對生活的理解，而是短短三十多年的生命體驗在童年生活上的投影。人生不止，寂寞不已，作者不由地把自己對生命的感受融進(jìn)小說里。

呼蘭河城里，“流光容易把人拋”，自然界的荒涼和人事的辛酸交錯縱橫，共同構(gòu)成了小城里緩緩流淌的歲月。蕭紅平和細(xì)致地講述記憶中的家鄉(xiāng)和人們，沒有刻意造勢，抒情感傷;沒有消極悲觀，哭訴不幸;也沒有批判社會，抱怨人生。雖然這不是小說的重點，但因為有了這樣的人們，對于生的堅持和柔韌，所以，呼蘭河城的故事充滿了悲涼色彩，卻并不讓人絕望。

結(jié)尾里，蕭紅這樣寫到：“以上我所寫的，并沒有什么幽美的故事，只因他們充滿我幼年的記憶，忘卻不了，難以忘卻，就記在這里了”。作者半生遭遇無數(shù)白眼和冷遇，生命的最后一段時光里回憶童年家鄉(xiāng)，也許是漂泊半生后對家和安寧生活的向往，對親情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