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北京恒美齋雙絹細畫百花圖團扇賞析

梅鳴鶴

摘 要：扇子集實用性、禮儀性與裝飾性于一身，在人類文明發(fā)展的長河中有著悠久的歷史。廣東省博物館收藏有一把晚清北京恒美齋雙絹細畫百花圖團扇，文章對這把團扇的扇面花卉及詩文進行了賞析。

關鍵詞：團扇;花卉;恒美齋

扇子集實用性、禮儀性與裝飾性于一身，在人類文明發(fā)展的長河中有著悠久的歷史。在中國，有文獻記載的扇子歷史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豆沤褡ⅰぽ浄罚骸拔迕魃龋此饕?。既受堯禪，廣開視聽，求賢人以自輔，故作五明扇焉?！笨脊虐l(fā)現(xiàn)年代最早、保存最完好的扇子距今約2500年，即江西靖安縣李洲坳東周墓出土的短柄竹扇，又稱作便面，是中國目前所見最早的竹扇實物，有“中華第一扇”之稱。

團扇，是以竹木為骨架，用絲綢或素絹繃制而成的扇子。因為團扇最先在宮廷中流行，所以又別稱“宮扇”。團扇最遲在西漢年間就已出現(xiàn)，漢成帝的妃子班婕妤《怨歌行》中有“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為合歡扇，團團似明月”的詩句。隋唐及以后，團扇廣為流傳，歷朝歷代沿用不衰。

花卉是中國傳統(tǒng)紋飾的重要組成部分，有富貴吉祥的美好寓意?；ɑ軋D案也是裝飾扇面的常用題材之一。廣東省博物館收藏有一把晚清北京恒美齋雙絹細畫百花圖團扇，極具代表性，蘊含著深厚的歷史信息。

團扇通長38.5厘米，扇面寬27厘米，扇柄長13.5厘米，黃楊木扇柄，絹本扇面。一面采用細密畫的技法彩繪100種花卉，另一面內(nèi)容為蠅頭小楷墨書100種花卉的名稱，并且每種花卉都賦有七言四句詩文一首。3000余字微縮于扇面之上，字體細小工整，需要借助放大鏡等工具才可以看得清楚。團扇詩文釋讀如下。

從來薄命屬紅顏，小劫東風墜九寰，聞說夙根天上種，如何淪落到人間（碧桃）。紅情綠意逗徐徐，相伴真堪慰索居，無限嫋娉無限好，問年恰是十三余（豆蔻）。國色天香有夙根，至今一捻跡猶存，卿如解語何詳述，可是楊妃玉指痕（牡丹）。一窗明月隔簾波，賴爾寒宵伴詠哦，除卻卿卿堪索笑，淡妝清友亦無多（梅花）。江上春深見幾枝，誰知巳入范公詩，相逢勝無難記石，首魚初薦饌時日（楝花）。嬌客胡為近侍香，祗因開后百花王，不然重作揚州會，未必姚黃獨擅場（芍藥）。飛英雅似雪紛紛，傳粉仙姬意更殷，祗向座賓杯里落，也知范老是東君（荼靡）。紅是脂白粉痕嬌，憨無語立黃昏緣，何身入爭春館猶，復閨門故態(tài)存痕（杏花）。濃妝艷冶占春華，一度銜杯一度誇，紅粉風流無比擬，自應壓倒后庭花（櫻花）。蜜蕊枟心絕妙姿，對花幾度費猜疑，卿如果是王家種，何今儂忘憶素兒（臘梅）。錦棚初與畫欄齋，冉冉香魂曉徑迷，總是腰肢纖弱甚，任無風雨也頭低（木香）。約素亭亭玉一枝，倩誰珍菽好花時，俗人未免傷風雅，對此偏思欲朵頤（玉蘭）。見卿幾度玉癡迷，翻怪前人謬品題，若說清芬能醒酒，余心不合醉如泥（素馨）。曩時漂泊感浮蹤，水上匆匆觀麗榮，詎料小娃沖散去，天涯今日又相逢（萍花）。明珰翠羽自低徊，新自瑤臺侍宴回，仿佛昔年金谷曲，綠珠況醉玉山頹（珠蘭）。翠蔓垂簷掛夕曛，花英花蕊正繽紛，笑余不是樊川客，何幸今朝遇紫云（藤花）。嫣然一笑斗春花，爭奈偏依籬落斜，金屋鑄成還問訊，阿嬌曾否字梅花（海棠）。託根水國蓼花灘，翠婉紅嬌亦可觀，未免有情拋不得，何能權作鏡中看（菱花）。雅慕當年石曼卿，眾香國里度平生，何時我亦游仙去，常伴花枝住錦城（芙蓉）。故枝齊發(fā)舊時芳，擎露烹茶分外香，不待吐葩旋折取，小名怪底喚離娘（玫瑰）。昨宵初見玉人妝，近日俄驚病態(tài)黃，想是風姨凌虐甚，夜來憔悴減容光（金銀藤）。縱辱污泥不染塵，清芬雅潔最宜人，卿卿生日吾能說，六月欣當廿四辰（荷花）。韓老園中久抎名，杏花時節(jié)發(fā)瓊英，可知叩戶元才子，立馬投詩總為卿（辛夷）。風流蘊藉好豐姿，恰是新妝理罷時，若問芳容誰得似，前朝堪擬杜紅兒（胭脂）。不是行人見也顛，綠翹幽客絕堪憐，要知雙壁非虛譽，卿有難兄是水仙（山礬）。風凄露冷淚滂沱，想是天孫別恨多，我與黃姑休悵望，人間亦自有銀河（牽牛）。翠蒂黃英朵朵新，杯中只有甕頭春，醉翁之意卿知否，解趣荷須酒入唇（金盞）。花開端籍曉風吹，曾惹林公為爾悲，我亦日中腸九折，不知愁思卻因誰（冬青）。蟾窟嫦娥幾度攀，誤彈金粟到人間，愿卿莫戀招搖嶺，好發(fā)天香伴小山（桂花）。微步凌波一段春，癡心季度喚真真，無雙風韻無雙品，我欲凝思續(xù)感甄（水仙）。紫白花容莫浪猜，為採消去還來息，枝頭綰有同心結，多恐東風暗解開（丁香）。別有姿容別有香，薄施脂粉自紅妝，旁人休笑名相假，我祗將卿喚六郎（旱蓮）。前身合是許飛瓊，太息吳人不識名，問自李郎評賞去，可能聲價重金城（玉蕊）。胭脂染出一林春，帶雨含煙色更新，惱是靈蛇盤不去，黃昏愁煞拗花人（木瓜）。翩翻花葉曉風柔，卻使詩人念不休，室遠何須心暫隔，別來一日似三秋（唐棣）。見時含笑去含翠，顰相遇無我不嗔，知爾芳心原有為，元都觀里盡游人（桃花）。洛白揚紅久抎場，細看瓶史倍思量，何如老作梅花婢，不嫁東風也不妨（瑞香）。數(shù)枝搖曳占清標，游客休詢?nèi)魝€嬌，我為至公評一語，稱心花即阿龍超（十娣妹）。朱衣翠袖倚頹垣，恍入當年講易軒，我欲細談風月趣，奈卿相對總無言（雞冠）。纖腰瘦骨怯衣單，一種柔情未忍看，莫信冬烘催破萼，恐難消受早春寒（迎春）。從開碧玉自芬芳，聊為閨中助晚妝，風味卻從何處領，令人回憶黑甜鄉(xiāng)（夜來香）。紅葩爛漫葉心攢，甲子重周一放觀，近日相逢須盡興，百年能得幾回看（鐵樹）。紅粉拋殘爛黛螺，歌衫舞袖淚痕多，月明露冷西風起，誰向？深喚奈何（虞美人）。芳苞欲綻暗香含，兒女私情未易談，能療煩愁應巳好，何須更說佩宜男（忘憂）。翠縷柔條綰未勻，一朝委蹴墮風塵，桃花何苦還爭逐，同是天涯飄泊身（楊花）。深紅淺白拂幽溪，花好能教過客迷，已是欲行行不得，可堪還曉鷓鴣啼（木棉）。當時只為避弓稍，幻作幽花碧著稍，似此紛紛攀折苦，何如仍覓曉堂巢（翠雀）。春色撩人不放歸，似妨別院斗芳菲，今朝我欲閑笑卿，是花仙阿醋非調(diào)（石榴）?；w初褪水晶皮，朱顏低垂翠葉欹，恰似南國紅紅豆，教人著眼惹相思（天竹）。短短朱籬綴紫英，好從雅什溯芳名，昔時曾遇同車女，記得容顏恰似卿（木槿）。瓊葩翠葉擅孤妍，香潔群誇姑射仙，栽向玉堂應亦稱，劇憐墮溷入花田（茉莉）。弱綠妍紅意總殷，傷春憔悴沉休文，腰圍自是卿量慣，為問重來瘦幾分（錦帶）。嬌紅慘綠不勝情，身似游絲一縷輕，相對何須呼負負，祗應喚作可憐生（萬鶴松）。天街過雨放金莖，作意催人棘院行，我嘆文章原誤我，似卿未免重科名（槐花）。紅苞翠蔓貫時芳，天下風流屬此香，一月飽看三十日，花應笑我太輕狂（月季）。聞卿性急喜相遇，欲折還憐怯態(tài)多，未必無心教染指，料因無奈搗時何（鳳仙）。裁來紅碧綴芳枝，女兒猶憐況我癡，料得卿家并剪快，也難斷我此情絲（剪秋羅）。四月花開瑪瑙如，朱葩翠葉共扶疏，愿卿常把青藜火，照我山窗夜讀書（山丹）。欲折花枝立渡頭，花如含笑復含愁，卿卿此意吾知矣，或恐儂心不自由（蘋花）。花開婀娜葉傾欹，惹我朝朝意若癡，從此不須愁渴疾，卿家自有妙方醫(yī)（青囊）。紛紛亂落紫瓊英，小節(jié)真堪見性情，我欲細詢前日事，為誰憔悴為誰榮（紫荊）。花枝獨向歲前榮，萬卉千芳俯首迎，何必還將消息訊，東君意自屬卿卿（探春）?；ㄩ_紅白萬絲攢，解使愁人見卻歡，我總趁親沉醉后，幾回偷向月中看（夜合）。金精舍萼綠盈枝，嗟爾芳少菆持料，得素心人供養(yǎng)霜，風未時必戀東籬（菊花）。花萼沖寒爛漫舒，一天風雪客來初，卿家門戶重重閉，擬是當年薛校書（枇杷）。濃抹猶來也未妨，色名自可抎花場，卿家近住胭脂嶺，怪底朝朝斗艷妝（紅花）。掛壁牽籬翠葉深，一天涼雨逗秋心，可知蟋蟀癡情甚，為爾朝朝費苦吟（豆花）?；\月和云正曉涼，蛾眉淡掃玉容香，獨攜春酒來林下，親為卿卿洗宿妝（梨花）。一林瀟灑玉無瑕，何事朝朝淚臉斜，若慮后來鑚核苦，宜思即早脫王家（李花）。僧房相遇兩心清，此際無情勝有情，我設一言卿試問，是卿逢我我逢卿（欵冬）。蟠根敷葉漸成林，弱質(zhì)何堪風日侵，莫任浪游人折取，好留并蒂贈同心（梔子）。相逢笑把女郎呼，花卻含愁一語無，總恐后來年老大，此身漂泊向江湖（木蘭）。淡淡輕花浥露垂，摘來因下舊書帷，問卿此語卿應笑，畢竟樓枝鳳是誰（桐花）。水姿雪魄自清幽，擬買花枝納小樓，又怕素蛾沉醉后，來尋遺下舊搔頭（玉簪）。翠袖黃冠照眼明，道家妝束喜初成，不知果是何情思，一片芳心鎮(zhèn)日傾（葵花）。芳心乍展吐紅英，婀娜娉婷百媚生，不是浪誇阿所好，自來原有美人名（紅蕉）。翠碧枝條紫絳英，旁依喬木聽枯榮，何如富鄭公園去，不倚人門自挺生（凌霄）。姹紫妍紅錦繡春，臨風恥作捧顰？，丑奴窺見堪羞煞，休怪瓊漿解醉人（罌粟）。貪看花枝次第開，祗緣嘉種是天臺，卿如肯作非時景，今日應當我為開（杜鵑）。慧心何事不相宜，制得香囊越樣齊，脫手贈余全不惜，自應珍重美人貽（荷包）。武陵女子瀟湘客，相對無愁共一庭，只恐秋風容易到，青風紅袖兩飄零（夾竹桃）。嬌小輕盈正好春，東風門外馬蹄塵，累卿鎮(zhèn)日西南向，不望關鄉(xiāng)望主人（棗花）。生來情怯怯搔身，露壓風欺慣惹嗔，元杜于今都老矣，惜花應屬苦吟人（紫薇）。蕭蕭一夜渚風涼，白首語暗傷何日，扁舟五湖老皆歸，與鄉(xiāng)同泛水云鄉(xiāng)（蘆花）。非從兒女愛嬋娟，雨露從來亦覓偏，嗣花奴宜好護后，不應還遺麝香眠（石竹）。庸夫俗子苦相戕，太息花枝供馬糧，總即未堪金屋貯，何妨容使老林塘（蓼花）。寶珠嘉品舊知名，今日相逢欲訂盟，卿倘不羞餐苜蓿，我將踏雪自來迎（山茶）。風風雨雨百無聊，誰與羈人破寂寥，賴有花枝堪折取，涼秋伴此可憐霄（晚香塵）。形如蹴鞠墜枝梢，萬點明珠碧玉交，但許三郎沉醉看，恐難持取手中拋（繡球）。墻陰幾簇展方葩，小立西風日又斜，怪道詩成哀艷甚，侍兒原是斷腸花（海棠）。亭亭款款露華浮，弱不禁風翠欲流，安得美人纖手折，依然重上玉搔頭（蜻蜓）。是誰當日錫嘉名，仔細看來倍愜情，獨笑瞞人春夜雨，將花偷打竟無聲（鼓子）。臨風也解轉(zhuǎn)秋波，欲說還休意若何，未識娟娟緣底事，相逢取次暈腮渦（含笑）。由來殊態(tài)異塵寰，今日相逢興未慳，欲結殷勤無可贈，為卿解取玉連環(huán)（百合）。滄浪水擊艷花開，似為游人濯足栽，勸爾莫貪紅日下，宜思超出濁流來（扶桑）。珠胎玉屑綴青枝，怯雨愁風費護持，為囑攜歸鄉(xiāng)里去，踰淮且莫性情移（橘花）。醉紅膩粉自輕勻，占斷花房猗麗春，不許黃金爭買笑，香山已聘小夫人（薔薇）。生長坡塘水一方，臨流顧影自徜徉，可憐弱質(zhì)斜陽里，猶對菱花門晚裝（芡花）。絳蕊香艷贈滿懷，花仙亦自解憐才，從今要與人誇說，不是黃金賭得來（金錢）。絕品真香自可尊，花枝生長在朱門，而今賣向長安市，誰識烏衣巷里根（蘭花）。

這把團扇不但扇面的書法和繪畫技藝令人稱絕，更為難能可貴的是這把扇子還保留了原有的黃色紙質(zhì)扇套一件，扇套上墨印扇鋪廣告招貼一份。具體廣告招貼內(nèi)容如下：

恒美齋

本鋪自置豐潤細畫涼扇、蘇杭各樣南扇、焦羅紗扇、京造時式雙絹細畫團扇、十錦貢扇、銅板各式圖樣城扇，細巧堆綾尺丈大小人物，喜帳壽帳，尺丈大小畫片、對聯(lián)，專裱名人字畫、冊頁、手卷，專畫朝衣大像、行樂喜容，細絹花卉人物蟲草，各色細畫，硬木紗燈、大小玻璃燈、風燈、宮耿畫絹，各色對聯(lián)箋紙，素冊頁，大赤泥金泥銀，各色蘇作顏料，一應俱全，庶不有悮。貨真價實，言無二價。本齋開設在京都正陽門外廊房頭條胡同東口內(nèi)路南便是。

從這份廣告招貼的文字記載，可以得知這把團扇是由北京恒美齋扇鋪制作銷售的，店鋪地址位于今天北京王府井大柵欄一帶，這種團扇當時的名字叫做“雙絹細畫團扇”。除了制作、銷售全國各地流行的扇子外，扇鋪還同時經(jīng)營有字畫、宮燈、箋紙、顏料等買賣。

晚清北京恒美齋雙絹細畫百花圖團扇為我們深入研究晚清中國制扇業(yè)生產(chǎn)、銷售情況提供了第一手的珍貴資料。

鳴謝：本文撰寫是在廣東省博物館專家的指導下完成的，圖片由廣東省博物館提供，在此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