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楚涵
我想成為一名像母親那樣的人。
母親的脊背永遠筆直,坐在自行車后座的我,曾盯著她的堅毅愣怔,想著自己可以永遠不必憂慮風雨,再猛烈的風暴都在她的身前重歸靜謐,這不是一方的小天地,是一方凈土。她是山一樣的人,與我,巍峨而偉大。
記得有幾次回到家里,總一眼看到一些“古怪”的東西,我好笑地問她為什么要買那些我不太喜歡,她也不愿嘗試的東西,她說:“這不是你上周回來說想吃的嗎?”我不由微微怔住,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便沉默無言,內心酸澀又溫暖。
然而正是這如水般無微不至的關懷,使我感激,也讓我向往。然而等我真正長大才明白,她教會我的不是偉大,也不是關懷,而是堅強,是血肉,是怎樣成為一個人。山水之間,無山,亦無水。
有一次,母親來學校給我送東西,我走到門口,一看才發(fā)現,她拿著手機正站在風里。天色如墨色潑灑在簾幕上,映著她的身影也黑黝黝的一團,壓在我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我接過東西,終于覺得有什么東西在心中生長、漫延、膨脹到我的舌尖。是憂慮,我想,在我眼中,在母親的神色里。我問她怎么了?母親掛斷了電話,用無比冷靜的聲音告訴我,她的手機被偷了。我胸口一窒,將視線轉向母親的手里——是個舊手機。那一刻心思百轉,我極力說服自己這不是玩笑,可冷眼與設身處地終究與現實不一樣,只是在這發(fā)生之前,又有誰會設想將有什么事發(fā)生在自己身上呢?我在母親的催促下回了教室,卻又在推門的一剎那迅速轉身,請假,回家。
走在路上,我亦無數次羨慕母親的冷靜與自持,直到回到家中,我看到她平靜地解決完余下的煩瑣,銀行掛失,換手機,存電話……她從未向我抱怨過一句,也不曾怨恨那偷了她手機的人,只是默默地,轉身重新投入到了生活中。那一抹恍然,終究沒有停留,在堅強與溫柔之間,在山水之間。我終于認識了人生,美麗而廣闊,微生波瀾。那一刻,我想,我要成為她一樣的人,不要什么強大與平凡,只要活在這世上,坦率而又竭盡全力,成長而又投入真實。
紅塵萬丈皆自惹,依然一笑作婆娑。
山水之間,便是如此。于我,像母親那般,不羨山川流水,星辰大海,只此一生,為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