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民幣流通紀念幣工藝發(fā)展再談精制幣

（合肥工業(yè)大學）

程超 （南京造幣有限公司）

精制幣（proof coin），顧名思義，即制造工藝相對更精美的硬幣，它與普制幣互為對比概念。我國從1984年發(fā)行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35周年流通紀念幣起，到2014年發(fā)行甲午年（第一輪馬年）賀歲紀念幣止，除少數(shù)幾個品種外，人民幣流通紀念幣基本上都同時發(fā)行了普制幣和精制幣兩個版別，個別品種還發(fā)行了單面精制幣、全鏡面精制幣等特殊版別，精制幣的整體制造水平也越來越高。

近年來，隨著錢幣收藏熱的興起，尤其是錢幣封裝評級業(yè)務的開展，如何準確地定義精制幣和普制幣成為了一個難題，尤其是國外各評級機構所制定的標準，并未充分考慮我國造幣技術獨特的發(fā)展軌跡，不能完全適應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版別區(qū)分，往往出現(xiàn)錯評和標準不一的現(xiàn)象。鑒于此，本文將分別討論國內外精制幣定義差異和人民幣流通紀念幣造幣工藝發(fā)展史，在此基礎上，對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精制幣的特點進行分析，給出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精制幣的定義，并嘗試性給出相關鑒定評級標準的建議。

一 精制幣的定義來源與討論

（一）精制幣定義的來源

毫無疑問，精制幣的概念從屬于近現(xiàn)代機制幣，而目前比較公認的最早的精制幣（proof coin）是1816年的英國喬治三世半克朗幣，故“精制”一詞也是對英文單詞proof的意譯。由于機制幣技術發(fā)源于西方，所以對這個概念的辨析，就離不開對proof一詞含義的語言文字分析。從漢語翻譯字面意思上來看，精制幣的重點在于“精”，也就是它的工藝精美，定義著重于它的質量水平，但如果對proof一詞的本意進行分析，事實則并不完全如此。

由于精制幣發(fā)源于英國，所以不僅是英國，歐美各國語言均用proof一詞表示“精制”的錢幣。根據(jù)劍橋英語詞典，proof是一個多義詞，其中與造幣工藝最接近的一個含義當屬“校樣”，即“最早版本、標準版本”，是指具有特殊用途的硬幣版本，而并非描述其制造質量的高低。那么，為什么國內錢幣學界在翻譯這個單詞時，將其翻譯為“精制”呢？這恰恰是由于用途的特殊性，幾乎必然性的造成了這種硬幣制造工藝的特殊性。proof“校樣”一詞描述的是內在原因，“精制”一詞描述的是外在表現(xiàn)，大多數(shù)場合下，兩者其實本質上是統(tǒng)一的，所以似乎不必區(qū)分。

據(jù)國外研究者的考究，最初的精制幣主要用途確實是做“樣幣”，包括“呈樣”或“校樣”兩種?！俺蕵印笔侵赣矌旁O計完成后正式發(fā)行前，首期鑄造的精美硬幣樣品，供君主或其他重要人物審核、欣賞；“校樣”則是造幣機構用作質量檢驗標準或檔案留存的硬幣樣品，一般也是首期鑄造的精美版本。不論作為哪一種用途，都是不參與流通的特殊版本。正因為其“呈樣”或“校樣”的特殊作用。proof coin在制作的時候往往采用了比大量發(fā)行的流通版本高得多的特殊制造工藝，呈現(xiàn)更佳的視覺效果。proof版本的硬幣，因為制造工藝難度大，不能批量生產(chǎn)，質量精美，所以一直以來受到錢幣收藏界的追捧。

隨著歷史的發(fā)展，采用這種特殊制造工藝的硬幣，更多的是為專供政府饋贈和錢幣收藏的目的而公開發(fā)行，已經(jīng)不再具有“呈樣”或“校樣”的作用，所以，當我國錢幣界在上世紀八十年代起全面接觸精制幣時，就沒有再按照proof的字面意義翻譯，而是根據(jù)它的時代特征和外表特征將其翻譯為“精制幣”。因此，本文仍將沿用這一翻譯，并認為現(xiàn)在“精制幣（proof coin）”這一概念確已轉變?yōu)閷﹀X幣制造工藝和外觀的描述。

（二）精制幣的技術性定義標準

一般來講，精制幣具有三個制造技術上特點，常被視作精制幣的判別標準：

1.鏡面凝霜：與普制幣相比，精制幣模具有額外的高質量拋光或噴砂，并經(jīng)過鍍鉻等硬化處理，使壓印的硬幣底面呈現(xiàn)鏡面效果，圖案和文字呈現(xiàn)凝霜效果，對比強烈，藝術效果突出。

2.多次壓?。号c普制幣單次壓印的生產(chǎn)工藝相比，精制幣在制造過程中，坯餅也應額外經(jīng)過逐枚手工拋光，一般再經(jīng)過多次（2～4次，個別甚至更多）低速高壓壓印，使得圖案清晰飽滿、細節(jié)完整，圖案的邊緣棱角分明。

3.無損出廠：與普制幣壓印后自動彈出模具再批量收集包裝的過程不同，精制幣在壓印完畢后，需單枚手工小心取出，避免磕碰，迅速包裝，逐枚檢驗，力求出廠時沒有任何形式的玷污和劃痕，盡量保持硬幣的完美初始狀態(tài)。

但是，這三個特點并不能作為區(qū)分精制幣和普制幣的絕對標準，因為少量精制幣并不完全符合這三個特點；而隨著現(xiàn)代造幣工藝的不斷進步，部分普制幣也可能符合上述部分特點，下面，就此一一討論：

1.精制幣的鏡面凝霜特點

精制幣為了突出圖案和文字內容，將其與硬幣底面從視覺效果上分離開來。一般對硬幣模具采取了底面拋光后鍍硬鉻[1]等措施，使壓印出硬幣的底面如鏡面般光潔。同時，絕大多數(shù)精制幣還對圖案和文字等內容（即高出硬幣底面的部分），采用了能夠充分體現(xiàn)浮雕結構、層次及透視關系的噴砂工藝，使壓印出硬幣的圖案和文字呈現(xiàn)凝霜狀效果，與底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用點光源對精制幣進行照射時，效果尤為明顯（如圖1左）。普制幣模具則沒有額外的拋光和噴砂，一般仍處于金屬自然凝結鍛壓時的表面狀態(tài)，壓印出硬幣表面呈現(xiàn)絲綢狀的光澤，光潔度介于鏡面和凝霜效果之間；用光源對普制幣進行照射，轉動時有扇狀光澤連續(xù)不斷，有如車輪行走，俗稱“車輪光”效果（cartwheel effect，如圖1右）。這種差別，是精制幣和普制幣在外觀上最明顯的區(qū)別。

圖1 精制幣與普制幣的視覺效果對比（左：精制幣 右：普制幣）

圖2 精制幣鏡面反光程度的一種判別方法

部分鑒定評級機構對精制幣的判別標準便是鏡面反光度的程度（檢驗方法如圖2）：置點光源距硬幣于特定距離（10cm左右），精制幣能夠在對稱位置的屏幕上清晰投影出文字和圖案的“負片”（底面鏡面光潔，肉眼直視呈暗影，將光線定向反射到屏幕上，呈現(xiàn)亮光；圖案和文字凝霜，強烈的漫反射，肉眼直視呈亮光，將光線完全散射，不能到達屏幕，呈現(xiàn)暗影）；反之，普制幣的反光程度，介于鏡面和凝霜之間，既不能完全反射，又不能完全散射，所以對應位置會出現(xiàn)一塊亮度減弱的光暈，也無法清晰投影圖案和文字的細節(jié)。這種方法較為標準、客觀。

需要指出的是，雖然同時具有鏡面和凝霜是絕大多數(shù)精制幣最突出的特征，但并不是判斷精制幣的絕對標準，根本性標準只在鏡面光滑程度，而凝霜效果不是必需的。

（1）精制幣不一定同時具有鏡面和凝霜兩種效果

最初的精制幣（Proof Coin）受工藝所限，底面和圖案、文字均是拋光后的鏡面狀態(tài)，沒有凝霜，是全鏡面精制幣。經(jīng)過工藝發(fā)展，從上世紀30、40年代起，硬幣的圖案和文字部分才具有了凝霜效果，稱作霜面精制幣（Frosted Proof Coin）。由于這種工藝成為了現(xiàn)代精制幣的主流工藝，所以常被誤認為精制幣的唯一形式。另外，還有底面、圖案和文字全部具有凝霜效果的鈍光精制幣（Matte Proof Coin）。最近，又出現(xiàn)了底面凝霜、圖案和文字呈現(xiàn)鏡面效果的反向精制幣（Reverse Proof Coin）。

所以，精制幣未必同時具有鏡面和凝霜兩種表面效果，有可能只有其中一種。因此，有的研究者把全鏡面精制幣稱作半精制幣或類精制幣，認為缺乏凝霜效果是少了一道工藝，就不是精制幣。這是不了解精制幣發(fā)展歷程的結論，是不妥當?shù)摹?/p>

針對這個問題，錢幣界往往用Cameo一詞來形容精制幣是否具有足夠的鏡面凝霜對比度。這個詞源自意大利的貝雕（Cameo）往往以白色貝殼材料表現(xiàn)圖案，襯以深色背景的特點（圖3左）。由于霜面精制幣恰恰也具有類似的視覺效果，于是就借用了Cameo一詞來形容這種效果。

全鏡面精制幣和鏡面凝霜對比效果較弱的霜面精制幣被稱為Proof（精制）；鏡面凝霜對比效果一般的霜面精制幣被稱為Cameo Proof（浮雕精制）；而鏡面凝霜對比效果強烈的霜面精制幣被稱為Ultra/Deep Cameo Proof（高浮雕精制）。這種差別并不是對硬幣品相和質量的評價，而是對制作工藝的描述。值得討論的是，我國部分早期精制幣，由于工藝不穩(wěn)定，模具更新不及時，不同批次產(chǎn)品鏡面凝霜對比效果存在較大差別，出現(xiàn)了同一版別同時存在兩種甚至三種工藝描述的狀況，并不意味著存在不同版別。

圖3 意大利Cameo貝雕（左）和精制幣的Cameo效果（右）類似

（2）具有鏡面和凝霜兩種效果的也不一定是精制幣

以往精制幣之所以稀少而珍貴，一個重要的原因是模具制造困難、強度低、壽命短（甚至只能壓印數(shù)枚到數(shù)十枚即需報廢），難以大批量生產(chǎn)。近20年來，隨著金屬加工工藝，尤其是模具制造的不斷進步，拋光和噴砂工藝制造效率成倍提高，模具壽命也大幅提高，使得精制幣獨有的鏡面凝霜工藝不再是陽春白雪，開始大批量地應用于普制幣，尤其是流通紀念幣的制造。如從2016年起，我國的第二輪生肖賀歲雙色銅合金流通紀念幣就具有明顯的鏡面凝霜。而澳大利亞、美國等國也制造了不少具有鏡面凝霜效果的非精制幣，這些硬幣鏡面凝霜效果可能遜于精制幣：鏡面不夠光滑，凝霜稍顯單薄；在壓印、包裝等生產(chǎn)流程上也沒有精制幣嚴格，達不到精制幣的其他標準要求。這些沒有被發(fā)行方賦予精制幣的身份，但與普制幣的區(qū)別又十分明顯的硬幣，各國發(fā)行方稱呼并未統(tǒng)一：我國仍稱之為普制幣；澳大利亞稱作霜面未流通幣（Frosted Uncirclated Coin），從屬于未流通普制幣（Uncirclated Coin）；美國則稱之為增強拋光幣（Enhanced Finish Coin），為精制幣和普制幣之外的新概念。而在錢幣界，則被統(tǒng)稱為類精制幣（Prooflike Coin，PL Coin）。再次可見，類精制幣概念是對質量的判別，而不是對是否缺乏凝霜工藝的描述。

綜上，鏡面凝霜雖然是精制幣的最大特點，但卻不是唯一判別標準，最后，將本部分討論列表如下，以便對照討論。

表1 硬幣表面工藝分類描述

2.精制幣的多次壓印特點

為保證細節(jié)的完整清晰，精制幣往往采用單枚低速多次壓印，這是因為模具單次壓印硬幣時壓力不可能絕對的均勻和足夠，只有多次壓印才能把模具上的全部細節(jié)轉印到坯餅上。

在早期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制造中，精制幣多次壓印的特點是比較容易識別的：

由于早期的造幣機具壓力較低，同樣重量的坯餅，高速單次壓印的普制幣，壓力不足，坯餅壓印成硬幣后中心較厚，圖案文字壓印效果一般，金屬材料向四周流動的部分不多，導致幣邊與邊齒模圈不能充分接觸，形成“圓弧齒邊”的效果；而低速多次壓印坯餅所得的精制幣則中心較薄，圖案文字壓印效果突出，細節(jié)清晰，金屬材料向四周流動的部分較多，幣邊與邊齒模圈充分接觸，形成“直角齒邊”的效果，造成精制幣厚度大于普制幣的“錯覺”，其實這僅僅是精制幣邊齒部分較厚而已（如圖4所示）。

圖4 早期流通紀念幣壓印差異

但是，隨著我國流通硬幣制造技術的提升，主要是造幣機具壓力的大幅提升，上世紀90年代以后，單次壓印的壓力提高堪比以前多次壓印的效果，普制幣也同樣呈現(xiàn)了“直角邊”效果，圖案文字的清晰程度也大大提升，單從硬幣實物上已經(jīng)較難判斷壓印次數(shù)。因此，精制幣的多次壓印的特點，事實上已不再能作為精制幣的識別標準。

3.精制幣的無損出廠特點

現(xiàn)代精制幣在造幣廠制造精制幣時，一般都嚴格規(guī)定不得損傷及污染幣面，基本全流程采用工人逐枚手工生產(chǎn)，嚴格防塵防污損。例如：坯餅采取手工逐枚拋光，而不是像普制幣那樣大量機器拋光；工作中，模具頻繁檢查隨時修整更換，避免模具瑕疵影響成品質量；區(qū)別于普制幣自動彈出模具的生產(chǎn)方式，坯餅進出模具均為手工逐枚操作；一般采用有保護作用的單枚包裝方式，包裝過程中嚴禁磕碰；最后出廠前，產(chǎn)品質量進行逐枚檢查，工人全程穿戴保護手套等。因此，精制幣在出廠時的原始狀態(tài)堪稱完美。這些特點都是大批量生產(chǎn)的普制幣不可能具有的。

所以，一枚保持出廠狀態(tài)的精制幣，應該是完全沒有或幾乎沒有任何磕碰痕跡、污跡的。近幾年發(fā)行的人民幣流通紀念幣雖然具有明顯的鏡面凝霜工藝，但由于采取了成卷自動包裝的方式，幣面仍有少量生產(chǎn)過程中的磕碰痕跡，故不定義為精制幣是合理的。

綜上，精制幣的三個技術特點，單憑任何一條都不能作為判別精制幣準確標準，必須綜合考慮硬幣的整體制造和發(fā)行狀況，包括發(fā)行時的官方文件等。

（三）精制幣的發(fā)行性質定義標準與“類精制幣”“初鑄幣”的討論

“類精制幣”的概念并不存在于官方發(fā)行描述，從字面上看，顧名思義是指介于普制幣和精制幣之間的錢幣。下面就人民幣流通紀念幣中的“類精制幣”做一些討論。

1.“精制不精”的“類精制幣”—低質精制幣

1992-1993年間，宋慶齡誕辰100周年、憲法頒布十周年、毛澤東誕辰100周年、中國珍稀野生動物大熊貓等四枚流通紀念幣按照常規(guī)也發(fā)行了精制幣。由于這幾個品種的精制幣嘗試了大量制造發(fā)行的新思路（由數(shù)千枚提升到數(shù)十萬枚，甚至“熊貓”的數(shù)百萬枚），在生產(chǎn)能力有限的情況下，質量大幅下降：鏡面效果不突出，出現(xiàn)不同程度的“車輪光”；噴砂不均勻，有“漏砂”情況，導致凝霜效果不明顯、有缺損；壓印壓力不足，模具更換不及時，破損明顯，導致圖案文字細節(jié)丟失；成品硬幣自動彈出模具，批量收集，出廠前已有明顯磕碰；部分精制幣采取了普制幣的紙卷包裝，沒有單枚保護，硬幣相互摩擦?？梢哉f這幾個品種的精制幣并不能滿足上述三條技術標準中任何一條。

然而，這并不妨礙中國人民銀行賦予這批硬幣正式的精制幣身份，市場上也沒有異議。究其原因，是由于這幾種紀念幣同時也發(fā)行了傳統(tǒng)的普制幣版本，完全沒有鏡面凝霜工藝。所以，雖然這幾種精制幣的質量既不如之前的精制幣，也不如之后的精制幣，甚至遠遠不如近幾年的普制幣，但由于質量工藝仍然高于同品種的普制幣，其精制幣的身份毋庸置疑。

不過，這種情況的存在，使得不了解人民幣流通紀念幣制造工藝發(fā)展史、發(fā)行方式的國外某些鑒定評級機構出現(xiàn)了“自相矛盾”“精制普評”的混亂結論。以“中國珍稀野生動物系列”精制幣為例：最初，由于大部分精制幣達不到圖2所述精制幣的嚴格技術判別標準，一律按照普制幣評級；后來，明確精制幣和普制幣兩個不同法定版本的存在后，為了區(qū)分，又不打亂原有評價體系，給予大多數(shù)精制幣新增的“PL，Prooflike，類精制”評級描述，即達不到精制標準又高于普制工藝；同時，對少數(shù)能達到精制幣嚴格技術判別標準的特例（主要是禮品裝精制幣和初鑄精制幣），仍然給與了精制幣的評級，包括Cameo和Ultra/Deep Cameo 的不同附加描述。這就造成了同一種精制幣擁有多種不同評級結論、同一枚幣在不同時間送評得到不同評級結論的“亂局”，同一版別硬幣無法得到“統(tǒng)一”的版別評價結論。

其實，這種差異性結論的存在，正是精制幣判別標準的根本分歧所在：中國人民銀行對精制幣的定義包括工藝差異、發(fā)行方式差異等多個方面，著重在對版別差異的區(qū)分，是對發(fā)行性質的定義，明確清晰；而國外評級機構由于缺乏這方面的信息，對精制幣的定義主要依據(jù)片面的固定技術標準，是技術性的定義，未必適用于所有錢幣，存在“盲區(qū)”。因此，兩種標準和定義之間，更不可避免的存在爭議地帶。

2.“普制不普”的“類精制幣”—高質普制幣

從21世紀初開始，人民幣流通紀念幣普制幣的質量不斷提高，開始有了一定的鏡面凝霜效果。近幾年的流通紀念幣，如第二輪生肖賀歲流通紀念幣中的“丙申、丁酉、戊戌、己亥”等年份，由于工藝大幅度提高，全部普制幣均有了較高質量的鏡面凝霜效果，甚至明顯好于前述“低質精制幣”，視覺更接近精制幣定義，只是不能做到無損出廠的包裝方式，所以一般也被評為“PL，Prooflike，類精制”，這又完全是造幣技術提高的結果。

延伸開去，這種情況在人民幣貴金屬紀念幣中也同樣存在。雖然絕大多數(shù)貴金屬紀念幣是以精制幣的版別公布發(fā)行的，但小規(guī)格熊貓金銀幣（1盎司或30克以下）和少部分其他金銀紀念幣仍是以普制幣的版別公布發(fā)行的。而近年來的普制熊貓金銀幣和普制賀歲紀念銀幣，其實幾乎完全符合所有精制幣的技術定義，與其他精制金銀紀念幣比較，僅僅是發(fā)行量較大，同樣是“普制不普”的又一代表。鑒于篇幅有限，本文不再贅述這一問題，僅作輔證。

綜上，人民幣硬幣生產(chǎn)中，早期的“低質精制幣”和晚期“高質普制幣”雖然成因各不相同，卻都被判為“PL，Prooflike，類精制”。這種結論事實上混淆了精制幣與普制幣本應清晰的界限，凸顯了現(xiàn)有評判標準和定義的不足。這種不足，是不適當?shù)貙㈠X幣版別劃分標準近似的“偷換”為錢幣制造技術標準造成的。

（四）精制幣定義標準的總結

可見，對精制幣的判別而言，一成不變的絕對化技術性標準和定義，既沒有充分考慮各國硬幣制造工藝觀念上的差異，又沒有順應造幣技術的不斷發(fā)展。以歐美觀念判斷全球，以陳舊方法判斷當下，無論在空間上還是時間上，其不合理性都十分明顯，也無法給出統(tǒng)一準確的判別結果。

精制幣與普制幣，歸根結底是錢幣學上關于錢幣版別的定義，雖然與技術性相關，但技術性不應成為決定性標準，否則就將版別差異和技術水平混為一談了。而發(fā)行機構關于錢幣發(fā)行性質的定義不僅更具有權威性，而且清晰明確，應成為主要判別依據(jù)。

因此，當技術性定義與發(fā)行性質定義發(fā)生沖突的時候，應以錢幣的發(fā)行性質為主要判別依據(jù)，才能得到更加合理、準確、統(tǒng)一的判別結果。在此基礎上，本文將按照中國人民銀行發(fā)行公告中對精制幣和普制幣的定義，重點對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精制幣的發(fā)展歷程進行再分析。

二 試析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精制幣造幣工藝發(fā)展的六個階段

（一）銅鎳開創(chuàng)期

從1984年開始發(fā)行流通紀念幣起，沈陽和上海兩家造幣廠一直以前述嚴格實現(xiàn)三條技術標準為目標嘗試制造精制幣。經(jīng)過前期幾套幣的嘗試，造幣水平不斷提高，在內蒙古自治區(qū)成立四十周年紀念幣上，技術的體現(xiàn)達到了巔峰（圖5）。總之，這一階段的精制幣和普制幣很容易區(qū)分。

（二）鎳包鋼初期

從1990年的第11屆亞運會紀念幣起，鋼芯鍍鎳材質（也稱“鎳包鋼”）代替了銅鎳合金成為了一元硬幣的生產(chǎn)材料，由于坯餅硬度上升，初期鎳包鋼精制幣的鏡面凝霜效果有了明顯下降，后期經(jīng)過技術攻關，逐漸恢復到以前的水平（圖6）。

（三）擴量降質期

1992-1993年間，憲法頒布十周年、宋慶齡誕辰100周年、毛澤東誕辰100周年、中國珍稀野生動物大熊貓等四枚流通紀念幣的精制幣發(fā)行量大增。大熊貓紀念幣精制幣發(fā)行量甚至超過了普制幣，達數(shù)百萬枚，其余幾個品種的精制幣也達到數(shù)十萬枚。驟然增加的生產(chǎn)量，在模具更新、壓印次數(shù)、包裝方式等方面帶來了必然的缺憾，精制幣質量大量下降：細節(jié)壓印不清、磕碰痕跡遍布，鏡面凝霜不夠明顯等等。這一時期，還出現(xiàn)了一些嘗試性的過渡產(chǎn)品，如大熊貓幣中的單面精制幣，宋慶齡幣和憲法幣中的全鏡面精制幣等。

圖5 1987年內蒙古自治區(qū)成立四十周年紀念幣（左：普制幣，右：精制幣）

圖6 1990年第11屆亞運會紀念幣：射箭（左：普制幣，右：精制幣）

圖7 1993年宋慶齡誕辰100周年紀念幣（由左至右：精制樣幣、鏡面凝霜精制幣、全鏡面精制幣、普制幣）

圖8 1995年第43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紀念幣（左：普制幣，右：精制幣）

圖9 2009年“和”字書法系列紀念幣（第一枚—篆書，左：普制幣，右：精制幣）

需要指出的是，這種質量下降并不是技術下降，只是產(chǎn)量的壓力造成的。除毛澤東誕辰100周年紀念幣外，其他三個品種仍有很高質量的精制幣面世，如大熊貓幣的禮品裝精制幣、精制樣幣和宋慶齡幣（圖7）、憲法幣的精制樣幣，其精美程度完全能夠和以前的精制幣媲美，由于發(fā)行量極少，也都非常珍貴。

（四）縮量提質期

由于精制幣質量的大幅下降存在問題，在上述四枚紀念幣之后，從1994年的希望工程紀念幣起，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精制幣制造和發(fā)行，又回到了以前的方式，實現(xiàn)了縮量提質（圖8）。

（五）普制提升期

從上世紀末到本世紀初，我國造幣企業(yè)不斷嘗試提高普制幣的制造工藝。普制幣開始逐漸有了程度不同的鏡面凝霜效果，慢慢向精制幣靠攏。如圖9所示，2009年發(fā)行的“和一”紀念幣的兩個版本差別就不如以前明顯了。這個階段的發(fā)展過程是漸進、反復的，沒有十分清晰的開始時間界限，但一般認為結束于2014年的甲午年賀歲普通紀念幣，這是中國人民銀行目前為止最后一次公開發(fā)行流通紀念幣的精制幣版本。自此之后，流通紀念幣就只有普制版本發(fā)行了，因為兩個版本之間的差別過小，缺乏區(qū)分價值。

（六）精制普量期

2015年發(fā)行的三種紀念幣雖然只有普制版本，但最晚發(fā)行的航天紀念幣已經(jīng)具有了高質量的鏡面凝霜效果，只存在少量底面“車輪光”的現(xiàn)象。自2016年起，人民幣流通紀念幣則全部以高質量的鏡面凝霜普制幣發(fā)行，出廠瑕疵磕碰也不斷減少（圖10）。因此，這以后的流通紀念幣，很多都被鑒定評級機構定為“PL，Prooflike，類精制”。

普制幣質量的“進化”，在偉人誕辰系列紀念幣上體現(xiàn)得特別明顯，早期的宋慶齡誕辰100周年、毛澤東誕辰100周年紀念幣普制幣完全沒有鏡面凝霜效果，全部具有“車輪光”。

中期的朱德誕辰110周年、周恩來誕辰100周年、劉少奇誕辰100周年紀念幣普制幣底面和圖案文字有了不同程度的全鏡面效果，應該是繼承和發(fā)展了宋慶齡幣和憲法幣的“鏡面精制幣”工藝。但這一段時間質量不完全穩(wěn)定，很大一部分幣也有明顯的“車輪光”，應該是模具老化的結果。

后期的鄧小平誕辰100周年、陳云誕辰100周年紀念幣具有了明顯的鏡面凝霜，和精制幣的差別不斷縮小。晚一年發(fā)行的陳云誕辰100周年紀念幣，無論是鏡面凝霜效果還是生產(chǎn)磕碰瑕疵的避免，又明顯優(yōu)于鄧小平誕辰100周年紀念幣，模具壽命和質量進一步提高使得這兩種幣中的“車輪光”現(xiàn)象幾乎消失。

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工藝發(fā)展軌跡，從一個角度講，也是民族復興、產(chǎn)業(yè)報國之路的一個縮影（圖11）。

圖10 2017年丁酉年賀歲普通紀念幣

圖11 偉人誕辰系列紀念幣

三 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鑒定評級建議

在上述討論的基礎上，本文嘗試性的給出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版別鑒定定義和分數(shù)評級的相關建議。

（一）版別表示

是對錢幣以中國人民銀行發(fā)行公告為準，“低質精制幣”仍為精制幣，“高質普制幣”仍為普制幣，工藝精美程度的評判可在其他部分描述中體現(xiàn)。對各個別包裝丟失、發(fā)行信息缺失，從工藝技術上判斷版別又較為困難的幣（主要出現(xiàn)在部分紫銅合金珍稀野生動物紀念幣中），可從嚴判別。

這部分用文字或符號描述。

（二）工藝表示

是對錢幣制造工藝的描述，包括對普通表面、全鏡面、鏡面凝霜噴砂三種不同工藝的描述。后兩種工藝的表面，還可以給出個高低程度描述（分2-3級為宜），表示其鏡面和凝霜面的精美程度和對比強度。

這部分用文字或符號描述。

（三）鑄造質量表示

是對錢幣出廠時“先天”鑄造狀態(tài)的描述。主要用來標識出廠時的鑄造質量，主要指壓印清晰度的評價，對未流通幣還應考慮制造磕碰的多少。

這部分以精確定量分數(shù)描述。

（四）保存狀態(tài)表示

是對錢幣保存狀態(tài)的描述，包括對流通磨損磕碰、氧化狀態(tài)、污損和其他各種損傷對品相的影響。

這部分以精確定量分數(shù)描述，但對嚴重損傷的這部分可以不做描述，同時應標明損傷種類。

上述兩部分的分數(shù)總和為錢幣評級最終得分，如保存狀態(tài)部分未獲得評分，這鑄造質量部分也不予評分。關于兩部分分數(shù)的比例和具體分值檔次刻度、評判標準，可作進一步研究討論。

四 結語

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生產(chǎn)工藝有著獨特的發(fā)展軌跡，精制幣和普制幣的版別區(qū)分、品相評價也有著特殊性，現(xiàn)有的鑒定評級標準對此未予充分考慮，存在著自相矛盾、含混不清的情況，亟待相關部門和行業(yè)確立有針對性的鑒定評級標準體系和操作流程。本文通過人民幣流通紀念幣的生產(chǎn)工藝對上述問題進行了詳細討論，并初步給出了鑒定評級標準體系的框架，希望以此拋磚引玉，使這個問題獲得更多的關注和圓滿的解決。

（本文的研究是在吸收消化眾多錢幣收藏者和研究者的工作基礎上，通過多方討論和思考完成的，在此深深致謝，尤其要向這一領域的先行者孫克勤先生和他的“現(xiàn)代錢幣網(wǎng)”致以最真摯的謝意。）

注釋：

[1]中國人民銀行網(wǎng)站www.pbc.gov.cn，《如何識別普通紀念幣中的普制幣和精制幣》，2004年12月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