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人能代替我們寫詩嗎？

蔣曼

由微軟研發(fā)的人工智能虛擬機器人“微軟小冰”于去年出版了詩集。據微軟專家介紹，“微軟小冰”在對1920年以后的519位現代詩人的上千首詩反復學習1萬次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掌握了寫詩的方法。

繼阿爾法狗挑戰(zhàn)人類的智力后，“微軟小冰”開始挑戰(zhàn)人類的情感。人工智能寫新聞、作報道、陪聊天，我們還能淡定地拭目以待。但詩歌可是人類守護的最后一塊具有獨特性的禁區(qū)，那里珍藏著人們最豐富、最純粹的情感，無法復制。而那個冷冰冰的機器———至少我們在心里這樣認為———它哪里懂得什么是愛、什么是痛、什么是迷茫、什么是憂傷，居然能寫出“創(chuàng)造性”的詩？

小冰，你知道我們?yōu)楹螘懺妴?？是記錄、見證、抒發(fā)、洞悉，是目光與世界交會時，一剎那的心有靈犀。那不是詞匯，不是語法，不是制定規(guī)則和打破規(guī)則。即使把千千萬萬的我們打碎，揉出一個獨一無二的小冰，你的悲喜仍然不過是支離破碎的組合。你缺少的是行走在歲月中的故事，還有故事中人的羈絆，以及羈絆中跳躍的哀與樂，它聲聲都撞在心里。我們之所以感覺受到了冒犯，不是小冰的詩句，而是那些詩句的背后，用冰冷的算法代替了人類有溫度的身體與心靈。

幸好，我讀到了一群孩子的詩，他們讓我清楚地看到了人與人工智能的差異。這一次，人類勝出。

七歲的姜二嫚說：“燈把黑夜燙了一個洞?！倍嗝次蓝寺?，千瘡百孔的黑夜也是千嬌百媚的生活。六歲時，看到手電筒的光，她說：“晚上，我打著手電筒散步，累了就拿它當拐杖，我拄著一束光?！敝糁庾叩穆?，再難也不會辛苦。

五歲的朵朵知道：“要是笑過了頭，你就會飛到天上，要想回到地面，你就必須做一件傷心事?！闭娴膯?，孩子？那天下的雨水是多少人的傷心事呀，那么急切而綿密地撲向地面，連傷心都變成回歸的親切。

一個不知名的孩子也在看雨，他說：“清亮的雨水在我手上打著密碼呀?！笔堑?，那么多自然與心靈的密碼，只是，我們都懂嗎？

那是屬于孩子的單純無瑕的眼睛，當他們初次與世界相遇，一眼就看盡了世界的優(yōu)美與簡單。新鮮而生動，無拘無束。沒有算法，沒有大數據分析，他們不打算尊崇任何規(guī)則或打破規(guī)則，他們只聽從靈魂的安排。那些靈魂，初來乍到，晶瑩剔透，還未蒙塵，柔軟而清新。

成人沒有，被成人訓練出來的小冰也沒有。我們太樂于把生活搞得復雜、臃腫而凝滯。而觀照世界的目光，恰好就需要這種清朗、簡單。

愛因斯坦終其一生，希圖用一種簡潔的理論來統(tǒng)一宇宙中的四種力。大多數物理學家也堅信：不管宇宙如何浩瀚、廣袤，存在于其中的規(guī)律一定是簡潔而優(yōu)美的?！拔④浶”敝栽诤⒆觽兊男迈r活潑中黯然失色，缺少的正是優(yōu)美的天真簡潔。它可以學會那些詞語的組合，但是，那種從不因循的情感和靈感，來自和世界真實而好奇的碰撞———瞬息萬變。

人類的孩子在創(chuàng)作詩歌，也在創(chuàng)造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