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戴望舒是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現代派”詩歌的代表人物,他所生活的年代,距離古典詩歌繁榮的時代未遠,所以其詩歌創(chuàng)作必然會受到中國傳統(tǒng)詩學的影響。以他的《雨巷》為例,不管是其象征性的意象、還是其朦朧的意境以及優(yōu)美婉約的風格,都有著傳統(tǒng)詩學的影子,符合傳統(tǒng)詩學的審美標準。
關鍵詞:傳統(tǒng)詩學;戴望舒;《雨巷》
作者簡介:李穎異,女,蒙古族,內蒙古民族大學文學院2017級研究生,研究方向:唐宋文學。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8)-21-0-02
戴望舒,生于1906年,卒于1950年,原名戴夢歐,浙江人,是中國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現代派”杰出的詩人,因其《雨巷》這首詩獲得了“雨巷詩人”的稱號。當時的中國正籠罩在白色恐怖的陰霾之下,血腥殘忍的“四·一二”大屠殺就此爆發(fā),作者面對大革命的失敗,其內心痛苦彷徨,面對現實社會的血腥殘忍,理想的不斷幻滅。心中充滿了痛苦、迷茫的情緒,在此同時又產生朦朧的希望,該詩就是作者內心的真實寫照?!队晗铩愤@首詩體現了中國古典詩歌的優(yōu)秀傳統(tǒng)。下面從三個方面解讀戴望舒《雨巷》與傳統(tǒng)詩學的關系:
一、《雨巷》的象征性意象
意象,最早的源頭要追溯到《周易·系辭》:“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圣人之意,其不可見乎?子曰:圣人立象以盡意。[1](p291)”這是對“象”的一個簡單描述。具體說來:意象,其實就是作家的主觀意識活動對于客觀事物的一種描述,并帶有作家獨特的情感活動,從而創(chuàng)造出來的一種藝術形象,我們說,這種意象是一種審美意象?!耙庀蟆焙唵握f就是作者主觀的意識和客觀事物的結合,并且加入作家的思想感情,具有特殊含義的形象。
古典詩歌中的意象一般有象征性意象和描述性意象兩類。象征性意象具有反復使用、意義固定的特點,如流水意象,一般與時間有關;夕陽意象,一般與結束、晚期等有關,浮云指漂浮不定,秋風代表蕭瑟冷落,等等。而描述性意象具有新鮮、不固定性的特點,多為使用白描手法。顯然,《雨巷》中的意象具有象征意味,如“寂寥的雨巷”、“結著愁怨的姑娘”和“頹圮的籬墻”等意象,這些意象共同構成了一種象征性的意境。含蓄委婉地表達出作者迷惘感傷又有所期待的情感,并給人一種朦朧而又深幽的美感。象征手法,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上是屈原首創(chuàng)。屈原所寫的楚辭中就大量地把“香草美人”作為詩歌的象征手法,并且“香草美人”是楚辭中典型的象征性意象。漢·王逸《離騷序》:“《離騷》之文,依《詩》取興,引類譬喻,故善鳥、香草,以配忠貞,……靈修、美人,以譬于君。[2](P3)”
因此,“寂寥的雨巷”意象解讀為反映當時血腥、殘忍、黑暗社會的縮影,或者是在大革命中給人朦朧的、若有若無的希望。詩中的“一個丁香一樣的結著愁怨的姑娘”,可以說,丁香是我國古典詩歌中常見的意象,古詩中關于丁香的詩有:南唐李璟的“丁香空結雨中愁[3](p9)”、李商隱的“芭蕉不展丁香結[3](p9)”、杜甫“丁香體柔弱[4](P726)”等詩句??梢姸∠闶敲利?、纖弱、高潔、清幽的象征。在本詩中,“丁香”是詩人心中期待許久的姑娘。但我們也可以把這位丁香一樣的姑娘當做是詩人心中的理想和對美好生活的憧憬。由此可見,戴望舒的詩歌中的象征意象,實際上受中國古典文化的深深影響。
二、《雨巷》的朦朧意境
文學作品通過意象表達出一定的意蘊和境界,再通過意象給我們構成一個生動可感的世界。在《雨巷》中作者運用了象征性的意象,通過那狹窄、寂寥的雨巷、頹圮的蕭墻,以及那位結著愁怨的姑娘,這些意象給我們營造了朦朧、幽深的意境。中國古典詩詞一直以來重視詩歌的意境創(chuàng)造,尤其從唐代以后的詩論觀中看,重視的不再是詩歌的教化和諷喻作用,而是詩歌的意境創(chuàng)作。具有朦朧意境的古代詩人不少,如西晉太康詩人阮籍的《詠懷詩》,被劉勰評為“阮旨遙深[5](p60)”,具有朦朧特點,再如晚唐詩人李商隱的“無題”類詩歌,朦朧多義,旨趣難求,一首《錦瑟》聚訟不已。
在王昌齡的詩歌專著《詩格》中,提出了著名的“詩有三境”說,即物鏡、情境和意境。意境就是“亦張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則得其真矣。[6]”這句話實際上是在強調意象是詩歌創(chuàng)作中景物與情感的結合,景物與情感的完美融合達到的一種虛實相生的境界。又如唐·司空圖的《二十四詩品》把詩歌的意境擴展延伸到了一種很高的境界,追求的是象外的景象、景色之外的風景,而這正是詩歌創(chuàng)作當中所說的意境。宋·蘇軾《書摩詰藍田煙雨圖》中評論唐代王維的作品中指出:“味摩詰之詩,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7](p66)”其中“詩中有畫、畫中有詩[7](p66)”就是對詩歌中意境創(chuàng)作的最完美解釋。正因為如此戴望舒的這首《雨巷》很容易給人一種身臨其境之感,仿若自己就是那位走在雨巷中的彳亍者和在雨巷中的那位憂愁、結著愁怨的姑娘。
三、《雨巷》的含蓄婉約風格
風格,是指作家的創(chuàng)作個性在其作品中展現。作家的日常個性通過創(chuàng)作實踐產生創(chuàng)作個性,并通過創(chuàng)作個性才能轉化為風格,其實也是作家創(chuàng)作的藝術獨創(chuàng)性。而此詩中大量的運用了象征性意象,情景交融,虛實相生,將古今藝術手法融為一體,使讀者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戴望舒《雨巷》這首詩給我們的審美感受,是含蓄婉約。司空圖在《二十四詩品》中,把詩歌分為了二十四種不同的風格,那戴望舒的這首詩可以用“不著一字,盡得風流。語不涉己,若不堪憂。[8](p40)”來解釋這首詩的風格。含蓄是先秦儒家以來對詩歌的審美要求,也是比興手法形成的藝術效果。戴望舒《雨巷》所表達的惆悵傷感的情緒,是通過寂寞悠長的雨巷、撐著油紙傘的姑娘來反復修辭,表達出來的含蓄深隱。而意象特征又賦予它婉約風格,具有朦朧、柔婉、細膩的特點。
古代文論中的風格論很發(fā)達。曹丕《典論·論文》中就談到了“體”的問題,“文以氣為主,氣之清濁有體,不可強力而致。[9](p229)”曹丕的氣之清濁就是《文心雕龍·體性》中所謂氣有剛柔,清濁與剛柔,是指文章兩種不同的風格,曹丕說清濁有體,這里的“體”即指風格。陸機的《文賦》中也用了體的概念來表示文章的風格。風格的形成,與作家個人的性格、社會地位、經歷和所受的教養(yǎng)的有關,也與詩人所處時代有關,因而每個作家必然具有自己的創(chuàng)作個性和詩文風格。劉勰《文心雕龍·體性》篇:“才有庸俊,氣有剛柔[10](p256)”“風趣剛柔,寧或改其氣”[10](p257)這是關于作家個人創(chuàng)作風格的一個完整的論述。戴望舒《雨巷》的含蓄婉約風格,既有個性才氣的原因,也有時代的原因,更是詩人使用修辭手法和語言因素共同形成的結果。
綜上所述,從意象、意境和風格這三個方面來看戴望舒的《雨巷》,可以看出其與傳統(tǒng)詩學的淵源關系,由此可以闡釋現代詩歌的傳統(tǒng)性問題。從而認識,現當代的文學作品,或多或少的都會受到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影響,而戴望舒《雨巷》是其中的一則顯例。
注釋:
[1]李學勤.周易正義[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
[2](漢)王逸注. 楚辭章句補注[M].長春:吉林人民出版社, 2005.07.
[3]袁行霈.普通高中課程標準實驗教科書:必修一.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7.
[4][清]仇兆鰲注.杜詩詳注:第十卷[M].北京:中華書局,2016.12.
[5]周振甫譯著.文心雕龍今譯[M].北京:中華書局,2013.
[6]張伯偉撰. 全唐五代詩格匯考[M].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2002.08.
[7]游光中著. 歷代散文名句鑒賞下[M].成都:四川辭書出版社, 2010.01.
[8][清]何文煥.歷代詩話[M].北京:中華書局,1981.
[9]《漢語格言分類詞典》編寫組編. 漢語格言分類詞典[M].呼和浩特:內蒙古人民出版社, 1991.12.
[10]周振甫譯著.文心雕龍今譯[M].北京:中華書局,20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