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寧寧
摘 要: 移民教育是日本教育人類學研究的重要課題之一。伴隨移民產(chǎn)生的是異文化的接觸、碰撞乃至摩擦,置于教育場域則直接影響教育效果。日本移民教育主要包括在日朝鮮人、在日巴西人、在日華人等其他在日外國人教育和日本海外歸國子女教育。在日移民教育經(jīng)歷了從無到有再到正規(guī)的發(fā)展過程,這個過程時刻與日本社會發(fā)展歷史和日本移民政策息息相關。日本社會長期強調單一民族性,移民教育始終充滿了外來民族在權益、文化、尊嚴上與日本政府和社會的博弈。在日本多元化社會進程和國際化背景下,移民教育日益舉足輕重。
關鍵詞: 日本;移民教育;教育人類學;多元文化教育
中圖分類號:G53/5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7615(2018)03-0103-07
DOI:10.15958/j.cnki.jywhlt.2018.03.021
移民教育問題已經(jīng)在世界層面引起了廣泛關注,經(jīng)濟合作與發(fā)展組織(OECD)國際移民動向,關注移民教育問題,質問對待移民的眼光和學校的角色,考察移民子女的學力和對學校的歸屬感、投向移民的眼光、移民父母對教育的期待和子女的學習意愿,以及移民兒童學業(yè)成就低下的原因,試圖尋找到基于肯定文化多樣性價值的整合性教育政策的支持[1]。
日本移民教育主要包含在日朝鮮人、在日巴西人等居住在日本的外國人教育——他們或已加入日本國籍或保留母國國籍,以及日本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移民教育從無到有,再到今天正規(guī)的學校教育無時無刻不與日本的發(fā)展歷史息息相關,同時也與日本政府不同時期的移民政策密切相關。從教育的實質來看,移民教育始終充滿了外來民族在權益、文化、尊嚴上與日本政府乃至日本社會的斗爭與博弈。而作為日本社會多元化的一個組成部分,移民教育又越來越不能被忽視。值得強調的是,移民教育研究并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與其他問題相關的多元文化教育、異文化間教育、國際理解教育交叉存在,相互滲透相互影響。針對移民教育,日本的異文化間教育占據(jù)重要地位,它是基于長期歷史社會原因形成的多種教育問題的總稱,具體包括日本歸國子女教育問題和移民教育問題,再加之作為歷史遺留問題存在的在日朝鮮人、在日華人等在日移民及其后代的教育問題,如何讓他們適應日本的環(huán)境和適應彼此的文化,教育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同時解決文化環(huán)境適應問題也有助于提高教育質量和這些群體的社會生存活動能力。以日本移民教育為對象的研究成為了日本教育人類學研究的重要組成部分,也為多元文化教育研究和實踐提供了有益范例。
一、在日朝鮮人教育
在日朝鮮人一詞中的“在日”指的是在日本出生和成長,由于地緣關系, 在日朝鮮人的形成與其他國籍的移民相比歷史淵源更加久遠和深厚,朝鮮半島與日本的關系被認為開始于日本舊石器時代,日本彌生時代以前就有朝鮮人渡海來到日本,后有彌生時代的文化、經(jīng)濟往來以及豐臣秀吉等對朝鮮半島的侵略。[2]
在日朝鮮人的存在由來已久。中國學者將在日朝鮮人教育置于跨文化教育范疇之內,對其民族文化教育興起的歷史背景、主要特點以及現(xiàn)狀調查和采取的改善措施進行了介紹和分析。[3]尤其在戰(zhàn)后日本,在日朝鮮人教育問題更加凸顯,戰(zhàn)后在日朝鮮人不斷為擺脫過去日本的同化教育而努力。[4]
在日本,關于在日朝鮮人教育的研究較為豐富,但并非所有相關研究都運用了教育人類學理論和方法。發(fā)展歷史可以幫助了解在日朝鮮人教育的問題所在和本質。在諸多日本教育史研究動向的研究中都有涉及朝鮮人或稱在日朝鮮人教育的歷史背景和沿革的梳理研究,小野雅章即在日朝鮮人教育歷史研究的代表人物之一。根據(jù)小野雅章的研究,戰(zhàn)后教育改革時期在日朝鮮人教育的代表形式——朝鮮人學校實際上受到了日本政府的高度壓制,如對朝鮮人學校教員進行嚴格的資格審查,學校甚至遭到封鎖。其后在日朝鮮人教育問題逐漸引起重視,在日本不斷的教育改革過程中朝鮮人學校也進行了一系列斗爭,直到近些年細化到課程研究等具體問題。[5]小野雅章的研究在其他日本教育史學學者的最新動向研究中也能得到印證,尤其日本教育史學會集聚了日本教育史學研究的諸多成果,竹中暉雄 [6]也在自己的教育史動向研究中記述了在日朝鮮人教育的發(fā)展歷史。
小澤有作和中島智子是在日朝鮮人教育發(fā)展研究的代表學者。小澤有作從實踐角度研究了在日朝鮮人教育的系譜、教育思想、正確教授朝鮮國情、原有朝鮮名字的恢復問題,強調關注在日朝鮮人的生活環(huán)境、保障就業(yè)以及改變教育行政的姿態(tài)等問題,并對日本學校中朝鮮人兒童的教育責任進行了深刻思考,思考學校和教師應該如何做才能有助于朝鮮人兒童的成長。[7]小島智子則針對在日朝鮮人、在日韓國人的學校教育進行了調查研究,目的在于記錄20世紀70年代以來日本的學校中關于在日朝鮮人教育、在日韓國人教育實施了怎樣的教育實踐??傮w上在日朝鮮人、在日韓國人通過教育獲得社會發(fā)展還面臨著諸多困難。[8]
佐野通夫從政策角度切入,研究日本在處于殖民地時期的朝鮮制定和實施的教育政策,從社會和文化的角度觀察和思考,揭示了教育是同時受到殖民文化和民族文化深刻影響的。[9]
綜合現(xiàn)有在日朝鮮人教育研究,在日朝鮮人教育并不是隨著該群體的存在而產(chǎn)生的,而是隨著群體規(guī)模的壯大,日本為建立現(xiàn)代化統(tǒng)一國民國家逐漸開展起來的。初期,在日本國家政策的影響下均為同化教育,目的是培養(yǎng)合格的近現(xiàn)代化勞動力。日本戰(zhàn)敗后,在日朝鮮人經(jīng)歷了長期、反復和曲折的反同化教育政策的歷程,其中由于政策的影響存在高潮期和低潮期。然而,20世紀后半期以來,隨著日本國家政治環(huán)境的穩(wěn)定和經(jīng)濟的飛躍發(fā)展,在當代日本社會中,越來越多的在日朝鮮人反而出于實際生活和生存以及真實教育質量的考量,選擇普通日本人學校,同時放棄本民族語言文化的系統(tǒng)學習,或者優(yōu)先接受日本人學校教育,將本民族語言和文化學習滯后,如在初中階段以后再開始學習母語。教育的目的和性質從最開始的國家主導的勞動力培訓,轉變?yōu)榻裉旄嗟氖橇⒆阌诂F(xiàn)代社會追求優(yōu)質生活的多元化國民自主選擇行為。
這個轉變的過程不僅表達著教育形態(tài)的轉變,也暗示著國家、社會和公民的關系轉變,在當今文化多元的社會環(huán)境中,教育不再是一種統(tǒng)治手段,也應該提供更豐富多元的內容選項,受教育者可以擁有更多的自主選擇權或稱自我培養(yǎng)塑造的權力與空間,在尊重本民族身份的同時,也不能忽略身處真實社會生活環(huán)境中的人的真實聲音和需要。另一方面,民族學校在履行民族語言文化傳承,培養(yǎng)民族認同和情感的同時,也不應該變成文化的孤島,既要體諒不同文化背景學生的民族情懷,也要開闊其視野,鍛煉其參與現(xiàn)代社會的體魄。
在研究層面上,在日朝鮮人教育是多學科共同關注的一個研究領域,并非某個學科的專有研究對象。研究視角包括歷史學、多元文化教育、教育人類學、社會學、行政學等視角,多視角研究成果為后來再研究提供了多角度的信息和理解,啟示我們針對特定教育問題領域的多學科或跨學科研究能夠更真實更有效地描述問題,提供解決問題的對策。
二、在日巴西人教育
1970年后新到日本的外國人稱作新來外國人(New Comer),1990年日本頒布實施新出入境管理及難民認定法,新來外國人驟增,該法實施之前(截至1989年),日本的注冊外國人不到100萬,2005年已增至200萬人,隨之以新來外國人為對象的民族志研究逐漸盛行。[10]截至2017年6月,根據(jù)日本法務省的統(tǒng)計結果,日本在冊的外國人數(shù)超過247萬人。[11]
在日巴西人的歷史要追溯到19世紀,自1892年起,巴西由于廢除了奴隸制度導致農(nóng)業(yè)勞動力不足開始接受日本人移民。20世紀70年代后巴西經(jīng)濟由于通貨膨脹陷入困境。與此相對,日本在20世紀50年代后經(jīng)濟逐漸恢復并快速發(fā)展,經(jīng)濟比較穩(wěn)定,以制造業(yè)為主逐漸出現(xiàn)勞動力不足的現(xiàn)象,在此背景下移民開始逆向回流,來自巴西的新來外國人涌入,直到今日。
在日巴西人大致可以細分為兩種情況,一是日裔巴西人,二是非日裔巴西人,前者占多數(shù),因此研究日裔在日巴西人的成果也較多。兒島明所著《新來外國人兒童與學校文化——日裔巴西人學生的教育民族志研究》[12]是其中的代表作之一,書中首先介紹了新來外國人和日裔巴西人教育問題產(chǎn)生的來源與時代背景,并重點研究了日裔巴西人在日本學校的適應過程、教育策略等。
在日巴西人的教育選擇研究是另一重要內容。日本有在日巴西人學校,因而是選擇進入日本人學校還是進入巴西人學校成為了人們關注的問題。兒島明等人直接對在日巴西人學校所承擔的使命進行了民族志研究,研究以四所學校的案例數(shù)據(jù)為支撐,揭示了巴西人學校所面臨的嚴峻局面,并從教育理念、教育實踐、學生出路等方面進行了探討。[13]
在日巴西人教育民族志案例研究隨著在日巴西人的增加而不斷活躍起來。桶河優(yōu)子以BAU學園為例研究了日本滋賀縣在日巴西人學校的教育。她的研究指出很多在日巴西人父母承擔著高昂學費、遠距離上學的沉重負擔仍要將孩子送入巴西人學校的社會現(xiàn)實,作者認為學校教育是通過文化傳承使人市民化的過程,通過對學園的田野調查探討了學校該如何擔負文化傳承的角色以及傳承在日外國人本國文化的必要性。[14]小內透作為在日巴西人教育研究的代表,則以日本群馬縣為例,深入研究了在日巴西人的教育和保育情況。[15]
在日巴西人教育研究呈現(xiàn)出了主題多元化的研究特點。山之內裕子從學校文化與不平等的主題研究了在日巴西人少女的案例。[16]松本訓芝等人在“巴西籍兒童健康課題與解決措施——基于兒童與監(jiān)護人的生活實況調查”研究中發(fā)現(xiàn)非日本公民身份的巴西籍兒童的身心健康課題受到忽略,從而造成兒童學習的欲望與態(tài)度低迷等問題。[17]上原陽子討論了日裔巴西人子女的受教育權利問題。[18]
從歷史角度來看,在日巴西人具有獨特性,首先,其產(chǎn)生和發(fā)展的直接背景因素是經(jīng)濟環(huán)境條件的變化,日本人移民巴西以及巴西人回流日本均以勞動力不足為契機,同時伴隨著社會經(jīng)濟的巨大利益吸引力。嚴格來說,在日巴西人涌入日本主要開始于20世紀后半期,距離最初日本人移民巴西已逾半個多世紀。因為日裔在日巴西人占多數(shù),所以面臨的文化問題不僅包括保持巴西文化,還有日本傳統(tǒng)文化的恢復與適應。大部分的在日巴西人具有雙重“傳統(tǒng)身份”,即日本血統(tǒng)身份以及出生在巴西的國家身份。進而,在日巴西人面臨著日本人學校和巴西人學校的教育選擇,而實際案例顯示,這個選擇與學生將來的發(fā)展計劃息息相關,即為適應將來的生活地做好準備,比如計劃在日本還是巴西長期發(fā)展會影響對學校和重點學習內容的判斷和選擇。
在日巴西人教育問題是隨著該群體的壯大而不斷發(fā)展的,且民族志研究是其中一大特色,田野調查方法得到廣泛運用。涉及的教育問題主體包括學校、監(jiān)護人和受教育者多個角度。學校方面涉及巴西人學校的使命和所面臨的嚴峻現(xiàn)實,學校文化與教育不平等問題;監(jiān)護人方面涉及教育選擇和教育負擔等現(xiàn)實問題;受教育者方面則存在平等受教育權、心理健康、受教育態(tài)度和欲望等重要研究課題。田野調查研究方法的普遍應用使研究不僅根植于數(shù)據(jù),更接近真實教育情境,同時多研究對象主體更立體地呈現(xiàn)了在日巴西人面臨的學校教育處境和問題所在,從而促進加深對其教育現(xiàn)象以及教育需要的理解和把握。
整體的在日巴西人教育研究顯示,關注特定人群歷史文化背景是研究其教育現(xiàn)象和問題的基本前提,抓住教育各個重要環(huán)節(jié),把握研究對象的教育需求和困境,從教育過程中的多個主體入手獲得研究資料都體現(xiàn)了教育人類學的整體性研究原則,是提高研究的真實性和有效性的有效手段。
三、其他在日外國人群體的教育
在日朝鮮人教育和在日巴西人教育是日本移民教育的代表性群體,隨著日本國際化程度不斷提高,其他在日外國人的教育也逐漸進入研究者的視野之內,研究方法和主題與在日朝鮮人和在日巴西人多有相似之處。
首先,在日華人群體存在已久,其教育問題同時引起了中國和日本學者的共同關注,存在較多的單獨研究。其次還有在日菲律賓人教育、在日秘魯人教育等。也有以在日南美人為整體性研究對象的移民教育研究。再有即以“新來外國人”為總稱的教育人類學研究,其中包括在日朝鮮人、在日巴西人等移民群體的教育問題。
總體上,這些移民教育研究多圍繞受教育權利、文化環(huán)境不適應阻礙學業(yè)發(fā)展問題、日本文化習得與本國文化傳承協(xié)調問題及就業(yè)出路等問題展開,尤其指出其難回母國又難立足日本的窘境。
四、海外歸國子女教育
研究日本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的中國學者并不多,其中王軍《日本的“異文化間教育”研究》中第一部分即介紹了日本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的情況。[4]滕星主編的《多元文化教育——全球多元文化社會的政策與實踐》一書中將海外歸國子女教育作為日本多元文化教育實踐之一詳細進行了介紹與分析。[19]海外歸國子女是海外子女與歸國子女的統(tǒng)稱,海外子女指正隨父母在國外學習的日本兒童,歸國子女指曾隨父母出國并已返回日本者。[19]
日本學者佐藤郡衛(wèi)是研究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的代表之一,其著作《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的再構建——從異文化間教育的視角出發(fā)》對海外歸國子女做出定義,“所謂海外歸國子女是指因父母海外工作跟隨至日本以外的文化環(huán)境中并度過學齡期的一段時間,之后又回到日本的兒童,廣義上包括有異文化生活經(jīng)驗并受到其影響的兒童”。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研究原本囿于父母教育觀、環(huán)境研究等方面,異文化間教育的視角給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和方法,海外歸國子女也拓展了異文化間教育的研究課題??梢哉f對海外歸國子女教育領域的系統(tǒng)化梳理研究為異文化間教育學的建構作出了貢獻。[20]
(一)海外子女教育
首先是以國際理解教育為指導的海外子女教育研究。西村俊一圍繞海外子女教育中的國際理解教育的可能性進行了現(xiàn)狀分析與評價。[21]勝藤宏純和勝藤和子通過對沙特阿拉伯日本人學校組織政策的考察研究海外日本人學校中的國際理解教育問題。[22]
從異文化間教育的視角研究海外子女教育也占據(jù)重要地位。側重點包括異文化理解、異文化體驗、異文化適應等。中西英敏、佐藤宣踐等人的共同研究《關于海外柔道實習中的異文化理解教育》中即側重異文化理解的研究;[23]上久保達夫的新加坡日本人學校學生異文化社會的體驗研究探討了異文化體驗與國際化的問題。[24]江淵一公關于東南亞日本人學校的兒童異文化接觸與教育的課題研究[25]均是偏重異文化體驗與教育關系的研究;杉村申一郎通過分析第二語言——英語學習的要素研究日本海外子女異文化適應問題,[26]指出日本學校的英語教學不能滿足進入英語圈的生活和學習需要,因此英語學習對日本海外子女至關重要。
海外日本人學校研究或海外日本人教育環(huán)境研究是日本學者研究海外子女教育的又一重要途徑,同時要注意的是各種海外子女教育研究也多以海外日本人學校為田野點。具代表性的研究有土肥豐的臺灣的日本人學校現(xiàn)狀與課題研究[27]、新加坡日本人學校的現(xiàn)狀與課題研究[28]。山田禮子從異文化間教育的視角對美國日本人社區(qū)教育環(huán)境的變遷過程進行了研究,山田從歸國子女的不適應等教育問題出發(fā),認為了解歸國前的生活和教育環(huán)境有助于應對歸國子女教育中的種種困難。[29]
其他具有代表性的日本海外子女教育研究還有箕浦康子對異文化培養(yǎng)的兒童的文化認同研究。[30]其次還有海外日本人日語、日本文化教育研究,小林哲也和江淵一公所編著《多元文化教育的比較研究——教育中的文化同化與同樣化》一書第八章(田中圭次郎)專門介紹了美國日裔人、日本人后代的日語和日本文化教育。[31]山之內裕子對巴西日語教育政策進行了研究,介紹了南美日語教育與其他國家和地區(qū)不同,但是隨著南美日本人數(shù)量的變化而發(fā)生著變化。[32]
(二)歸國子女教育
綜合來看,日本歸國子女教育問題產(chǎn)生的原因不一而同,包括日本國際化背景下海外工作逐漸增多、跨國婚姻乃至戰(zhàn)爭等等,因而雖均稱為歸國子女但因出國年數(shù)、年齡及當國的語言、文化特質不同而情況不同。雖然歸國子女占日本整體教育體系比例微小,但在國際化的時代中卻已不容忽視。[33]與海外子女教育研究相仿,歸國子女教育研究大致分為三個側重點。
首先,語言教育及語言在教育中的影響受到歸國子女教育研究的重視。廣瀨正宜、小澤伊久美共同研究了日本針對歸國學生在大學初期實施的特殊日語教育課程。理解教育要素的同時分析了教學大綱的問題。[34]田浦秀幸的《新國際學校中來自英語國家的歸國學生的寫作能力保持相關考察》[35]是最新研究代表。
其次,是歸國子女教育中的文化適應研究。其中的代表性研究有齋藤耕二從異文化間心理學視角對歸國子女適應與教育的研究,其貢獻之一是將歸國子女根據(jù)出國時間長短以及出國動機進行更細致的劃分,運用異文化體驗等概念進行了適應研究及國際人教育的再研究。[36]江淵一公作為日本教育人類學的代表人物也對歸國子女教育研究予以了重點關注,從活躍歸國學生的視角研究了歸國子女帶來的沖擊以及對日本教育互動的影響,重點強調了文化變遷過程中歸國子女的文化適應問題以及國際化、多文化特點。[34]中山京子將多元文化教育知識引入小學社會課學習從而重新組織社會課內容的研究中也將歸國子女作為其中一個研究對象群體。[37]
第三種研究是側重環(huán)境和體驗研究。箕浦康子曾進行歸國子女歸國后對海外體驗的心理再塑造過程研究,文章認為“人是尋求意義的動物,支配一個人類群體的意義體系存在著文化的本質”。[38]佐藤郡衛(wèi)則是立足歸國子女教育實踐,從適應和教育的層面將外國人兒童教育現(xiàn)狀和課題與歸國子女教育進行對比研究。[39]
此外,還有文化適應與環(huán)境和體驗綜合的歸國子女教育研究。例如原和子以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背景下的歸國子女班級——東洋英和女學院“附屬學科”案例的海外歸國兒童學生的教育調查研究,[40]這一類歸國子女較為特殊。另外還有尾田正巳的《海外子女、外國人子女教育與日本學?!费芯康鹊?。[41]
日本海外·歸國子女教育研究的對象實際上是兩大類群體,研究關懷圍繞著語言、文化、環(huán)境和成長結果這四大核心主題展開,充滿了對日本人兒童身心發(fā)展、日本文化保持、與外國文化融合情況的關注和關懷,以異文化視角為主要研究視角,就日本學術語境來說,成為了異文化間教育、多元文化教育、國際理解教育以及更具概括性的教育人類學等學科領域的共同研究對象。針對日本海外子女,日本成立有海外子女教育振興財團,支援日本海外子女的一切教育活動,例如海外日本人學校和補習學校的財政問題,教育援助和教育咨詢、信息提供等,并作為聯(lián)結政府政策和日本人子女教育需求的紐帶[42],提供了系統(tǒng)而又強有力。以海外日本人學校和社區(qū)為田野的實證調查研究提供了多角度的問題解釋和對策建議。另一方面,日本歸國子女在進入日本的學校之后,會享受特殊課程和措施的支援,學者通過參與觀察等方法取得了很多實證研究成果,為日本社會和學校教育理解歸國子女提供了有效信息,主要目的是促進這部分兒童保持好日本本土文化,同時將習得的外國語言文化視為優(yōu)勢,并利用這些優(yōu)勢促進歸國子女本身的能力增長以及其他日本學生的發(fā)展,如分享外國文化體驗,活學活用外國語言等。
結 語
伴隨國際化程度的不斷提高,文化多元是日本乃至其他各國社會的發(fā)展趨勢。移民作為文化多元的構筑主體和生活主體,其后代移民面臨著特殊的教育條件和環(huán)境,自身的文化身份與所在的文化環(huán)境直接影響教育的實踐過程與效果,長遠來看會影響這些移民的生活狀況和價值體現(xiàn)。因此,教育研究應給予移民教育各方面課題多視角的研究與關注,人類學尤其是文化人類學視角的洞悉可以為移民教育實施與決策等環(huán)節(jié)提供更接近人類實際需要的建議和理論支持。日本移民教育已經(jīng)受到了教育人類學研究者們的廣泛關注,并且取得了一定的研究成果,讓社會更多地了解日本社會中的移民群體面臨的異文化接觸、碰撞、摩擦甚至融合,通過決策等形式給予移民教育更寬松的實踐環(huán)境和人文關懷。關于日本移民教育的田野調查研究法應用、多學科跨學科研究視角、多研究對象主體的研究實踐為多元文化環(huán)境下的現(xiàn)代教育研究提供了范例,提供了教育問題有效研究的線索。同時,日本面臨的移民教育問題也廣泛存在于我國乃至國際社會中,雖然具體環(huán)境和條件多有不同,但至少提示了移民教育問題研究的重要性和時代緊迫性,并提供了一定的研究線索。今后,多元文化共生將會成為國際社會的生存法則,在具體國情和文化背景下的移民教育研究將成為眾多國家共同面臨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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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蒲應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