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戲曲家石琰生平、家世與交游考

王銀潔

摘要：由于資料的缺乏，對于戲曲家石琰的生平、家世、交游等方面的情況，學(xué)界向無詳考。通過對相關(guān)史料的詳細(xì)考訂，可知石琰是吳縣諸生，品性高潔，曾與張鵬、沈德潛交善，是一位深受儒家思想影響的“仁德長者”的典型，生平致力于“遏淫敦孝”、“勸化風(fēng)教”，故他所創(chuàng)作的《石恂齋傳奇四種》及《二度梅傳奇》皆是有關(guān)“世教”“風(fēng)化”之作。同時，可以基本確定石琰的生年范圍為康熙三十七年（1698）至康熙四十一（1702），卒年則在乾隆三十五年（1770）至乾隆三十九年（1774）。

關(guān)鍵詞：石琰；生平；家世；交游

中圖分類號：I206.49 文獻標(biāo)志碼：A 文章編號：1001-862X（2018）03-0018-005

石琰，一名璿，字紫佩，號恂齋，江蘇吳縣人，是清中葉比較重要的戲曲家，生平所撰戲曲作品不下二十種，今有《天燈記》、《忠烈傳》、《酒家傭》、《錦香亭》（又名《香羅帕》）、《兩度梅》5種傳奇存世，前四種又合稱《石恂齋傳奇四種》。關(guān)于石氏劇作，張鵬在《天燈記》卷首序曰：“故出其余暇，雅好填詞，以傳奇悲壯激烈，縱橫跌宕，繪聲肖貌，無不應(yīng)弦而合節(jié)。偶成一劇，授諸梨園，按紅牙以歌之，觀者如堵墻，不脛而走，風(fēng)行四國，由是所著之本最多，綜其生平，不下二十種，今擇其尤者五本，將付剞劂?！盵1]然由于資料的缺乏，戲曲家石琰的生平、家世一直未被學(xué)術(shù)界所詳。筆者經(jīng)多方查閱，在其孫石鈞的詩文集及其他的一些資料中發(fā)現(xiàn)了若干關(guān)于石琰生平、家世、交游等方面的材料，在此作一番梳理，祈望方家指正。

一、生 平

關(guān)于石琰的生卒年及生平事跡，早在上個世紀(jì)40年代，嚴(yán)敦易便在《文史雜志》上發(fā)表《石恂齋傳奇四種》一文[2]，在對《石恂齋傳奇四種》作提要性介紹的同時，根據(jù)《天燈記》卷首張鵬作于乾隆三十五年（1770）的《石恂齋傳奇序》中“然石君與余交幾五十年矣，學(xué)問迥軼流輩，挹其心腸，饒有金石風(fēng)”句，推定石琰生卒年在公元1700—1780年之間，并言石氏“生平無可考”。80年代，莊一拂《古典戲曲存目匯考》一書“石琰”條云：“字紫佩，號恂齋，江蘇吳縣人，工曲，生平無考?！盵3]

后周妙中在《清代戲曲史》中亦對石琰進行了研究，所依據(jù)的材料依然是張鵬所書序文。周妙中推斷：“假設(shè)他與張鵬相識時年二十左右，那么在張鵬寫序時石琰已年近古稀了，所以他的生卒年約為1700年左右—1770以后?！盵4]周氏對于他的生平亦言“待考”。此后各家工具書和著述也多不出上述幾家之言。如《中國曲學(xué)大辭典》載：“石琰（1700？—1780？）字紫佩，號珣齋，江蘇蘇州人。生平不詳?；蛑^作者系一職業(yè)編劇家，作品多為梨園實際搬演而編。”[5]郭英德《明清傳奇綜錄》云：“石琰，字紫佩，號恂齋。吳縣（今屬江蘇人）。生平未詳。雅好填詞，所撰戲曲作品不下20種，風(fēng)行海內(nèi)?！盵6]《中國古代戲曲文學(xué)辭典》、《中國文學(xué)大辭典》等亦是如此表述。

其實，石琰的生平行跡，在石鈞《清素堂文集》所收《先大父恂齋公行略》一文中記載頗詳。為便于分析，茲將此文全文移錄如下：

先大父恂齋公，諱璿，字子珮，行二，年七十三，以吳邑諸生終。先大父為人仁厚，少好學(xué)，高祖瑞卿公深器之。曰：“吾為吏，愧非以科舉進，思得讀書種子，他日能成吾志者，必此孫也。”寒家籍本河南，自宋南渡徙常熟，至瑞卿公始遷吳縣。有勢家以事誣訟，時張清恪公為巡撫，雪其冤，復(fù)重其才，擢為稗官，深信倚之。海有商舶數(shù)十，遇風(fēng)至上洋，上洋令以盜報。張公使公按驗，稔其誣，悉縱之而后復(fù)命，其果毅如此。晚歲家居，以課恂齋公為樂。及舉弟子員，公曰：“吾志稍慰矣！”恂齋公早孤，家貧，授徒，賴先大母褚太孺人針黹以給。生三子四女。長吾父毓川公，仲學(xué)山公，季夢廬公。長女適周公鳴九，次適沙公金聲，次適李公叔明，次適張公慕南。既讀書不事生殖，食指繁，岌岌然朝不謀夕。族人以其懦，群欺訕之。及獲選，報者在門，太孺人喜極而為隕涕。后習(xí)岐黃術(shù)，治病輒愈，不索酬，貧者反資藥餌費。親友托以事，必勤勤懇懇，周旋其間，輕薄子傍睨而誹笑之，弗顧也。嘗作《遏淫敦孝篇》及《傳家寶訓(xùn)》以勵世，人爭刊印之。又工樂府傳奇，忠孝貞淫，諷刺規(guī)箴，不啻當(dāng)場說法。與沈文愨公交素善。及貴，遂不一往，其狷介尤不可及。鈞三歲失恃，先大父調(diào)護甚力，五歲親課識字，及就師，輒以日間所誦書為講解，諄諄申孝弟之道。時偕素心友結(jié)社賦詩，優(yōu)游泉石，有北郭十子風(fēng)。及卒，親友莫不嘆曰：“仁德長者！仁德長者！”[7]卷一

由以上可知，石琰少而好學(xué)，早年業(yè)儒，為吳邑諸生。家貧，授過徒，后來還學(xué)過醫(yī)術(shù)，從“治病輒愈”可知其醫(yī)術(shù)還相當(dāng)高明。生性敦厚柔弱，曾招族人的嘲笑與欺負(fù)。為人十分善良，治病不索酬，還反而資助一些窮人的醫(yī)藥費。喜歡結(jié)社賦詩，優(yōu)游泉石。余暇時喜歡樂府，并不是一些工具書上所謂的職業(yè)編劇家。石琰為人仁厚，早年業(yè)儒，深受儒家思想影響?！扮秾氂?xùn)》一編，廣遏淫敦孝之說，續(xù)輯而成者也。夫六經(jīng)、《論》、《孟》何？莫非正心修身之要，迪善懲惡之言，然旨趣淵深，學(xué)淺者未易窺測，后儒采輯切近身心者，衍為明暢易曉之語，以悟后來，謂之格言。格，則也，又感格也。為其立言，有則易于感觸人之善心也。琰自束發(fā)受書，即喜錄古人言語之有關(guān)世教、有益身心者，積久成帙，分門析類，約為十卷，置之案頭，用以自警?！盵8]自序他在凡例中又說：“希圣希賢必自倫常入手，未有忽于倫理而可謂成人者，故首以敦倫?！薄靶臑橐簧碇?，故謂之君。為善為惡皆由此出。心正則為人，心邪則失其為人。孟子所謂人之異于禽獸者，在此幾希耳，故承之以正心?！薄笆看蠓蛑螄叵三R家，齊即治也。夫子曰：惟孝友于兄弟，是亦為政，故推而廣之，治國之道不外乎此?！盵8]凡例由此，石琰劇作皆是有關(guān)“世教、風(fēng)化”之作也就不足為奇了。

此外，從石鈞所作《清素堂詩文集自序》一文中，我們也可以窺探石琰的品性、思想：“昔吾祖恂齋公以文章氣節(jié)名世，尤工樂府，卜居雁門里，名其堂曰‘清素。后吾父移宅清嘉坊，而堂額仿其舊，昭光德也。余少耽詩歌，長乃學(xué)為文，出入是堂，憬然有悟，蓋不獨持身宜清素，即詩若文亦宜然以是為本……所以序而存之者，亦尤陵苕石澗自鳴潄，開落于山谷之中，且以示我子孫，免其不逮，勿替恂齋公遺范云爾?！盵7]卷四石琰以“清素”名其堂并堅持以“清素”持身，其性情高潔可見一斑。由此我們還可以看出其高潔的品性、思想觀念對他的子孫后代都有深刻的影響。另外，我們可知“清素堂”最早實乃戲曲家石琰的室名，為其后人所沿用，《清人室名別稱字號索引》將“清素堂”只歸屬于石鈞，不甚確。

《先大父恂齋公行略》一文沒有提及石琰具體的生卒年，但根據(jù)其他資料可以大略考知。石琰有《傳家寶訓(xùn)》一書傳世，該書現(xiàn)藏于南京圖書館，為乾隆年間重刻本。卷首有張鳳翼作于乾隆六十年（1795）乙卯六月的序言，序中有“恂齋下世二十余年，其子若孫登之梨棗，屬予為序”句[8]卷首。張鳳翼，字儀廷，號芝岡，清長洲人。幼聰慧，有神童名。乾隆四十六年（1781）進士，著述豐富。據(jù)《清素堂詩集》前所列同學(xué)姓氏，可知張鳳翼乃石鈞同年。乾隆六十年，石琰已經(jīng)去世二十余年，以最少二十一來算，則可知石琰的卒年上限為乾隆三十九年（1774），再根據(jù)張鵬為《石恂齋傳奇四種》作序時乾隆三十五年（1770）石琰尚在世，則石琰的卒年應(yīng)在乾隆三十五年（1770）至乾隆三十九年（1774）這幾年間。又，石鈞《先大父恂齋公行略》一文有“先大父恂齋公，諱璿，字子佩，行二，年七十三，以吳邑諸生終”句，知石琰活了73歲，則可推斷其生年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至四十一年（1702）這幾年。石琰一生經(jīng)歷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

二、家 世

從《清素堂文集》多篇文章中我們可以獲知有關(guān)石琰祖輩、妻子、子孫后代等的一些情況。據(jù)《先大父恂齋公》一文知，石琰并非世居吳縣，其先祖籍本河南，宋南渡至常熟，自石琰的祖父才遷到吳縣。需要說明的是，石琰輯有《遏淫敦孝篇》一書，有同治戊辰重鐫本，為其五世孫石渠重刻。此書前附有石鈞撰《家傳》一篇，與《先大父恂齋公行略》一文基本相同，惟家世部分異，《家傳》云：“先大父恂齋公……先世宗時籍浙江新昌，代有名宦，而一徙寧海，再徙常熟，迨我高祖瑞卿公始遷郡城。”[9]此處應(yīng)是石渠因附會而作的改動，當(dāng)以石鈞《清素堂文集》中記載為準(zhǔn)。石琰的祖父因才干為巡撫張伯行破格擢為小官。張伯行乃康熙朝有名的能臣，有“天下第一清官”之稱。雖然石琰的祖父深得張伯行的信任和倚重，但他卻一直為自己并非通過科舉之道進入仕途而耿耿于懷。石琰少而好學(xué)，其祖父非常器重他，并將平生之志全部寄托在他身上。晚歲居家之時，還親自教授石琰。石琰的文學(xué)修養(yǎng)，應(yīng)與他的祖父密不可分。石琰的父親名號不得而知，但從“恂齋公早孤”可知其父親去世比較早。

石琰的妻子姓褚，嫁給石琰后，不僅孝順公婆、體貼丈夫，還挑起了養(yǎng)家糊口的重?fù)?dān)，是一位典型的賢妻良母。《清素堂文集》所收《先祖妣褚太孺人事略》這樣記載道：“先祖妣褚太孺人，吳邑諸生甡庵公女也。年二十三，歸我祖恂齋公。生男子三，女子四，詳《恂齋公行略》。方太孺人于歸時，翁已下世，家道中落。恂齋公業(yè)儒，不能治生殖。太孺人事姑極孝，每竊典衣市魚肉以進，己則糟糠不厭。時宗族強悍者，欺凌備至，怒詈叫號之聲日徹于耳。太孺人外忍橫逆，事上撫下，晝夜勤女紅以佐饘粥，每至四更始寢?！盵7]卷一可以說，正是妻子的賢惠勤勞，使石琰免除了養(yǎng)家糊口的后顧之憂及家事的紛擾，才能安心文學(xué)藝術(shù)創(chuàng)作。其妻在德行方面可謂與石琰十分匹配，也是“仁德長者”的形象：

太孺人嘗訓(xùn)諸子婦曰：“兄弟不睦，多由妯娌不和，一有忿爭，遂爾構(gòu)釁，以至骨肉相戕，遺譏親族，戾莫甚焉。吾訓(xùn)汝妯娌以和，妯娌和，則兄弟無不和矣。”故吾父與諸父同居無間言，雖手足情深，亦太孺人教也。太孺人歿，親族追思其德，每為掩面出涕云。[7]卷一

石琰有三子四女。長子石開基，即石鈞的父親，曾在嘉慶元年為其父《遏淫敦孝篇》作過跋。其生平行跡在《清素堂文集》中略有可循。石鈞《先妣事略》一文中載：“先妣傅安人，雍正八年十月二十日生。吾祖業(yè)儒貧甚，室且隘，故吾父年二十六，贅焉。時安人二十五，及期始?xì)w，生鈞。又三年孿生弟銘、鏞。安人體素弱，致疾遂卒，蓋乾隆二十三年三月三日也?！盵7]卷一可知石琰的長子由于家貧在二十六歲時入贅傅家，且傅氏在為其育三子后于乾隆二十三年去世，年僅28歲。所育三子，即石鈞、石銘、石鏞?！案d，吾父娶繼母周，育三子，恩勤如己出”。乾隆二十五年，石鈞的父親娶繼室周氏。石鈞《清素堂詩集》中有《芝堂三弟歸自崇安話武彛諸勝因憶四弟湘澄猶在聊城》：“九曲原靈鏡，千崖盡瀑泉。茶香雨后樹，人辟洞中天。餐勝增情話，端居少薄田。汝歸猶有弟，遠(yuǎn)隔海云邊?！盵10]詩中所提四弟湘澄應(yīng)乃周氏出。石開基善計然術(shù)，在石鈞十一歲時，遠(yuǎn)客遼東，直至石鈞十九歲代其行役遼沈，才停止遠(yuǎn)游。

《清素堂文集》沒有提及石琰仲子的情況，對石琰最小的兒子卻有著非常詳細(xì)的記載。據(jù)《叔父夢廬公行略》、《祭叔父文》可知石琰的小兒子名邦基，字甸安，夢廬為其號，生于乾隆五年（1740），卒于嘉慶三年（1798）。育有三男三女。善書法，善弈，嗜酒，愛結(jié)社賦詩，優(yōu)游山水，算是繼承了其父石琰的遺風(fēng)。他曾與楊岳尊、壽門、靜瀾結(jié)四子詩社，并有詩集《棣華書屋詩鈔》。《江蘇詩征》卷一五八收其詩5首：《春宵》、《水村》、《秋戌》、《懷孫丈照曠》、《江行》，王豫稱其詩“熊俊自喜”[11]。

在石琰的孫輩中，比較知名的應(yīng)是石鈞、石嘉吉、石渠。

石鈞（1755—1805），字秉綸，號遠(yuǎn)梅，《（同治）蘇州府志》卷八三有其小傳曰：“石鈞，工詩，棄儒服，賈歷遼沈燕薊，所見山川奇怪，一以詩發(fā)之，乾嘉之際以布衣稱詩吳下。子嘉吉，太學(xué)生，亦善詩，為武康徐孝廉熊飛所賞?！盵12]在《清素堂文集》中有《遠(yuǎn)梅居士傳》一篇，乃石鈞自傳，對其性情有詳細(xì)地介紹。石鈞年少喪母，因此石琰對他格外愛護和器重，“鈞幼時祖母褚已卒，祖恂齋公甚愛鈞，每塾課畢，攜鈞入室既夕。（《叔父夢廬公行略》）”[7]卷一應(yīng)該說石琰乃石鈞文學(xué)上的啟蒙老師，石鈞也因此深受其祖父的影響，在他眼中其祖父為仁德的典范，對祖父的學(xué)問也深為佩服。如前所引，他在《先大父恂齋公行略》中說：“嘗作《遏淫敦孝篇》及《傳家寶訓(xùn)》以勵世，人爭刊印之。又工樂府傳奇，忠孝貞淫，諷刺規(guī)箴，不啻當(dāng)場說法?！痹凇肚逅靥迷娢募孕颉分姓f：“昔吾祖恂齋公以文章氣節(jié)名世，尤工樂府?！盵7]卷四不僅如此，他還為其祖父所作樂府題詞?！肚逅靥迷娂分杏小毒搭}先大父恂齋公新樂府》：

簾幕風(fēng)微細(xì)雨寒，摩挲手澤簡編殘。江村花落知多少，仙曲凄涼不忍看。

紅顏迢遞玉門關(guān)，兩度梅花得再攀。兒女恩仇成底事，月明紫塞唱刀镮。（題《兩度梅》傳奇）

傭保相將變姓名，須眉凜冽見王成。平生屈盡雄豪氣，肝膽還從筆底傾。（題《酒家傭》傳奇）[10]

這是目前筆者所發(fā)現(xiàn)的對石琰戲曲劇作的唯一題詞。石鈞以“新樂府”并稱之，則可知石琰《兩度梅》傳奇和《酒家傭》傳奇應(yīng)差不多作于同時。

石嘉吉乃石琰曾孫，石鈞子，字藹士，生于乾隆五十七年（1792），卒年不詳，亦善詩，有《聽雨樓詩》存世。詩集后有石韞玉在八十歲時為其作的跋，對其詩作贊賞有嘉。

石渠乃石琰五世孫，字漢閣，號梅孫。生于嘉慶八年（1803），卒年不詳。其詩集《葵青居詩錄》有《七十述懷》一首，知其年七十尚在世。除詩集外，其他著述也十分豐富。

三、交 游

關(guān)于石琰的交游情況，就目前的資料來看，僅知其與張鵬、沈德潛交善。

張鵬與石琰為同年，從張鵬為《石恂齋傳奇四種》所作序來看，兩人相交幾五十年，經(jīng)常在一起談經(jīng)論史，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張鵬，字紀(jì)常，一作寄場，號楚門。清吳縣人?！叮ㄍ危┨K州府志》卷八三有其小傳：“張鵬，字紀(jì)常，乾隆壬申舉人，以時文教授，及門多知名士，錢棨、陳初哲、嚴(yán)福其尤著也。郡守孔某重其名，延主平江書院，卒年六十六?！盵12]著作有《讀史別情吟（一作棋枰草）》不分卷、《桔膜編》2卷、《楚門詩文稿》8卷、《楚門詩馀》1卷，其中只有《讀史別情吟》今存。另外，《昭代詞選》卷三十二收其詞《踏莎行·春寒》一首，并附其小傳：“張鵬，字季常，號楚門，江南吳縣人，乾隆壬申舉人，著有《楚門詩馀》?！盵13]沈起鳳《諧鐸》卷三《老面鬼》一篇即以張鵬為題材：

吾師張楚門先生，設(shè)帳洞庭東山時，嚴(yán)愛亭、錢湘舲俱未入詞館，同堂受業(yè)。一夕，談文燈下，疏欞中有鬼探首而入。初猶面如箕，繼則如覆釜，后更大如車軸。眉如帚，眼如鈴，兩顴高厚，堆積俗塵五斗。師睨微笑，取所著《橘膜編》示之，曰：“汝識得此字否？”鬼不語。師曰：“既不識字，何必裝此大面孔對人？”繼又出兩指彈其面，響如敗革。因大笑曰：“臉皮如許厚，無怪汝不省事也！”鬼大慚，頓小如豆。師顧弟子曰：“吾謂他長裝此大樣子，卻是一無面目人，來此鬼混?！比∨宓犊持P然墮地。拾視之，一枚小錢也。[14]

由以上可知，張鵬亦為沈起鳳的老師，沈起鳳所述乃是自己和錢棨同在張鵬門下讀書時的趣事。雖然小說中關(guān)于鬼怪的描述乃子虛烏有，但整個故事還是能曲折地反映張鵬幽默風(fēng)趣的文人形象，有助于我們進一步了解張鵬其人?！冻T詩文稿》中應(yīng)該會有更多有關(guān)張鵬與石琰交往的文字記載，惜已不傳。

據(jù)石鈞《先大父恂齋公行略》記載，石琰與沈德潛素交善。沈德潛（1673—1769），字確士，號歸愚，長洲縣（今蘇州市）人，乾隆時名儒，對整個乾嘉詩壇有很大的影響，有“江南老名士”之稱。按年歲算，沈德潛年長石琰二十多歲，故兩人的交往可謂“忘年交”。但檢沈德潛詩文全集，筆者并未發(fā)現(xiàn)有與石琰交往相關(guān)的文字記載，這或許與石琰“狷介”的性格有關(guān)，“與沈文愨公交素善。及貴，遂不一往，其狷介尤不可及”。沈德潛“及貴”應(yīng)是在其中進士之后，即乾隆四年（1739）后，則兩人的交往應(yīng)多是在此之前。

而據(jù)“時偕素心友結(jié)社賦詩，優(yōu)游泉石，有北郭十子風(fēng)”之描述，知石琰還曾結(jié)社賦詩，經(jīng)常與詩友唱酬山水間，或許有與詩友唱和之作存留也未可知，此還有待對資料的進一步發(fā)掘。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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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清]譚鈞培，李銘皖.（同治）蘇州府志（卷八十三）[M].清光緒九年刊本.

[13][清]蔣重光，輯.昭代詞選（卷三十二）[G].清乾隆三十二年刻本.

[14][清]沈起鳳.諧鐸（卷三）[M].北京：人民文學(xué)出版社，1985：38.

（責(zé)任編輯 黃勝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