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璐
摘要:閻真小說《曾在天涯》從當代知識分子入手,通過高力偉求學、求職、求愛過程中一系列困惑解讀了知識分子在社會轉型時期,傳統(tǒng)的價值觀被顛覆而新的社會價值體系尚未建構起來,作為擁有高學歷和西方社會價值熏陶的知識分子在現(xiàn)實生活中曲折前行,逐漸地、反復而又不可抗拒的放棄傳統(tǒng)知識分子的人生信仰和價值觀,深刻地寫出了當代知識分子在日益市場化、世俗化的今天自身所面臨的困惑、其作品突出和成功之處,就在于極為深刻地寫出了當代知識分子價值觀逐漸迷失、人格逐漸蛻變,在迷失與蛻變中突圍與尋找方向的心路歷程。
關鍵詞:知識分子;人格;價值觀;現(xiàn)實
閻真作品《曾在天涯》講述了當代知識分子高力偉由一名大學講師淪落到萬里他鄉(xiāng)的打工仔過程。他在崇尚人格和追求實惠之間,在理想主義與殘酷現(xiàn)實之間,在堅守良知與墜落庸俗之間,內心世界充滿了矛盾與掙扎,前前后后,反反復復,曲折艱苦,淋漓盡致的敘述了“一個人的心理戰(zhàn)爭”。
一、知識分子高力偉迷失與蛻變的心路歷程
古人云:“一言興邦,一言喪邦。”知識分子歷來是民族的脊梁,國家的棟梁,民眾眼中的希望。知識分子問題是一個涉及民族興亡衰敗的關鍵問題。
(一)人格的堅守
閻真小說中的高力偉是一名歷史學研究生,他經(jīng)過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教育的熏陶。中國傳統(tǒng)知識分子所追求的人格和所信仰的價值觀,已經(jīng)深深烙在在他的心中。
高力偉在國內本來有一份很好的工作,為了能跟在國外留學的妻子團聚,他想盡辦法出國,出國以后,他放下了知識分子的“面子”,四處尋找工作,就是為了和妻子回國過上幸福的生活。他在愛情路上的堅守,是他心靈深處的信仰與追求。
(二)人格的迷失
高力偉為了與妻子團聚,歷盡艱辛辦理出國手續(xù)。出國以后找工作的碰壁,為了家庭生活主導權而爭吵,妻子林思文在生活中處處顯示出女人的能干與固執(zhí),處處要為高力偉的前途與生計作出安排,讓他在潛意識中覺得在老婆面前的話語權喪失。在國內高力偉可以說屬于文化精英階層,但在異域文化環(huán)境中,高力偉引為自詡的文化知識百無一用,所以高力偉絕望于自己沒有掙錢的機會,絕望于家庭話語權的喪失,更絕望于自己的文化尊嚴在加拿大喪失殆盡。其在人格上的轉變過程:追尋—挽救—放棄—迷茫。
“身心深處始終充溢著一種悲涼的感覺。高力偉來了,又去了,帶走了三年北美生活的辛酸與痛苦……在高力偉的心中,一直思索著生命終極的意義。生命是什么?他甚至在某個冬日的早晨想到了死?!盵1]也許從此在高力偉他心中,生命的終極再也無需去追求什么了。高力偉在出國初期,他一心想與妻子團聚,在出國初期他努力找工作,爭取獨立,在數(shù)次找工作的打擊中,他并沒有屈服,在妻子的強勢話語權面前,他不甘心受妻子的安排,并與妻子逐漸產(chǎn)生了隔閡,最后與林思文離婚了。高力偉努力在無根中漂泊、挽救婚姻中終究迷失了自我。
二、知識分子高力偉迷失與蛻變的原因
(一)現(xiàn)實生活中生存的壓力
作為一個在國內擁有高學歷的知識分子,在國內是有社會地位和經(jīng)濟基礎的,但高力偉在出國求職屢屢受挫后,只能屈身做了廚師。這無疑是對受了中國傳統(tǒng)文化熏陶的高力偉來說是種歧視和侮辱。
(二)社會現(xiàn)實對知識分子的精神世界顛覆
1.精神價值觀的顛覆。
高力偉出身于歷史專業(yè)的研究生,這種出身很容易成為一個本土文化傳統(tǒng)的守護者,但高力偉畢竟是在文化開放的80年代所受的教育,對以科技文明為基礎的西方文化在理念上具有無可置疑的理解與信賴。對于任何一個飄泊在異域他鄉(xiāng)的天涯游子而言,尤其是當生存這一最基本的低級關懷也得不到實現(xiàn)時,他的文化理念與文化根性之間就往往會發(fā)生撕裂,西方文化雖然可信卻不可親,自己所神往的加拿大以一種一成不變的冷漠應對著那些黃皮膚的朝拜者,而東方文化雖不足信卻令人親近,因為畢竟是自己的和著血液的文化根性。所以,高力偉既不把加拿大贊美成天堂,也不像有的失敗者那樣將加拿大說成是人間地獄。當他曾經(jīng)的人生信念、人生意義和堅守的價值觀遭到了世人否定,其精神價值觀的堅守自然找不到應有的肯定和意義了。
2、尊嚴的顛覆
愛情婚姻倫理是中國人心理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從世俗的意義上看,高力偉在加拿大的生計不能說是失敗的,短短的三年時間他已積攢了將近5萬加元,但他最終還是離加回國。不僅金錢而且愛情也無法挽留,主要是他內心中積壓著一種強烈的文化屈辱感。確實,科學技術是沒有民族性與國家界線的,但人文精神與文化傳統(tǒng)卻是與民族的血緣與根性息息相關的,在自己的祖國,高力偉可以說屬于文化精英階層,但在異域文化環(huán)境中,高力偉引為自詡的文化知識百無一用,所以,高力偉絕望于加拿大的不是自己沒有掙錢的機會,而是絕望于自己的文化尊嚴在加拿大喪失殆盡。正因此,即使躋身于多倫多這樣的豪華大都市,高力偉總感到懸浮無根:“這座巨大的城市離我非常遙遠,對它我感理想信念的否定在北美加拿大這片土地上?!备吡ビX得作為男性的自尊再也無法維持,在北美,高力偉覺察出妻子林思文好強的個性。在他的心中,不能容忍一個女人超過了他,他也不愿和一個好強的女人生活,于是在北美這片土地上,他的這種可憐的自尊需要靠那么一種固執(zhí)來維持,進一步說,他們之間,一種大男人主義與一種女權主義矛盾地在一起生存。這種水火不容的思想注定了第一個悲涼的結局——分手。
三、人文知識分子的未來特征及出路的追問
文學評論家李敬澤說:“這是一部令人驚駭?shù)男≌f,生活以無可抗拒的合法性、合理性和真實性逼迫著每一個人,我們在把自己交給生活的時候,是否找到了一塊堅實的立足之地?”閻真的這部作品并不是鼓勵每一個知識分子在現(xiàn)實生活中放棄對人格的堅守,而在于通過作品告誡我們:時代還是那個時代,我們要有直面現(xiàn)實的勇氣,不卑不亢,正視現(xiàn)實,堅持自己的內心意愿去發(fā)現(xiàn)、成就平凡生活的美好。
知識分子更應冷靜地反省思考,重新審視自己的處境、地位和作用,調整自己的策略,在多元的價值體系中尋找自己的根基。新時代的知識分子一定要敢講真話、敢于批評,始終保持一種獨立的人文傳統(tǒng),但更要融入社會,接受現(xiàn)實,并在此當中實現(xiàn)對社會的拯救,這似乎應成為當代知識分子最好的選擇。
參考文獻:
[1]閻真.曾在天涯[M]北京 人民文學出版社,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