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遙
關鍵詞:網絡安全 發(fā)展趨勢犯罪手段 法律適用 預防對策
目前,對于網絡犯罪尚沒有準確的定義。筆者認為,網絡犯罪之所以與傳統犯罪相區(qū)別,是指其主要針對和利用網絡進行犯罪,并且破壞了網絡及其信息的安全與秩序。據完全統計近四年Y市人民檢察院批捕環(huán)節(jié)受理的網絡犯罪案件類型,可將網絡犯罪歸納為三種類型:第一,通過網絡以其為主要工具進行的各種犯罪活動;第二,主要攻擊網絡以其為目標進行的犯罪活動;第三,主要使用網絡以其為獲利來源的犯罪活動。
第一種是以網絡為犯罪工具,可以稱之為網絡工具犯。絕大多數犯罪都可以通過網絡進行,此種類型更為普遍。后兩者均以網絡為行為對象,稱之為網絡對象犯,分別為網絡用益犯和網絡侵害犯。另,筆者之所以強調“主要”二字,是因為網絡電信技術如此發(fā)達的今日,各類刑事案件中多多少少都會涉及到網絡,但不能將所有涉及到網絡的犯罪進行統一歸類。例如,犯罪分子結伙作案、分工合作實施盜竊行為時,互相間一直使用微信進行商議,雖亦是利用了網絡通信工具,但微信平臺在此種情況下僅為犯罪分子通謀間的媒介方式而已,而不是主要作案手段,更不是行為對象。
(一)近四年網絡犯罪案件的總體趨勢
從圖表1的數據來看,近四年網絡犯罪案件數及比重均呈逐年上升趨勢。而上述數據走向正是網絡犯罪在信息技術發(fā)展更為發(fā)達的今日頻發(fā)的表現,更加充分地說明了通信、網絡平臺的發(fā)展為犯罪分子提供了新的機會。
(二)近四年查辦網絡犯罪案件的處理結果概況
從圖表2的數據來看,就批捕率而言,僅2014年高達83%,近三年則差距不大;而從實質上看,造成批捕率降低的原因有三:第一,與Y市公安機關近年來逐步加強對網絡犯罪的打擊力度有關,例如,通信網絡詐騙團伙案件中,起次要作用的從犯,犯罪情節(jié)較輕且符合取保候審條件的,公安機關卻大量地移送審查逮捕;第二,與近年來審查逮捕環(huán)節(jié)謹、慎捕的形勢政策有關,對在審查逮捕環(huán)節(jié)不符合刑期條件或必要條件的犯罪分子采取“少捕、慎捕”的處理方式;第三,隨著網絡犯罪的不斷滋生,相關司法解釋及規(guī)定相繼出臺,不同承辦人于查辦案件過程中在適用法律法規(guī)上理解不同,相關標準難以把握,從而導致近年來批捕率的降低。
(三)近四年查辦網絡犯罪案件類型的大致分布
首先,從圖表3的數據中不難看出,Y市人民檢察院批捕環(huán)節(jié)受理的網絡犯罪類型逐步呈現多樣化趨勢。除主要集中于“賭博型”、“詐騙型”等外,關于“其他”類型的網絡犯罪案件情況如下:2014年受理數為0;2015年受理銷售假冒注冊商標的商品案1件6人、販賣淫穢物品牟利案2件2人;2016年受理非法獲取計算機信息系統數據案1件1人、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2件2人、販賣淫穢物品牟利案1件1人;2017上半年受理領導、組織傳銷活動案1件6人、盜竊案1 件1人、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案1件2人。其次,在眾多類型的網絡犯罪案件中,利用社交平臺進行網絡賭博的案件增長最為迅速,從2017年上半年趨勢走向來看,2017全年的網絡賭博案件數量勢必超過2016年的受理總數。與以往線下傳統賭博方式不同,“參賭方便化”、“操作簡易化”成為網絡賭博案件迅速增長的重要原因。最后,從電信網絡詐騙案件數量的趨勢走向來看,2016年達到頂峰,但2017年上半年以來卻明顯減少,而該情況與Y市于2016年集中展開的打擊網絡詐騙犯罪行動、普法宣傳活動密不可分。
(一)從“面對面作案”邁入“虛擬化犯罪”,犯罪載體發(fā)生轉變
隨著網絡新興技術的不斷發(fā)展,從賭博機、麻將桌到微信群、支付寶,從實體店經營到利用互聯網非法銷售,與以傳統方法的犯罪不同,犯罪分子利用網絡實施犯罪,與被害人沒有面對面的接觸,即非接觸性。一方面,被害人對行為人的體貌及性格特征均不知曉,非接觸性使犯罪分子不會輕易暴露其自身特征,被害人更容易“上當”。另一方面,因實體空間及物理工具早已被虛擬空間、網絡載體所替代,犯罪分子無需店面等作案場地、各類實物工具,使其作案方式更顯簡易化,案發(fā)后則更易“抽離”。就Y市人民檢察院近四年查辦的網絡犯罪案件而言,網絡賭博犯罪案件從12.7%升至32%,利用微信、QQ等互聯網社交平臺進行非法經營的犯罪案件從5%升至20%??梢?,犯罪載體的變化成為網絡犯罪最為顯明的特征。
例如,Y市人民檢察院查辦的一起利用QQ非法售賣煙草數額達近百萬的團伙案件中,犯罪分子到案后拒不認罪,而被害人均系使用非真實身份認證的QQ賬號與犯罪分子進行交易,因此,無法逐一收集被害人陳述,僅有支付賬號及交易記錄,從而無法綜合認定犯罪分子非法經營數額。在筆者撰寫本文之時,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已聯合發(fā)布《關于辦理電信網絡詐騙等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意見》(本文以下簡稱為《意見》),其中明確了抽樣取證的工作規(guī)則,“辦理電信網絡詐騙案件,確因被害人人數眾多等客觀條件的限制,無法逐一收集被害人陳述的,可以結合已收集的被害人陳述,以及經查證屬實的銀行賬戶交易記錄、第三方支付結算賬戶交易記錄、通話記錄、電子數據等證據,綜合認定被害人人數及詐騙資金數額等犯罪事實?!惫P者認為,《意見》解決了在實務中被害人未一一到案的尷尬難題,同時,應盡快出臺相關規(guī)定,減輕基層民警調查取證的工作負擔,并有效打擊網絡犯罪。
(二)犯罪主體及受害人呈現年輕化趨勢,社會危害愈發(fā)嚴重
1.受害群體特殊化。近年來,全國陸續(xù)發(fā)生的幾起在校學生被騙走學費導致猝死或自殺的案件,均與電信網絡詐騙犯罪有關,影響極為惡劣。在Y市人民檢察院批捕環(huán)節(jié)查辦的網絡犯罪案件中,雖未出現有造成嚴重后果的案件,如致人自殺、死亡或者精神失常,但以社會弱勢群體為對象的犯罪案件愈發(fā)增多,如殘疾人、老年人、學生,Y市公檢法在查辦此類案件中,每每發(fā)現被害人中出現特殊群體的,都會敲響警鐘,而此類案件較之其他亦更為棘手。
例如,Y市人民檢察院于2017年9月份查辦的一起特大網絡兼職詐騙團伙案:2017年6月至7月底,徐某計劃以兼職為誘餌在網絡上向不特定人群實施詐騙行為,其擔任團長,后招募多人負責統籌管理與財務工作。另外,設置“外宣”、“客服”、“培訓”三個崗位,共計百余人,成立了一個組織嚴密、分工有序的網絡詐騙團伙。受害者在“客服”的引導下,進入特定聊天頻道,“客服”以會員費、入職費等理由要求對方繳費,并承諾后續(xù)退還費用。隨后,“培訓”會以繳納退款保證金、培訓費為由要求受害者繼續(xù)繳費。在詐騙行為實施完畢后,詐騙人員不再理會或直接屏蔽受害者。僅40余天,該詐騙團伙的受害人便超過1200余人,涉案金額達到200余萬元。而Y市人民檢察院在查辦該起案件中,發(fā)現被害人中不乏出現在校及待業(yè)大學生,或利用暑假兼職,或剛畢業(yè)正尋求工作,犯罪分子正是利用青年群體急切求職的心理,通過職位誘惑、高薪誘餌將青年求職者步步帶入預先設計的圈套,社會危害甚大。一方面,Y市人民檢察院根據《意見》統一入罪標準、具體情形從嚴懲處的相關規(guī)定,以詐騙數額為3000元人民幣的構罪標準依法對30名涉案人員以詐騙罪批準逮捕。另一方面,Y市人民檢察院在查辦該起案件中,更多做一項工作即電話聯系被害大學生,安撫其心理,并告知其案件已有一定進展,從而使得在辦好案件的同時,取得了一定的社會效果。
2.犯罪主體年輕化、職業(yè)化。不同于“面對面”的犯罪模式,隱蔽在網絡背后的犯罪分子,具有不同的身份、年齡、職業(yè),但就整體來看,犯罪主體呈現年輕化趨勢。
例如,Y市檢察院于2016年查辦的一起侵犯公民個人信息案件中,犯罪嫌疑人為畢業(yè)剛不久進入科技公司就業(yè)的高學歷IT程序員,因急于在大城市立足買房買車,利用網絡信息技術在互聯網上獲取論壇賬號、QQ賬號、密碼以及賓館住宿信息后,租用國外Ramnde服務器,架設網站,以會員制形式提供查詢服務,售賣賬號,以賬號登錄網站可查詢到公民姓名、身份證號、地址等個人信息。經查,該名犯罪嫌疑人共售賣1000余個賬號、公民個人信息約2000萬條,獲利19萬元,其雖認罪態(tài)度較好,但因涉案數量大,故對其作批準逮捕決定。
(三)犯罪黑數大、隱蔽性高,破案難度大
1.網絡犯罪與新興技術同趨發(fā)展。網絡為犯罪分子實施犯罪提供了便利條件,例如微信紅包、QQ等。不難發(fā)現,在實務中,傳媒平臺的更新或新型APP軟件的出現,過段時間即出現犯罪分子利用上述平臺實施犯罪的案件,作案手段“與時俱進”,犯罪方式“變幻多端”,這對于案件承辦人而言,著實是一道不小的難題。
2.犯罪黑數大[2]。在司法實踐中,網絡犯罪案件較之其他,最為典型的特征就是犯罪分子實際實施的犯罪活動并未完全在公安機關偵查、報捕所認定的犯罪數中。并且不斷延伸范圍至世界各地,對公共安全和國家安全帶來威脅。
上述情況不乏出現在Y市人民檢察院查辦的網絡案件之中,歸納原因主要如下:第一,被害人分散各地,難以聯合報案,案件發(fā)生后被害人提供的線索較為有限,且相當一部分因自身原因未能及時報警。第二,取證困難,破案難度大。基于網絡犯罪發(fā)生的時間、地點具有不確定性,犯罪分子一般使用虛假身份信息實施犯罪,加之電子證據受時間限制、保存不易,如前文所述,又是非接觸性的犯罪,因此對犯罪分子的辨認、緝拿難度更是加大,而近年來此類案件頻出但卻無法及時破案,給國家網絡安全帶來隱患。
(四)犯罪手段呈現多樣化,新型犯罪方式層出不窮
電信網絡詐騙犯罪中,犯罪分子結成團伙,設置窩點,精心設計騙局,花樣不斷翻新,針對不同群體采用不同的“演繹劇本”;利用支付寶、微信等新型社交平臺實施賭博犯罪中,犯罪分子更是從典型的“牌九”、“牛?!币?guī)則到利用微信設置搶包規(guī)則,以“掃雷”的方式使得賭博更加多樣化,從而使得犯罪活動更加地不可控制,給社會造成巨大不穩(wěn)定性。
例如,筆者在統計Y市人民檢察院在2017年上半年查辦的網絡賭博案件中,已有三起案件的賭博規(guī)則系以微信“掃雷”的方式進行,除此之外,更有“搶中包”、“排排站”等新花樣出現。而網絡賭局往往依托于合法網絡平臺,組織者設計不同“劇本”正是利用了網絡賭博隱蔽性的特點,讓參賭者因“好玩”的心理深陷其中,并將互聯網的創(chuàng)新引入歧途。
(一)提前介入,熟知網絡犯罪“套路”
1.提前介入、引導偵查取證。積極響應公安機關部署開展的治理電信網絡新型違法犯罪專項行動,提前介入引導偵查、精確打擊。Y市人民檢察院在審查逮捕電信詐騙案件中可以開設綠色通道,以例會形式與公安機關進行案件溝通、討論。面對存在特殊群體、社會影響力大且較為敏感的網絡案件,及時向公安機關了解相關情況提前做好備案準備。與法院協商建立快速溝通機制,通報相關信息,以不定期短會的形式協商法律適用、量刑規(guī)范等事宜,對打擊網絡犯罪形成合力。
2.提高檢察干警業(yè)務能力。負責提前介入的檢察干警,需掌握涉案網絡類型的概念及基本使用方式,即承辦人需對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有一定了解,甚至熟知。例如,Y市人民檢察院查辦的特大網絡兼職詐騙案件中,犯罪嫌疑人主要利用YY頻道在全國范圍內實施詐騙行為,假若承辦人對于YY頻道的基本使用規(guī)則和內部流程缺少接觸與了解,則在審查過程中會顯吃力,從而無法提高司法效率。
(二)召開員額檢察官聯席會議,統一處理標準
在司法實務中,電信網絡型詐騙案件一般涉案人數多、金額大、案情復雜且疑難,社會關注度高。在實務操作中不同的承辦人對案件定性及證據認定等方面往往未形成統一認識,因而導致案件辦理的停滯不前。筆者認為,承辦員額檢察官可以根據檢察官聯席會議的有關規(guī)定,提前提請召開聯席會議,對案件進行討論、研究,非承辦員額檢察官為案件提供咨詢、參謀意見,與會人員就案件的關鍵問題和法律適用問題進行討論,統一對案件處理的標準,避免同案處理不平衡的情況出現。
(三)實時跟蹤,充分履行檢察職能
1.實時跟蹤。對因證據不足依法不批準逮捕的退查案件,應充分說明不捕理由,提出具體的補充偵查條款,并由承辦人負責后續(xù)跟蹤督辦,繼續(xù)引導偵查、取證,力爭案件有所突破,繼而要求公安機關重新報捕并及時移送審查起訴。而對于批準逮捕的案件,盡量發(fā)出《逮捕案件繼續(xù)偵查取證意見書》,繼續(xù)引導公安機關取證,擴大戰(zhàn)果,嚴厲打擊犯罪。
2.檢察職能之偵查活動監(jiān)督。在審查逮捕、審查起訴中監(jiān)督公安機關深挖案件,對被害人的口供獲取、資金走向、作案工具等方面不遺漏任何可以認定犯罪事實的證據,強化對案件的綜合審查。
隨著網絡信息技術的迅猛發(fā)展,為有效預防和減少網絡犯罪,有必要針對網絡犯罪的顯著特點采取相應的立法、司法以及其他預防對策。因此,進一步深入研究網絡犯罪,探尋網絡犯罪的成因并進行規(guī)律總結,提出相對應對策,對于懲治和預防網絡犯罪,具有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1]目前,在司法實務中普遍認為以微信、支付寶等社交平臺為主要手段的新型網絡犯罪與傳統網絡犯罪相較有著不同的犯罪特點,但二者自身均具備網絡犯罪的基本特征,符合廣義上的網絡犯罪定義,因此筆者在數據統計中將二者均歸納進入網絡犯罪范疇,不作具體分類。
[2]李堯:《網絡詐騙案件的特點及偵查路徑》,載《江西警察學院學報》2015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