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

王克臣

趙敏辦完最后一宗婚案，感到很疲勞。辦公室里空蕩蕩的，只有她一個人。此刻，她趴在桌上，少頃，一幕幕《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芭蕾舞劇又隱現(xiàn)在她腦海中。

這部莎士比亞的名劇，她在上初中時就知道，可是，直到十年后的昨晚才一飽眼福。那生動曲折的愛情故事，實在令人神往。另有就是那一對兒演員，女演員姿色秀麗，曲線流暢；男演員身材修長，雄健壯美。實在令人羨慕死了！當(dāng)時，她簡直看得入了神，竟脫口而出：“太美了，真是天生的一對兒！”她望望四周，黑黝黝的，自覺語失。

“你說的是這兩個演員嗎？都是國家一級演員！”鄰座一位留著大鬢角的男士側(cè)向她，附耳輕聲說。

趙敏“唔”了一聲，把入場時的《劇目簡介》翻開，借著從舞臺上射下的幽幽光線，眼睛盯著飾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兩個名字。

“您也知道，這兩個演員是一對兒？”大鬢角把聲音壓得很低。

“哦，我并不知道，可我沒有猜錯。兩個人形象般配，志趣相同，事業(yè)卓有成效。太理想，太幸福了！”趙敏不由又瞥了一眼《劇目簡介》，默念著那兩位演員的名字。

舞臺上，朱麗葉躺在鮮花叢中，羅密歐正抽出寶劍，向自己的胸膛剌去……此刻，劇情涌入高潮，劇場內(nèi)的空氣好像凝固了一般。

“可是，您知道，他倆常鬧……最近一次，鬧得……”大鬢角說。

趙敏擺擺手，示意他別出聲。

舞劇結(jié)束了，劇場掌聲雷動。

羅密歐與朱麗葉雙雙從花叢中站起，走到舞臺前沿，一次又一次地向觀眾鞠躬致禮。

一個笑靨如花，一個矯健如鷹。

“哦，天生的一對兒！”

“咚咚咚”，一陣不太重的腳步聲，把她驚醒。趙敏睜開眼，揉揉眼睛，望著走進來的兩個人，歉意地笑笑。

“什，什么事？”趙敏說。

風(fēng)度翩翩的男士遞上兩頁紙，上面分明寫著《離婚協(xié)議書》。

趙敏把《離婚協(xié)議書》推到桌角，向那女士飛了一眼。

只見她面色寧靜，兩頰微微泛些紅暈，稍稍向趙敏點了點頭，似乎說：“唔，是這樣。”

趙敏不由一愣，她看看男士，又看看女士，的確吃驚不小。

“你們就是飾演《羅密歐與朱麗葉》的二位……”

男士先是一愣，然后肯定地點點頭。

女士嘴角翕動，眸子忽閃了一下，那意思再清楚不過。

“哦，你們，你們不是羅密歐與朱麗葉么？你們的表演那樣海誓山盟，忠貞不二，那樣……”趙敏確實找不到合適的“字眼兒”了。

“那是演戲，實際上，她有人了！”男士說。

“你呢，還不是一樣？”女士反唇相譏。

趙敏說：“你們鬧成這樣，今后還怎么演戲！”

“舞臺是舞臺，生活是生活。戲么，白天一場，晚間一場，照演不誤?！迸空f。

在女士說到最后一句時，男士也跟上一句“照演不誤！”恰似男女聲“二重唱”。

趙敏推開窗，沙沙沙，外面下起了黃昏雨。

她望著梧桐樹葉上滾動的水珠，“哦，生活，怎么會是這樣？”心潮起伏亂如麻，小窗風(fēng)雨立多時。

責(zé)任編輯：肖華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