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器

翁可涵 指導教師方敏

(浙江省龍游中學 浙江 龍游 324400)

在《論語·為政》篇,孔子講到“君子不器”。器在古文中有兩種含義,其一是一個人的能力,其二指具體的事物或者器物。在錢穆先生的《論語新解》里,他為“君子不器”做出的解釋是“一個君子不像一件器具、只供某一特定的使用?！?/p>

在提倡孜孜無怠、精益求精的當下,“君子不器”似乎并不能得到完全驗證:那些令人欽佩、眾望所歸的,往往是全神貫注研究而取得成果的學者,而不是廣有涉獵而不肯專研的人。對于念書,人們也常提倡“精讀”和“咬文爵字”,而將“博覽”與淺嘗輒止、不肯深究聯(lián)系起來。由此看來,“君子不器”似乎有點過時了。

只是,大家在贊揚鐵杵磨針、囊螢映雪的同時,有沒有忘記,何為滿腹經(jīng)綸,為汪洋浩博,何為讀書破萬卷?

子貢問曰:“賜也何如?”子曰:“女,器也。”曰:“何器也?”曰:“瑚璉也。”

子貢孔門十哲之一,利口巧辭,善于雄辯,且有干濟才,辦事通達,所到之處,可以解決兩國外交的問題。他還善于經(jīng)商之道,富致千金。瑚璉是宗廟祭祀之重器,孔子以它來比喻它的才能,這說明子貢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子貢問孔子,孔子說他“器”,是一個很高的贊譽,但顯然自貢還沒有做到“不器”。君子在古代不僅需要高風亮節(jié),他還要成為一個英明果決執(zhí)政者。所謂“君子不器”是說,作為君主,不要陷入繁雜瑣碎的事物中去。因為“不器”不是不具備這種才能,而是君子在具備這些形形色色能力的基礎(chǔ)之上,進行統(tǒng)籌兼顧,只是不親自去做。一個國君,如果治安不盡人意,就要追究負責治安之官員,如果官員不能勝任,則可另尋人才負責,用不著親自上陣,這就是君子不器。以宋徽宗言,他尤擅筆墨丹青,瘦金體書法和花鳥繪畫自成一體,焉能不器?但他作為一國之君,在治國這個需要綜合才能的領(lǐng)域,顯然沒有做到“君子不器”。

《憲問》第三十章記錄:“子貢方人。子曰:‘賜也賢乎哉,夫我則不!’”“方人”的意思類似于斥責人?？鬃釉谧迂暢庳熑说臅r候說:“你就很賢德了嗎?我卻沒有這閑工夫!”這是在委婉批評子貢要包容、用人之所長。正是君子不器所必備的品質(zhì),子貢在這點上,稍顯不足。

因此,君子“器”與“不器”、熟讀與博覽的關(guān)系便由此顯現(xiàn)了:想要做到博覽、不器,首先就得學會熟讀,成為一個“器”。在具備這些條件的基礎(chǔ)上,再嘗試從一個更加立足大局的視角,做到博覽,做到信手拈來、融會貫通。

熟讀與博覽的關(guān)系,還能體現(xiàn)在學術(shù)研究方面。英國政治哲學家賽亞·柏林將學者分為兩類:“狐貍型”學者和“刺猬型”學者。狐貍型”學者做學問多愛旁擊側(cè)敲、涉獵廣泛、,以興趣出發(fā)常能見人所未見;而與之相對的是“刺猬型”學者,他們有耐心、有定力、探索宏大的問題時一以貫之,常能建構(gòu)出自己的體系。

“狐貍型”學者有一個好處,那就是它們能傳播思想的種子?？茖W研究的進程,并不像許多人以為的那樣,像疊羅漢一樣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茖W研究的實際進展要混亂得多。如果沒有“狐貍型”學者的觸類旁通,有很多錯誤的研究就會大行其道,也會有很多有真知灼見的觀點湮滅無聞。當然,如果沒有“刺猬型”學者刻苦鉆研的成果,“狐貍型”學者也不可能舉一反三、聞一知十。

曹雪芹寫紅樓夢,披閱十載,增刪五次,可謂“器”,但如果沒有他在江寧的年幼經(jīng)歷,素性放達、愛好廣泛的品質(zhì),如何能寫出這囊括金石、詩書、繪畫、園林、中醫(yī)、織補、工藝、飲食的?《朱子全書》中說:“舉一而反三,聞一而知十,乃學者用功之深,窮理之熟,然后能融會貫通,以至于此?！惫湃松星乙蟮茏佣Y樂射御書數(shù)六藝兼?zhèn)?在教育發(fā)達的當下,又有什么理由能拒絕全面發(fā)展呢?

現(xiàn)代企業(yè)管理也是如此,企業(yè)的決策層,主要是發(fā)現(xiàn)挖掘培養(yǎng)人才,并把他們放到合適的崗位上,發(fā)揮作用。馬云不見得對電商平臺操作的技術(shù)上有什么獨到的見解,但他比其他埋頭苦干之人多出來的一點,就是能夠利用大數(shù)據(jù)、大思維、大走向,看到大未來。

實際上,對于學術(shù)的發(fā)展和繁榮來說,博覽與熟讀都是必要的,都是缺一不可的。這就要求我們的學者要能夠認識到自己的優(yōu)勢,在突出自己專長的同時,不妨在閑暇之余開闊開闊自己的視野。

讀書,由熟讀始,后求博覽;

成君子,由成器始,后求不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