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艷華葉蜀暉 陳宇麗 楊小梅
(1 河南中醫(yī)藥大學第二臨床醫(yī)學院,河南 鄭州 450003;2 河南中醫(y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yī)院腫瘤二病區(qū),河南 鄭州 450003;3 登封市人民醫(yī)院腫瘤科,河南 登封 452470)
乳腺癌是常見的威脅女性健康惡性腫瘤之一,目前乳腺癌發(fā)病原因尚不明確,其發(fā)病的危險因素主要包括:遺傳、激素水平紊亂、未生育、未哺乳、乳腺癌家族史、易感基因陽性、含氯化合物的接觸、射線接觸等。西醫(yī)治療方法主要包括手術切除、放療、化療、內分泌治療等,大部分患者受益同時也出現各種并發(fā)癥,西醫(yī)針對并發(fā)癥除了對癥處理外尚無十分有效方法,中醫(yī)則可在此時根據不同病人情況辨證施治,因人制宜,使病人生活質量進一步提高。
乳腺癌在中醫(yī)中最早可以歸屬于“癰疽”,《靈樞·癰疽》第八十一指出 :“疽者,上之皮夭以堅,上如牛領之皮”。其中“牛領之皮”可以理解為最早的關于乳腺癌“橘皮樣”改變的描述。后期歷代醫(yī)家不斷探索,乳腺癌多包含于“乳發(fā)”“妬乳”“乳石癰”“石奶”“乳核”“乳巖”等病名中。明·陳實功在《外科正宗·戰(zhàn)爭》中描述:“夫乳病者,乳房陽明胃經所司,乳頭厥陰肝經所屬”“又憂郁傷肝,思慮傷脾,積想在心,所愿不得,致經絡療濕,聚結成核,初如豆大,漸若圍棋子,半年一年,二載三載,不痛不癢,漸漸而大,始生疼痛,痛則無解。日后腫如堆栗,或如覆碗,紫色氣穢,漸漸潰爛,深者如巖穴,凸者若泛蓮,疼痛連心,出血則臭,其時五臟俱衰,四大不救,名曰乳巖。凡犯此者,百人必百死”。陳氏認為乳房病變多歸于肝氣郁結、脾虛痰凝等病機,涉及氣滯、痰濕、瘀毒等病理因素,并指出晚期乳巖預后往往較差。薛己在所著的《外科發(fā)揮》中提出:“脾氣阻,肝氣逆,遂成隱核,不痛不癢,人多忽之,最難治療”。清代吳謙主持編纂的《醫(yī)宗金鑒外科心法要訣》記載:“乳巖初結核隱痛,肝脾兩損氣郁凝,核無紅熱身寒熱,速灸養(yǎng)血免患攻,耽延續(xù)發(fā)如堆栗,堅硬巖形引腋胸,頂透紫光先腐爛,時流污水日增疼,潰后翻花怒出血,即成敗癥藥不靈?!泵髑鍟r期各家雖均有不同見解,如傅青主《青囊秘訣孔癰論》認為“變成乳巖……人以為毒深結于乳房也,誰知是氣血大虛乎?”及王洪緒《外科證治全生集》中“一切陰凝等證”等,但均對肝郁脾虛這一病機有一定描述。當今醫(yī)家對乳腺癌的病機及分型也各有見解,概述之即乳腺癌發(fā)病初期多從肝郁氣滯、脾虛痰凝、熱毒郁結、沖任失調等方面論治;后期則多表現為肝腎虧虛、氣血兩虛、氣陰兩虛等證。觀各家所見均離不開肝郁脾虛之病機,即:乳腺癌患者病機往往以正虛為本,尤多見于平素喜怒不調,憂思不解,情志不舒之女性。思慮傷脾,日久則脾運受阻,水谷無以為化,氣血乏源,加重本虛。脾胃為后天之本,脾胃虛損則見納呆、便溏、胃脘部不適等表現,進而影響機體的氣血津液的運化,使本虛進一步加重。女子以肝為先天,肝主藏血,肝氣郁結則肝對血液的貯藏調節(jié)功能失調,“沖為血?!?,由此影響沖脈功能,沖脈絡于乳房,可致乳房包塊形成;肝主疏泄、喜調達惡抑郁,肝氣郁結則整體氣機失于調達,氣滯則痰凝,若痰濕聚于乳絡,則見乳房包塊;氣滯則血不行,血不行日久則可致血瘀,瘀血聚于乳房則見乳房刺痛、痛處固定不移;肝郁又可化火,火氣橫逆犯胃乘脾,脾虛則進一步加重水濕不化,痰濕之邪更見嚴重;由此可見,乳腺癌患者中肝郁脾虛是多種病變的基礎,也是乳腺癌患者中最常見的證候。
小柴胡湯首見于《傷寒論》第96條:“傷寒五六日中風,往來寒熱,胸脅苦滿,嘿嘿不欲飲食,心煩喜嘔,或胸中煩而不嘔,或渴,或腹中痛,或脅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熱,或咳者,小柴胡湯主之”。由于條文中七種或然證的描述,故在101條中“傷寒中風,有柴胡證,但見一證便是,不必具悉”,指出小柴胡湯對于少陽經病變的治療不必諸證均見,這就為小柴胡湯在臨床的廣泛應用提供了依據。在乳腺癌患者中凡見辨證存在少陽樞機不利,肝郁脾虛之病機均可加減應用。
小柴胡湯本方由柴胡、黃芩、人參、半夏、炙甘草、生姜、大棗七味藥物組成。方中柴胡苦平,疏肝解郁、升舉陽氣,可透瀉肝膽之邪,又能疏泄氣機之郁滯,少陽樞機得利則氣機升降如常,為君藥;黃芩苦寒,清瀉少陽為臣藥;柴、芩配伍,一散一清,使散不透表,清不走里,藥力直達少陽之半表半里之間。半夏辛溫,和胃降逆,消痞散結,少陽證位于肝膽經,故多有肝氣犯胃之嫌,半夏可使胃氣降則痞結散,為佐藥;生姜辛散,微溫,既可助柴胡輕清升散之力,又可制約半夏之毒性,為佐藥;同時姜、夏共用有小半夏湯之意,可祛體內痰、濕、飲邪,利于少陽樞機的轉運;人參、大棗補氣、健脾,使全方驅邪而不傷正,有扶正驅邪之意,并有益氣以防邪內傳之功,正氣存內則邪不可干,為佐藥;炙甘草既助參、棗扶正,又調和諸藥,為使藥。小柴胡湯全方以通達少陽為主,驅邪兼以扶正,疏肝并能和胃,使全方和而不峻,正復邪祛,諸證自安。
祁某,女,46歲,2017年12月20日初診?;颊?016年10月28日因左乳腫塊于當地醫(yī)院系統(tǒng)檢查確診“左乳浸潤性導管癌”,于2017年11月7日行“左乳浸潤性導管癌根治術”,術后化療8周期,化療過程順利,后定期復查病情穩(wěn)定,現枸櫞酸他莫昔芬口服中。訴近期急躁易怒,善太息,口苦口干,時有烘熱汗出,納食尚可,入睡困難,大便時溏時干,小便可。舌質暗紅苔白脈沉弦。根據病史、癥狀、舌脈,辨證為肝郁脾虛證,應予疏肝解郁,扶正驅邪之法。處方予小柴胡湯加減,藥用:北柴胡15 g,清半夏15 g,炒白術25 g,黨參10 g,黃芩10 g,生龍骨25 g(先煎),牡蠣25 g(先煎),炮山甲粉2 g(沖服),砂仁6 g(后下),大棗10 g,生姜6 g,甘草10 g。7劑,日1劑,水煎服,早晚溫服。
2018年1月4日復診:訴烘熱汗出改善,夜寐好轉,口干口苦消失。在原方基礎上加枳殼10 g以加強理氣和胃之力,10劑。
2018年1月26日三診:上述癥狀改善明顯,現仍口服中藥中。
按:患者更年期女性,證見煩躁易怒、口苦口干、與少陽證特征相符。左乳癌術后化療后,機體正氣耗傷,加之平素時有情志不暢,未能及時排遣,日久則致肝氣不舒,肝氣郁結則見急躁易怒;氣郁則太息后自覺舒適,故可有善太息;肝經郁久化熱,故有口干、口苦;患者適逢 “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的年齡,體內沖任二脈均虛衰,多伴有肝腎陰虛,故見時有烘熱汗出,脾氣素虛加之肝郁不舒可致肝氣橫逆犯脾,久則脾虛,無力運化可見大便溏瀉,苔白。癌病患者日久多有血瘀,故見舌質暗紅。本病屬 “乳巖”,證屬肝郁脾虛,邪在少陽,加之本有虛損,故治以小柴胡原方,加龍骨、牡蠣共用以取其鎮(zhèn)靜安神,斂正收汗之功,炒白術健脾益氣,炮山甲活血化瘀散結,砂仁、枳殼醒脾護胃,全方共奏疏肝健脾,扶正驅邪之功。
盡管手術、放療、化療、內分泌治療及分子靶向治療等治療方式使許多患者獲益,但就如何進一步延長乳腺癌患者生存期、提高乳腺癌患者的生活質量仍需我們不斷探討。小柴胡湯疏肝解郁,扶正驅邪,在辨證為肝郁脾虛型乳腺癌患者中的應用效果明顯,值得進一步探討以求為臨床應用提供更多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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