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術

老四

有一天，瞿波獲得了一項特異功能：將自己身體的任何部位切分開來，其他部位不受任何影響。比如他可以把頭拿下來放到桌子上，頭就會愉快地微笑，和身子交談。一個人寂寞的時候，瞿波就卸下一段器官，讓器官和身體說話。

乘公交車上班，有時候人太多，連站立的位置都沒有，瞿波只好斜著身子，把屁股和肩膀交給一個滿嘴口臭的老頭兒，更沒法悠閑地看手機了。于是，他開始利用自己的特異功能──把眼珠子拿出來，升到空中往車的后排看，終于看到了一些空隙。密布的人群讓他絕望，走不過去，便卸下一條腿，讓腿從人縫中擠過去。只見那條腿縮了縮身子，從很多人的腿縫中穿行，穩(wěn)穩(wěn)地站在后排的空隙里，朝他招手。如此這般，瞿波又把另一條腿、身子、一條胳膊、另一條胳膊分別運了過去。最后是頭，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頭只好從別人的褲襠之間飛過去。飛了一半，不小心撞在一個女人的屁股上，女人正好放了一個屁，瞿波一陣眩暈，差一點跌到地上。又飛了兩米，撞到一個小男孩兒的臉上。小男孩兒驚嚇過度，大哭起來，瞿波趕緊逃走。

小男孩兒一邊哭一邊大喊：“人頭在飛──”其他人紛紛朝他看。

終于飛到了地方，其他器官趕緊把頭接過去，安在脖子上。好在除了小男孩兒，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剛才運送器官的過程。

瞿波朝小男孩兒做了一個鬼臉兒。

車到了一站，小男孩兒拉著媽媽往車下走，驚恐地叫嚷：“我看到鬼啦！”

一次，有三個人分別約瞿波吃飯，都是不得不去的酒局。瞿波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都去。

于是，頭帶著他的一身衣服走了，一條腿和一條胳膊以及一半身子去了第二個朋友那里，剩下的器官去了第三家。

結(jié)果很悲慘。第一個朋友喝醉了酒，要和瞿波擁抱，卻抱住了一身衣服，頭卻飛了起來。朋友當場昏厥。第二個朋友對著一條胳膊喝酒，越喝越高興，送瞿波回家，醉酒駕駛，跌進了水溝里，瞿波的一務胳膊被沖進了下水道。第三個朋友得知了瞿波的特異功能，激動不已，非要學習，拿著刀把自己的頭割了下來，一命嗚呼。

晚上，所有的器官回家了，只剩一段胳膊永久消失于下水道。不一會兒警察來了，逮捕了瞿波。后來，瞿波以故意殺人罪被判了無期徒刑。他一遍遍跟法官說第三個朋友是自殺的，但所有指控都指向他，他百口莫辯。

在監(jiān)獄，瞿波當然有辦法逃出去。他把身體以基因為單位，切分成了幾億幾十億個小基因，大搖大擺飛了出去?？墒?，當基因們集結(jié)于監(jiān)獄門口，準備組合成瞿波，突然刮起一陣龍卷風，基因們走散了，雖然后來有一半回來了，但他們忘記了重新組合的方法，再也恢復不成原來的瞿波了。

幾十億個瞿波推推搡搡，叫嚷著，形成一團黑煙，向天空飛去。

選自《微型小說月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