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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 江
靜謐之神
——寫給羽天的繪畫
許 江
桃,東方古木。每歲春季,花發(fā)淺白,花開處便有燦然春色。夏果如球,紅顏白潤,毛茸茸地盡顯妖嬈。桃箋、桃妝、桃思、桃夭柳媚,中國的文字總將這種茸茸嬌媚的肌膚之感歸于“桃”,嬌夭桃果的寫生因此最見寫者的功力與感覺。半個世紀前,老教授胡善馀先生就以寫桃著名。青年才俊王羽天也寫桃,他的桃夭鮮豐媚、飽滿端莊,最顯茸毛柔生、桃紅淺出的質(zhì)感。那圓桃不僅鮮嫩,更蘊著一種祥和的靜謐之氣。圓桃布于案上,自呈桃來李答的饋贈,讓寧靜的氣息四處蔓生,讓人不禁嘆息春光的嬌好與永駐。
《石榴與扇子》 王羽天 布面油畫 90cm×106cm 2013年
羽天畫桃有其一貫的辦法。那光線仿佛蔓蔓而來,沒有明顯的陰影,卻有諸多桌案與襯布的斑駁。歲月似乎在慢慢地爬行,悄無聲息。桃果的邊線切出一道道精致的弧形。羽天在這般繪畫的時候,有著如安格爾“東方浴女”的古風。那桃最具肌膚的生鮮,俯仰反側(cè),輕挪慢移,端莊柔蔓。羽天用平光磨染的方法讓形體整個地顯出來,那筆了無痕跡,卻總在形的意趣上頻下工夫。羽天把桃當深宮玉女般地塑造,卻在內(nèi)里磨著一份寧靜和睦之致。羽天在這里把古典繪畫的核心抽將出來,也把沉默地處在我們感受和肉身底下的靜謐激發(fā)出來,形成一種淺鮮時尚的時代之象。
顯然,羽天不僅畫桃,桃只是他特別有肉身之感的一個繪畫歲月的引子。羽天以同樣的方法畫生鮮活色的果子,石榴、蘋果,卻都兼有桃果的滋潤。但當他用這種方法來畫人物的時候,人物正具有一種春暖花開的夭艷。羽天的人物畫頗有一種建筑感,形體與四肢交互伸展,形成結(jié)構(gòu)的意趣。羽天平光磨染的方法對形的要求頗高,不唯整體的物形,即便每道褶皺斑紋之形,亦求講究。生桃的體驗讓他有足夠的信心在平光蔓移中尋風覓彩,又在肉身顯露的地方發(fā)出桃之夭夭的生氣。那人物如桃一般豐艷,也如桃一般靜謐,因之總顯出幾分慵懶、幾分淡遠,總讓我們將之與桃果一般地看了。羽天的人物是如睡的,仿佛連畫筆的揮掃都會驚擾了桃花人面。羽天把畫意收藏起來,藏在筆底輕輕地磨。羽天以他特有的天性,淺淺卻又格外堅定地打磨著某種東方式的靜謐,那藏在繪畫色層里的江南的靜謐,那讓一切都睡去、只有歲月如月光般輕移蔓轉(zhuǎn)的靜謐。
靜謐是有神的。羽天繪畫的靜謐既來自他的平光磨染的方式,也來自他對形體的器物一般的琢磨之功。但靜謐的內(nèi)里卻蘊著他所特有的生機和生氣。兩年前的一次畫展上,我看到過他的一張西湖風景畫,那磨染的筆痕泄出不盡生機,有如一張正在打磨的、含光咀影的鏡臺,對著夕陽流水,發(fā)光透亮。西湖景色猶之蕙風,荏苒在衣,那蕩漾的風神感動著我。我想,羽天是慣于將風神藏匿起來,將之磨蝕成更為內(nèi)在的神采。這種東方式的靜謐,呈現(xiàn)而為油彩的表現(xiàn),格外幽深,格外動人。
唐司空圖《詩品·典雅》曰:“落花無言,人淡如菊?!本阊造o謐淺淡的美質(zhì)。羽天的繪畫化桃夭為靜謐之神,積研磨成典雅之質(zhì),既拜天性的饋送,也得某類東方的神機,其風格既古且新,值得我們期望。
上·《香瓜與桃子》 王羽天 布面油畫 120cm×100cm 2017年
下·《遙望》 王羽天 布面油畫 120cm×200cm 201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