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如水亦如風(fēng)

楊綿發(fā)

老子，已是世人皆知的歷史人物了。在我的家鄉(xiāng)以北十多公里，美麗的淮河與洪澤湖交接處的南岸邊，有一個小山叫“老子山”，相傳2500多年前，老子游歷天下傳經(jīng)說道，彭城（今徐州）、宿州、淮陰之地離老子家鄉(xiāng)不遠(yuǎn)，老子常在這一帶行走。有一個時期，淮河流域一帶瘟疫蔓延，尸骨遍野，目不忍睹。當(dāng)時民間缺醫(yī)少藥，老子行游至淮畔莆山，也就是后來的老子山，動了惻隱之心。于是，老子滿山遍野采集藥草，在莆山砌爐煉丹，為百姓治病，普救眾生。后人不忘老子德行，故將此山更名為“老子山”，亦名“丹山”。為此，關(guān)于老子山與老子，從小便銘記在心了。

有人說：老子是水；也有人說：老子是風(fēng)。這是因為孔子所說，老子如龍一樣。神話中的龍，誕生并出入于江河湖海，龍是離不開水的；再一說，龍是離不開風(fēng)的，龍盤旋起來，便有大風(fēng)扶搖。而老子誕生和生活之地的渦河及其淮河流域，當(dāng)時就是一方河網(wǎng)密布之地。也許是因為老子名氣太大，或者說老子本身就是一個如神、如仙的神秘人物，因此關(guān)于老子的出生地自古以來就一直爭論不休，至今也沒有定論。古籍中最詳細(xì)介紹老子的，是司馬遷的《史記》。《史記·老子韓非列傳》記述：“老子者，楚苦縣厲鄉(xiāng)曲仁里人也。姓李氏，名耳，字聃，周守藏室之史也。”

司馬遷所說的老子出生地在楚國苦縣厲鄉(xiāng)曲仁里，也就是現(xiàn)在的河南省周口市鹿邑縣太清宮鎮(zhèn)，鹿邑縣古代稱苦縣、真源。鹿邑位于黃淮大平原東部的豫皖交界處，東連曹操、華佗故里亳州市，南接周口市鄲城縣，西枕羲皇古都周口市淮陽縣，北靠中國華商之都商丘市。這里可謂是中華文明之故里，老子這位中華歷史巨人出生在這里應(yīng)該是有淵源的，也是可以讓人深信不疑的。但是，后來有一些專家通過考古和論證——老子故鄉(xiāng)在安徽渦陽縣鄭店村。支持這種說法的，除了專家的一些考古佐證之外，還一個重要依據(jù)，是一個傳說：在鄭店村天靜宮邊有一條小河叫“武家河”，相傳唐太宗李世民尋根問祖到了渦陽鄭店村老子的故里，并在此封老子為太上老君，后來唐高宗李治也尋根到此，在這里修建了天靜宮，再后來，武則天聽說此事后非常嫉妒，于是便將旁邊這一條小河命名為“武家河”。說是武則天作為武家人，她就是要把李家一直牢牢地拴在自己身邊。除此之外，還有一種說法說是老子出生在安徽省亳州市。這里有老子的“道德中宮”，孔子曾來這里求教于老子，至今“道德中宮”門前還保存著一條千年未改的孔子“問禮巷”。這三處有著老子出生地之稱的地方，我們都慕名前往探訪了，似乎覺得這三處都有老子出生在此的背景和可能。

在爭相認(rèn)定老子出生在他們那塊圣土上的鹿邑、毫州和渦陽，我們倒是聽到大家都熟知的許多有關(guān)老子出生的神奇?zhèn)髡f。他們個個都會津津樂道說給我們聽。說老子生在河南鹿邑也好，生在安徽渦陽或亳州也罷，把老子的出生賦以神話色彩也好，把老子的出生說成平實(shí)可信的傳奇也對。老子出生的這個歷史之謎，現(xiàn)在的人也無需多去爭論。不容置疑的是老子生在淮河流域當(dāng)年那密布的河網(wǎng)中，生活在一方綠樹叢生、鳥語花香、生機(jī)盎然的渦河岸邊。渦河是淮河第二大支流，發(fā)源于河南省尉氏縣，流經(jīng)河南的開封、通許、扶溝、太康、鹿邑和安徽的毫州、渦陽、蒙城，最后在懷遠(yuǎn)縣城的渦河口注入自西向東的千里淮河。

水，清澈而流動，水柔弱也力量無窮。老子長期在水邊生活，那清澈而流動的思維方式，自然會不知不覺地形成在他的大腦中，滲入到他睿智而深邃的思想意識中?；诖耍献拥乃枷肟偸巧畈刂那宄?、水的靈動、水的智慧、水的善良、水的光芒。老子更從水的流動之中感受到了生命、自然和人世間諸多的真理，感受到了河流流淌時那一股股從容不迫的水之洶涌、氣吞大地的巨大力量。

在我走淮河、訪渦河、到亳州時，自然是少不了要走一走那條名傳千古的孔子求教老子的“問禮巷”。幾番尋找，“問禮巷”就在渦河南岸、亳州市譙城區(qū)老子殿街東側(cè)的“道德中宮”前。

“道德中宮”坐北朝南，正門直對著“問禮巷”。問禮巷的老人們說：老子從周室退出之后常住在這里，他以此為中心在中原大地和黃淮與江淮地區(qū)說禮布道?！暗赖轮袑m”是后人為祭祀老子而興建的廟祠。史料記載：它始建于漢代，漢桓帝、唐高宗、唐玄宗、宋真宗等帝王都曾來此拜謁過。問禮巷不長，問禮巷的名稱卻亙古不變。在問禮巷里看不出與其它巷子有什么區(qū)別，只有一青石做成的“孔子問禮碑”立在那兒，喚起后來人對“孔子問禮”這個軼事的追憶。

徜徉在兩千多年前孔老夫子走過的問禮巷，悉心聽著、想著兩位圣賢在這里留下的故事，還真是別有一番情致和意味。老子與孔子是同春秋時代的人，只是孔子年歲小于老子。公元前538年的一天，已在魯國揚(yáng)名的孔子對弟子南宮敬叔說：“現(xiàn)在譙城的周之守藏室史老聃，博古通今，知禮樂之源，明道德之要。今吾欲去向老聃求教，汝愿同去否？”南宮敬叔欣然同意?？鬃訋熗蕉饲惨卉嚩R一童，開始了前往譙城敬見老子之行。

老子見孔子風(fēng)塵仆仆從魯國遠(yuǎn)道而來非常高興，他悉心教授孔子諸多學(xué)問、道義和禮儀，又引孔子拜訪了當(dāng)?shù)氐脑S多名士，這讓孔子獲益匪淺、感謝不已。老子在渦河送孔子回魯國時，孔子見河水滔滔，不覺嘆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黃河之水奔騰不息，人之年華流逝不止，河水不知何處去，人生不知何處歸？”老子聽得孔子此語說道：“人生天地之間，乃與天地一體也。天地，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壯、老之變化，猶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何悲乎？生于自然，死于自然，任其自然，則本性不亂……”老子還說：“天地?zé)o人推而自行，日月無人燃而自明，星辰無人列而自序，禽獸無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為之也，何勞人為乎？人之所以生、所以無、所以榮、所以辱，皆有自然之理、自然之道也。順自然之理而趨，遵自然之道而行，國則自治，人則自正……”

稍停片刻，老子手指著浩浩的渦河又對孔子說：“汝何不學(xué)水之大德歟？”孔子曰：“水有何德？”老子說：“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此乃謙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則能為百谷王。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qiáng)者莫之能勝，此乃柔德也；故柔之勝剛，弱之勝強(qiáng)。”孔子聞言，恍然大悟道：“先生此言，使我頓開茅塞也。眾人處上，水獨(dú)處下；眾人處易，水獨(dú)處險；眾人處潔，水獨(dú)處穢。所處盡人之所惡，夫誰與之爭乎？此所以為上善也?！崩献狱c(diǎn)頭說：“汝可教也！汝可切記：與世無爭，則天下無人能與之爭，此乃效法水德也。水幾于道：道無所不在，水無所不利……”

老子悟出了：道在水中；老子也看到了：道也在人中。我輩，僅僅在這短短的問禮巷里行走一次，能悟出多少世間的真理呢？

問禮巷就在亳州市主城譙城區(qū)熱鬧的大街旁邊，但問禮巷卻很是清幽、清靜。也許因為祭奠老子的“道德中宮”就在這里，老子是喜歡清靜的，不然，同樣因崇尚老子而建在鹿邑和渦陽的大觀，為何起名叫“太清宮”、“天靜宮”呢。再偉大的人，也只有在清靜中才能迸發(fā)出偉大的思想火花。老子與孔子，這兩位濟(jì)世的圣賢大師，他們在這里所碰撞出的偉大而照耀千秋的思想火花亙古沒有泯滅。

《道德經(jīng)》以“道”解釋宇宙萬物的演變，以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道”乃“夫莫之命（命令）而常自然”，因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暗馈睘榭陀^自然規(guī)律，同時又具有“獨(dú)立不改，周行而不殆”的永恒意義?！兜赖陆?jīng)》中包涵著諸多樸素辯證法的觀點(diǎn)，老子認(rèn)為一切事物均具有正反兩面，“反者道之動”，并能由對立而轉(zhuǎn)化，“正復(fù)為奇，善復(fù)為妖”，“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老子還認(rèn)為世間事物均為“有”與“無”之統(tǒng)一，“天下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

“上善若水”是老子水的人生哲學(xué)的總綱，也是老子人生觀的綜合體現(xiàn)。老子非常崇敬水，他把水幾乎同于“道”的地位，在他的《道德經(jīng)》中有6處寫到了水，他說：“上善若水，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薄疤煜履崛跤谒?，而攻堅強(qiáng)者莫之能勝，以其無以易之”，“江海所以能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為百谷王?！币运d“道”，老子明確地告訴人們：最高尚的品德就像水的氣韻與風(fēng)格。

水給了老子諸多的啟迪和無窮的靈感，這自然之水總能和老子之“道”緊密地聯(lián)系起來。老子深刻地概述了自然之水的三大特性：第一是滋養(yǎng)萬物而不居功；第二是本能柔弱，順自然而不爭；第三是蓄居流注于人人所厭惡的低下地位而不惑。老子還進(jìn)一步把水的三大特性哲理化，把水喻為最大公無私，最公平公正，他的功能卻不能用其它東西來代替，水雖柔弱，但它可以攻克最堅硬的金石。海納百川，有容乃大。老子特別闡述了只因為水的處下，才能成就大器大量的江河湖海，這是一條千古不變的真理。

有學(xué)者說，中華民族上下幾千年文明流傳下來的遺產(chǎn)，盡管汗牛充棟，但能總括中華民族基本傳統(tǒng)、思想與精神的，當(dāng)首數(shù)老子的《道德經(jīng)》。那精煉的九九八十一章，那簡潔優(yōu)美的五千文字，卻洋洋灑灑深邃博大地為中國乃至整個世界，構(gòu)造出了一個樸素、自然、豁達(dá)、飄逸的宇宙觀、人生觀、方法論的宏大框架。也有學(xué)者說：《道德經(jīng)》是中國哲學(xué)史上第一部具有完整哲學(xué)體系的著作，涵蓋了宇宙觀、人生觀和社會政治觀?！兜赖陆?jīng)》對中國古老的哲學(xué)、科學(xué)、政治、宗教等產(chǎn)生了深刻的影響，對中國人的道德觀和做人、做事的基本方法也產(chǎn)生了巨大作用。他無論對中華民族性格的鑄成，還是對政治統(tǒng)一與穩(wěn)定，均有著不可估量的重大意義。

《道德經(jīng)》含有豐富的辯證法思想，有許多學(xué)者說：“老子哲學(xué)與古希臘哲學(xué)一起構(gòu)成了人類哲學(xué)的兩個源頭”；老子也因其深邃的哲學(xué)思想而被尊為“中國哲學(xué)之父”。老子的思想被莊子所傳承，并與儒家和后來的佛家思想一起構(gòu)成了中國傳統(tǒng)思想文化的內(nèi)核。道教出現(xiàn)后，老子被尊為“太上老君”；從《列仙傳》開始，老子就被尊為神仙。前蘇聯(lián)漢學(xué)家李謝維奇說：“老子是國際的”；英國科學(xué)家李約瑟一生研究中國，對中國文化情有獨(dú)鐘，他說：“中國文化就像一棵參天大樹，而這棵參天大樹的根在道家?！鄙鲜兰o(jì)80年代，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有過統(tǒng)計，在世界文化名著中譯成外國文字出版發(fā)行量最大的是《圣經(jīng)》，其次就是老子的《道德經(jīng)》了。

《道德經(jīng)》以及諸多的注、釋、解、評、證、詮、譯、校，已是數(shù)不勝數(shù)。對于這樣一本傳世2500年的書，后世的人們對它的理解和看法有著許多的差異。有人將它看成是爭權(quán)奪勢、設(shè)陷布險的政治秘笈；也有人將它看成是是清凈自在、無為逍遙的出世寶典；也有人將它說成是詭譎謀策、決定勝敗的武學(xué)兵書；還有人將它看成是調(diào)息理氣、益壽養(yǎng)顏的養(yǎng)生寶典。特別在一些道教大師的眼里，它就是修道成仙的一部天書。《道德經(jīng)》短短五千言，世人竟研究了兩千多年，五千言里所蘊(yùn)涵的博大精深的思想體系和思想真諦，至今仍然在專家和學(xué)者們的深研細(xì)究之中。

老子如水亦如風(fēng)。老子神秘地消失于人間2500多年了，他所留下的哲思、神秘、謎語，也許永遠(yuǎn)也說不透、解不開。今天，我們在他諸多的談道論德中，也許最應(yīng)該去深刻悟一悟的是：道，在面前，我們應(yīng)該怎樣走？德，在心中，我們走的水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