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國門下的沉思

莊正華

此刻，我站在巍峨聳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國門下，望著一列列滿載貨物的列車緩緩駛向?qū)γ婺瞧瑥V袤的、曾被我們稱為蘇聯(lián)老大哥的土地，不由得心潮澎湃，思緒萬千。

我的身后是偉大的祖國和欣欣向榮的邊境口岸城市滿洲里。一百多年前，這里還是水草豐滿、遼闊的大草原，在蒙語中被稱為“旺盛的泉水”。如今，異國風情的高樓大廈摩肩接踵，寬闊的馬路上掛著俄羅斯、蒙古國牌照的卡車、小臥車隨處可見，超市、商場、餐館里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昔日默默無聞的邊陲小鎮(zhèn)一躍成為當今中國最大的陸路口岸和中國通往俄羅斯、中亞國家以及歐洲各國重要的國際大通道。2013年，口岸外貿(mào)進出口總值51.3億美元，占中俄貿(mào)易量的65%以上，占全國與周邊國家邊境貿(mào)易量的13%。獨特的地理位置和優(yōu)美的自然環(huán)境，也使?jié)M洲里成為一個新興的旅游城市，2013年接待國內(nèi)游客達492萬人次，出入境旅游人數(shù)達129萬人次。就連占地面積只有13平方公里的國門景區(qū)，每年旅游旺季亦是人山人海，旅游團體參觀還要提前預約。1994年8月，中俄兩國勘界結(jié)束時在中俄邊境線上設立的第41號界碑前更是人頭攢動，手機、相機燈光閃爍，很難有立足之地和留影的縫隙。

我的正前方，是俄羅斯聯(lián)邦共和國國門，白、藍、紅三種顏色組成的主體建筑上鑲嵌著“PACCMя”6個俄文字母，標明這里是俄羅斯地界，過了這道門就是俄羅斯土地了。沿著我國國門的樓梯登上最高處，俄境內(nèi)后貝爾加爾斯克區(qū)的車站、建筑、街道、行人盡收眼底。空蕩的街道和偶爾駛過的汽車，與我方的反差極大。這使我想起幾年前，與一幫荒友到黑龍江邊境口岸城市黑河旅游。最受歡迎的項目之一是隔河眺望對岸俄羅斯遠東地區(qū)第三大城市阿穆爾州州府布拉戈維申斯克，中國人習慣叫布市。我們每人花幾百元體驗了一把一日游。雖然城市很優(yōu)美，很干凈，然而那種冷清、蕭瑟，還是讓人唏噓不已。

中華人民共和國第五代國門建于2008年，是一個呈“H”字型的乳白色建筑，長105米，高43.7米，寬46.6米，莊嚴肅穆。門體上方鑲嵌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七個鮮紅大字，上面懸掛的國徽，氣勢非凡。歷史上被稱為東清鐵路的鐵軌就在下面通過，將歐亞大陸緊緊地連接在一起。漫步在國門景區(qū)，這里有當年中共早期領(lǐng)導人周恩來、瞿秋白、李立三、羅章龍、伍修權(quán)等躲避反動軍閥、國民黨特務追捕，秘密前往蘇聯(lián)，接受共產(chǎn)國際指令、培訓、援助的“紅色國際秘密交通線遺址”；有中國共產(chǎn)黨唯一一次在國外召開的第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展覽；有建國初期毛澤東出訪蘇聯(lián)乘坐過的專列的火車頭等等。然而，更吸引我眼球、也更讓我感興趣的是國門模型展覽。不同時期的國門既代表了一個國家的主權(quán)和象征，見證了國家興衰的歷史，也見證了中蘇中俄關(guān)系幾經(jīng)波折的歷史。

第一代國門，與其說是門，其實就是一根木樁，建于清末，距現(xiàn)在的滿洲里鐵路東站20公里處，木樁上有俄文“拜喀爾省鐵路交界”字樣，是沙俄單方面設立的。由于國徽和木樁所處中俄邊界，故稱其為“國門”。

第二代國門，建于1920年，距現(xiàn)在的中俄邊境線300米，位于后貝爾加爾斯克車站對面、俄邊防站院內(nèi)，為木制拱型，面對中國方向用漢字書寫“中蘇門”3個大字，面對俄羅斯方向的用俄文書寫。

第三代國門，修建于1968年，有明顯的時代烙印。國門為鐵木結(jié)構(gòu)，正上方嵌有醒目的紅色標語“無產(chǎn)階級聯(lián)合起來”。當時中蘇關(guān)系劍拔弩張，不久爆發(fā)了震驚世界的珍寶島自衛(wèi)反擊戰(zhàn)。

第四代國門，修建于1988年6月5日，國門上方中間懸掛著國徽，頂端鑲嵌著“中華人民共和國”七個紅色大字。國門下面有寬軌、準軌鐵路各一條通過（中俄兩國鐵軌的標準是不一樣的）。

走出景區(qū)，一個問題反復在我腦海中纏繞，即第二代國門，也叫中蘇門，距現(xiàn)在的邊境線300米。換句話說，蘇聯(lián)向我方推進了300米，那么，寬度是多少米，一共是多少面積？我試圖搞清這些問題。然而，景區(qū)沒有這方面的文字介紹?；鼐┖蟛榱艘恍┵Y料，結(jié)果只搜索到一句話“1949年，中蘇門被蘇聯(lián)單方面拆除”。

一個偶然的機會，我結(jié)識了中國社會科學院一位長期研究邊疆史的老專家，他說：“我國與十幾個國家接壤，是世界上周邊鄰國最多的國家之一，長期以來，由于歷史原因，和勘察技術(shù)落后等，我國與周邊國家的邊界線有的以自然地貌為界，有的地方只立了幾塊石碑和木樁，非常模糊不清，所以才會出現(xiàn)幾十年前雙方的邊民夜間偷偷地把界樁挖出來，移來移去的情況，如果我們與周邊的十幾個國家老有邊境糾紛和摩擦，是不可能集中精力搞社會主義現(xiàn)代化建設的?；谶@個大局考慮，建國后，我國政府本著睦鄰友好和‘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與周邊的十幾個國家陸續(xù)進行了邊境線的勘察和談判。到上世紀八十年代末，完成與蘇聯(lián)的東段和西段的勘察和談判工作后，我國與周邊十幾個國家除印度外，邊境線的勘察和談判工作全部完成，也為我國爭取到一個幾十年的和平環(huán)境和戰(zhàn)略機遇期?，F(xiàn)在，社會上、互聯(lián)網(wǎng)上、微信上有人散布，新中國建立后，中國割讓了多少多少土地等等，不是無知，就是別有用心?！甭犃死蠈＜业囊幌挘屛仪逍蚜嗽S多。我不是民族主義者，我的本意其實很簡單，弄清事實，警示后人。

（責任編輯：馬福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