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巧玲
學習權視角下的“在家上學”研究
馬巧玲
“在家上學”作為一種家庭教育模式,符合學習權中自由權和發(fā)展權的內涵,是對公立學校教育的一種補充,具有一定的可行性。在當前教育改革形勢下,可以用來實現(xiàn)家校之間的交流。建議政府通過完善相關法律制度、加強與家長的溝通管理“在家上學”,這不僅是我國教育領域一項新的嘗試,也是學習權在學習型社會的有效落實。
在家上學;學習權;學習自由權;學習發(fā)展權
“在家上學”是20世紀60年代末70年代初興起于美國的一場運動,也被稱為“在家教育”“家庭教育”。美國學者Patricia Lines認為,在家教育是指“在教學及學習過程中,至少有一部分是經(jīng)過事先計劃的以家為主要教學場所,由父母擔任教師或是扮演‘整個教學活動之監(jiān)督者’的角色,而學生是整個家庭成員的一人或數(shù)人,且屬于12年級以下之學齡兒童”。[1]在家教育在我國興起較晚,我國學者對這一問題關注也就較遲,申素平認為,在家上學是指處于學齡階段的兒童,不去公立或私立學校,而是選擇在家,主要由其父親或母親進行教育和管理,接受其父母認為最適宜的教育。[2]綜合以往的概念界定,“在家上學”主要指的是兒童在父母意愿的影響下不去接受學校教育,有選擇性地接受父母所認為的高質量教育的一種新型教育模式。父母的選擇應基于保障兒童的受教育權得到最大限度的實現(xiàn)。
受教育權的本質是學習權,這是一種自然權利,是先于國家而產(chǎn)生的。早在我國古代沒有學校教育的時候,家學、私學等模式就已經(jīng)廣泛存在并得到認可,歐洲在國家公權力介入教育之前也有騎士教育這種方式,并且一些貴族家庭還會自請優(yōu)秀教師到家里給兒童授課。隨著國家的發(fā)展,強大的公權力介入教育,培養(yǎng)符合未來發(fā)展的公民成為學校教育的宗旨,為了提高效率,大力推行班級授課制,導致接受學校教育的人數(shù)以指數(shù)型增長。但是在這一過程中,國家只是強制兒童接受教育,并沒有明確排斥“在家教育”這種模式。
2006年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第四條規(guī)定:“凡具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籍的適齡兒童、少年,不分性別、種族、家庭財產(chǎn)狀況、宗教信仰等,依法享有平等接受義務教育的權利,并履行接受義務教育的義務”,也就是兒童的受教育權是受到國家法律保護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總則第三條規(guī)定,“國家、社會、學校和家庭尊重和保障未成年人的受教育權”。我國竭力維護并依法保障兒童的受教育權,但是對于受教育權的實現(xiàn)是否一定要在學校中進行并沒有明確的說明,這就為“在家上學”提供了合法性。
(一)學習權的保障
1985年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發(fā)表《學習權宣言》,對學習權進行了概念界定:所謂學習權是指讀與寫的權利,持續(xù)疑問與深入思考的權利,想象與創(chuàng)造的權利,閱讀自己本身的世界而編纂其歷史的權利,獲得一切教育方法的權利,使個人與集體的力量發(fā)達的權利。在這里,學習權作為受教育權的核心是人類生存不可或缺的要素。
學習權包括學習自由權和學習發(fā)展權,學習自由權是指公民在接受教育的過程中,其他社會力量不得進行干涉。每個人生來就有完善自己、發(fā)展自己的自由,有選擇何種方式進行學習的自由,有些人適合通過政府提供的受教育機會和資源接受教育,有些人適合通過別的方式,比如自學、在家上學的方式來實現(xiàn),既然學習權本身就是為了完善公民的受教育權,那么通過哪種方式就不應該進行強制,只要最終結果是能夠實現(xiàn)兒童的最大權益即可。學習自由權還意味著優(yōu)質學習資源的選擇權,兒童是學習過程中的主體,享有自我選擇、自我表達、免受他人干涉的自由。學校教育以班級授課制的形式逐漸普及,是以國家強制力的方式推行的,學習的內容、模式必然會有和個體發(fā)展沖突的地方,在這種情況下,應該以實現(xiàn)兒童自身發(fā)展和最大權益為標準,這也是《兒童權利公約》中尊重兒童權利主體地位的體現(xiàn)。
學習權也是一種發(fā)展權,在學習化社會,學習不僅僅局限在學校范圍,也不僅僅與教育系統(tǒng)有關。“教育現(xiàn)在是而且將來也越來越是每一個人的需要,那么我們不僅必須發(fā)展、豐富、增加中學、小學和大學,而且我們還必須超越學校教育的范圍,把教育的功能擴充到整個社會的各個方面。”[3]一種思維方式不可能適合所有兒童,相應地,同一種教育場所也并不一定適應所有的兒童,因材施教的本質不僅僅是按照學生的特點有針對性地教學,還應該是按照不同學生的發(fā)展要求給予不同的選擇自由,給予他們發(fā)展最合適的可能性。
(二)“在家上學”符合學習權的內涵
1.義務教育的實現(xiàn)方式?!吨腥A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2006)第十一條規(guī)定:“凡年滿六周歲的兒童,其父母或者其他法定監(jiān)護人應當送其入學接受并完成義務教育;條件不具備的地區(qū)的兒童,可以推遲到七周歲?!边@里的“學”并未明確指出是公立學校,因此,在家上學是合理并且合法的。學校是“按照一定的社會需要,有目的、有計劃、有組織地對年輕一代進行培養(yǎng)教育的場所”[4]如果個體或其他組織也有足夠的能力舉辦教育團體,有計劃、有組織、有目的地進行教書育人,那么“在家上學”不失為一種選擇。我國《民辦教育促進法》(2002)第九條規(guī)定:舉辦民辦學校的個人,應當具有政治權利和完全民事行為能力,民辦學校應當具備法人條件。隨著經(jīng)濟的發(fā)展,越來越多的人生活富裕起來,一部分人有經(jīng)濟能力舉辦有別于學校的教育機構?!霸诩疑蠈W”這種教學方式主張自由教育,健康、快樂、全面、杰出是其育人標準,一些家長開設的學吧、學堂的授課內容除了語、數(shù)、外等與學校教育相同的主要課程之外,還針對兒童的興趣開設武術、架子鼓、圍棋等興趣課,更符合教育的本質。學習權由自由權和發(fā)展權構成,“在家上學”的教育方式就是把學習的自主權交給孩子,讓他們自由選擇自己喜歡的內容,在快樂學習的過程中認識自己,發(fā)展自己。
2.彌補班級授課制的弊端。班級授課制是工業(yè)革命的產(chǎn)物,其普及和發(fā)展與工業(yè)革命的進程不謀而合。當今社會已經(jīng)進入知識經(jīng)濟時代,更加需要極具個性的創(chuàng)造型人才,而班級授課制的大規(guī)模、批量生產(chǎn)逐漸不能應對這種信息化浪潮,而且隨著知識以指數(shù)型速度增長,每個人都不是知識的絕對占有者,都需要不斷地完善自己,教師不再是知識的傳授者,而是知識的分享者。學習權是自由權和發(fā)展權的統(tǒng)一體,學習自由需要兒童在學習過程中自覺運用感官去感知外界,形成自己的思想,這種思想不是在教育者用他的理念和權威去影響的情況下形成的,也不是用教育者期望他形成的結果的方式去表達,而是根植于他的內心,是他出于對知識的渴望自己去尋求解決方案。尋求方案是我們的最終目的,但是以怎樣的途徑達到這種效果就不應該僅僅局限于一種,尤其在當今這個信息化社會,信息獲取的途徑很多,既然我們獲取知識的目的是為了自由,為了發(fā)展,這個目的都是自由的,那么獲得途徑也應該是自由的、發(fā)展的、變化的。“在家上學”是一種個性化的教育方式,從初衷、過程到結果都體現(xiàn)著學習自由與發(fā)展的理念,應該作為班級授課制的一種補充受到鼓勵。
3.有效發(fā)揮家庭教育潛能。如果公共教育對人類有任何真正價值的話,它必須模仿家庭教育的優(yōu)點。[5]在家上學作為一種家庭教育模式,是對我國家庭教育思想的濃縮和古代家庭教育思想的追溯,也是對當今學校教育的一種糾正。好父母勝過好老師,根據(jù)記者走訪調查的數(shù)據(jù),“在家上學”的形式多樣,有家長自己辭職帶孩子的,也有請家庭教師和孩子自學相結合的,還有眾多家長聯(lián)合組建“互助學堂”。這些選擇親自教育孩子的家長,根據(jù)孩子的興趣制定學習計劃,在課余時間帶著孩子去做志愿者,感悟人生。即使有時候孩子做錯了事情,也不會對孩子過度懲罰,而是通過嚴慈相濟的方式讓孩子懂得承擔后果,培養(yǎng)他們的責任感。
4.順應慕課潮流下的新型學習觀念。“在家上學”并不是讓孩子與外面的世界隔絕,在慕課的席卷下,網(wǎng)絡上的學習資源非常豐富,很多免費的在線課程正逐步完善,這種超越時空的授課方式能夠以頭腦風暴的形式對兒童的認知產(chǎn)生巨大的沖擊,基于“關聯(lián)主義學習理論”的慕課將教育變成一種自組織行為,每個學生在學習中做自己的主人,不是當做一種必須完成的使命或者一種必須履行的義務。當學習成為學生的一種自主行動,就有了自由的靈魂,就有了發(fā)展的根基?!霸诩疑蠈W”將慕課從幕后推到了臺前,在線互動將學生內在的學習欲望激發(fā)出來。這一切正是學習權在學習型社會的體現(xiàn)。
(一)完善相關法律制度
學習權既是一項積極權利,要求國家、政府和相關單位有所作為,提供一定的保障,提高公民的學習能力,同時還是一項消極權利,要求相關團體給予學習者一定的私人活動空間,對受教育者學習活動的干預控制在一個合理的范圍之內。因此,教育者在這一過程中,應該有所為,有所不為。
“在家上學”在美國經(jīng)歷了一個非法到合法的過程,最終政府以出臺相關法律的形式促進其不斷發(fā)展?!霸诩疑蠈W”存在爭議的一個原因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義務教育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未成年人保護法》對于“適齡兒童必須入學接受教育”中的“學”沒有明確的概念界定,致使一部分人認為“在家上學”處于法律灰色地帶。經(jīng)過論證,“在家上學”在實踐中的確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可操作性,法律應該明確其合法地位,并對這種新的教育模式加以規(guī)范。
(二)教育管理部門與家長加強聯(lián)系
“在家上學”不同于公立學校教育能夠得到政府的資助和認可,這些家長在踐行的過程中會遇到各種困難,不可能憑借一兩個人的力量就能解決,家長應該主動在教育管理部門備案,定期反映教育的進程,便于其了解真實情況并提供必要的指導和幫助。同時,教育管理部門應該配備專職人員對“在家上學”進行調研,根據(jù)具體情況、具體問題進行更規(guī)范的監(jiān)管,同時,也是為教育改革積累經(jīng)驗。
(三)給予“在家上學”學生彈性學制
一些“在家上學”的孩子來自收入較高的精英群體,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最終選擇了海外留學,而很多“在家上學”的學生因為沒有學籍而缺少進入下一階段學校的敲門磚。政府部門應該考慮到這種情況,為“在家上學”的孩子提供彈性學制,根據(jù)他們的綜合素質和學習情況進行客觀公正的評價。如果中途確實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繼續(xù)進行下去,應該支持孩子重新回歸學校教育,不能將其永遠排斥在學校教育之外。
學習自由的具體內容包括學生選擇學什么的自由、決定什么時間學和怎樣學的自由,以及形成自己思想的自由。[6]人的成長是一個無限發(fā)展的過程,兒童的發(fā)展更是充滿無限潛能,我們應該尊重他們發(fā)展的自由。
[1]李明昌.在家教育法制化之研究[D].臺北:輔仁大學法律研究所,2004.
[2]申素平.在家教育的法理分析[J].中國教育學刊,2008(7):28-30.
[3]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教育發(fā)展委員會.學會生存——教育世界的今天和明天[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96:201.
[4]顧明遠.教育大辭典(第1卷)[Z].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1990:6.
[5]裴斯泰洛齊.與友人談斯坦茲經(jīng)驗的信(1807)[A].西方資產(chǎn)階級教育論著選[C].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1985.
[6]約翰·布魯貝克.高等教育哲學[M].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87:53.
責任編輯:蘇 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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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巧玲/黑龍江大學教育科學研究院在讀碩士(黑龍江哈爾濱15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