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秋霞
(淮安信息職業(yè)技術學院 商學院, 江蘇 淮安 223003)
《孔雀東南飛》與《苔絲》主人公命運悲劇解讀
楊秋霞
(淮安信息職業(yè)技術學院 商學院, 江蘇 淮安 223003)
劉蘭芝與苔絲的悲劇在中外文學史上堪稱經(jīng)典,專家學者們也分別對兩主人公的命運悲劇作了大量研究,而將二人的悲劇結合當時社會環(huán)境綜合起來探究共同的命運根源者卻是寥寥無幾。二者悲劇看似不同的社會環(huán)境造就,不同的家庭背景使然,實則都是當時的“霸權式”的男權意識推動,她們因無法擺脫男權制思想的戕害,所以不自覺地一步一步走向生命的完結。
男權思想;苔絲;劉蘭芝;性別角色;命運悲劇
《德伯家的苔絲》是英國19世紀著名的現(xiàn)實主義作家托馬斯·哈代的杰出作品。作品描述了家庭貧困的苔絲受父命去貴族家里攀親,遭遇一系列不幸,殺死情人,最終被判死刑的故事?!犊兹笘|南飛》是我國文學史上第一篇長篇敘事詩,該詩風格質(zhì)樸、人物鮮活、情節(jié)震撼人心,影響深遠。對于二者的悲劇結局,古今中外學者分別做了大量研究,從封建家長制和人物各自的性格角度進行分析,結論仁者見仁,智者見智。而把二者結合起來尋找其共性來研究當時的社會問題方面卻是一片空白。仔細研讀兩部著作,結合當時社會背景,不難發(fā)現(xiàn),男權思想始終貫穿著二者的一生。在當時社會環(huán)境下,農(nóng)業(yè)經(jīng)濟是社會的基礎,而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男勞動力又是主要的承擔者,女性是被動的,是附屬品,正如波伏娃所說“女人不是天生的,她是被變?yōu)榕说陌l(fā)展而來…”[1]因此女人本身雖經(jīng)叛逆階段,但最終要向男權社會屈服,“乾道成男,坤道成女”[2]“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3]。本文就從女性主義者的視角,從作品所敘述故事的幾個時間段,來研究當時的男權思想對二者悲劇的滲透。
由于家貧,苔絲受父命去貴族家攀親,致使其被誘奸,這是典型的男權思想的體現(xiàn)。正如布萊恩·特納所言:“婦女的從屬地位并非本質(zhì)的生理結果,而是因為文化把女人的衍生性闡釋為自然的牢不可破的連接性。當然,‘文化’與‘自然’的差別本身也是文化的產(chǎn)物,正是這種分類圖式把女人列入低級的‘自然’范疇,把男人歸為高級的社會范疇”[4]。苔絲的父親德北打發(fā)自己十七歲的苔絲去德伯老太那攀親,希冀遇到貴族王子娶苔絲為妻。苔絲婚姻不能自主,同時印證了儒家的女人“從父”與西方的婚前的女人是父親的“玩偶女人”的論點。苔絲遇到了德伯老太的獨子亞雷后,被騙了貞操?;丶液?,“可是你卻沒有讓他娶你”,其母的思想一方面是為了家庭經(jīng)濟著想,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女兒的聲譽,可以說后者更重要。苔絲雖不是主動去攀親,但是卻在家人以及家庭處境的壓力下,希望依靠別人來改變自身狀況。苔絲與其母的這種習慣性思維,在男權面前的無意識的自我認同正是那個時代已經(jīng)沉積下來的男權思想的自然體現(xiàn)。
同樣,有著2000多年封建社會的中國,在男權文化大背景下,性別偏見具有不公平性和不徹底性,總是讓男女雙方權利、義務不平等。劉“為君婦”到“被歸遣”,也說明女性在男權制主宰下,女性觀念道德的被壓迫。詩中焦母要驅遣劉的理由就是“此婦無禮節(jié),舉動自專由”。說明在焦母心中,是有一個兒媳婦或者標準女人的形象的,那就是幾千年來男權社會產(chǎn)生出來的女性的標準形象——沒有自己的個性與價值觀,循規(guī)蹈矩,不越雷池半步,就是要求女性不能有一點自由意識的色彩。然而劉并不完全是對焦母的逆來順受,從她的話中“雞鳴入機織,夜夜不得息。三日斷五匹,大人故嫌遲。晝夜勤作息,伶俜縈苦辛……,”可以看出,劉是滿腹怨氣。她自視才高,琴棋書畫,卻事事不順心。敢于抱怨夫妻不能朝夕相伴,抱怨婆母的挑三揀四。在封建的家長制社會,對婆母的話,不管對錯,媳婦都要遵從,而劉卻敢于提出抗議,這在婆母眼里就是大逆不道,婆母不滿就可以命兒子休妻。所以劉的被驅遣并不是焦母認為劉懶惰,而是觸犯了男權社會的女性評判標準。在焦母要驅逐劉的時候,我們看焦的表現(xiàn),跪告——表態(tài)“今若遣此婦,終老不復??!”,阿母見狀,槌床大怒:“小子無所畏,何敢助婦語!吾已失恩義,會不相從許!”這時,焦默無聲,再拜阿母之后回房,哽咽著說:“我自不驅卿,逼迫有阿母。吾今且報府,還必相迎娶”,不是我要休了你,是母親逼迫的,我得上班去了,再回來的時候我就去接你回家。焦能做到的只有這些,逆來順受的性格使他無法找到解決問題的更積極的辦法。他不可能改變母親的封建男權制思想,也不可能意識到自身的習慣性的男權制的思維,也就更加不可能去反抗其母與他本人所代表的男權制力量,不敢反抗也無意識去反抗。
男權制的社會沒有一絲對女人的尊重,其強權與虛偽可見一斑。苔絲在被亞雷誘奸后,依然舍棄沒有愛情的情感關系。孩子夭折后,迫于經(jīng)濟原因外出謀生,在牧奶場遇見了克萊,兩人相愛。結婚當晚,克萊講述了他曾經(jīng)荒唐放縱的生活,苔絲原諒了他。這種原諒不只出于對克萊的愛,更是認為男女有別,這是苔絲對男權社會下性別角色的無意識的認同。但是在苔絲坦誠了自己的過去后,克萊的態(tài)度發(fā)生了巨大變化??巳R能夠接受自己不貞的經(jīng)歷,卻無法忍受苔絲的過去,這正反映出男人主宰一切的男權思維。苔絲生活的社會“經(jīng)濟條件決定一個人或一個家庭在社會上的地位,經(jīng)濟貧困者往往要被社會擠出正常的生活軌道”[5]。其父嗜酒如命,無力養(yǎng)家,幻想依靠名門望族的姓氏來改變命運。當時的社會也無法為這樣的女子提供自力更生的制度保障,女人的職責就是“事在供酒肉而已”[6]。苔絲為全家的生計,不得不寄希望于亞雷,依靠男人來改善經(jīng)濟狀況而不是自力更生,這就不可避免地使得女性淪為男人的附庸,成為男權社會的犧牲品。
再看這一過程中,男權制下劉的境遇?;氐郊依铩翱h令來提親”時,母親了解女兒性格,只得“謝媒人”,之后“阿兄得聞之,悵然心中煩”,深受男權思想熏染的劉也只好“處分適兄意,那得自任?!庇蓮姆虻綇母感郑瑒_不破男權的牢籠,自身也帶有無意識的男權思維。迎親場面描寫:交語速裝束,絡繹如浮云,青雀白鵠舫,四角龍子幡,婀娜隨風轉,金車玉作輪,躑躅青驄馬,流蘇金鏤鞍,赍錢三百萬,皆用青絲穿,雜彩三百匹,交廣市鮭珍,從人四五百,郁郁登郡門……即使這樣顯赫的未婚夫也不能博得劉的傾心,劉的心中還是只有焦,其顯赫程度與劉的追求純真的愛情或者說是“從夫”“從父兄”的思維定勢形成強烈的對比——即便是這樣,劉還是被迫要與縣令兒子成親,其中其哥哥起了很大的作用。從劉口中我們可以得知,其哥哥性格暴戾強橫“我有親父兄,性行暴如雷,恐不任我意,逆以煎我懷”,在聽說是劉數(shù)次拒婚之后,“悵然心中煩”非常不耐煩,而且與劉對話之后劉根本都沒有反抗,相比劉對劉母的誠懇,說明劉非常了解兄長性格,蠻橫無理,與哥哥根本就沒道理可講;在對待縣令公子提親一事,哥哥的一句“作計何不量!”,一聲責備:你真是不懂事!之前你只是嫁了一個小小府吏,現(xiàn)在竟有豪門貴族來提親,條件較之與焦仲卿相比,縣令公子能保你一生榮華富貴,這樣的如意郎君你還不嫁?其中也不乏包含長兄對劉無辜被遣的憤怒以及對妹妹未來的擔憂。有人認為這是他趨炎附勢市儈形象的表現(xiàn),但我認為,這也是他在那種社會制度和生活環(huán)境下,其自身的無意識的男權思維,認為女人就應該嫁個男人,不允許女人的獨立存在。集體無意識的男權思維對女性的壓制迫害,在作品中出現(xiàn)的幾位人物身上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
克萊無法接受苔絲的過去也無法容忍亞雷活在這世上,這種思想本身就是霸權式的男權思維,甚至可以因為貞潔的觀念去剝奪一個人的生存權利。當克萊回心轉意去找苔絲,苔絲以為幸?;貋砹?,卻又遇到亞雷的嘲諷與欺騙,并受到威脅。正是亞雷“霸權性”的男權意識,導致苔絲的“醒悟”,認為是亞雷毀了她的一生,促使她殺死了亞雷。表面看來,是苔絲對亞雷的恨意產(chǎn)生殺害的心理,仔細分析便知,因為亞雷使她失去克萊,因為男權思想讓克萊嫌棄苔絲,因為苔絲在一種男權籠罩下找不回自己的愛,所以才殺死亞雷。包括苔絲獲絞刑,也是男權制下的道德、法律所致。在苔絲遭受亞雷的侵犯的時候,得不到法律的保護,而在殺死亞雷后,男權社會的法律迅速起了作用。女人沒有伸張正義的權利,正如西蒙·波娃所說的:“她們只是一種對象性存在,沒有自由意志”[7]。
再看劉,她認為“理實如兄言”,哥哥說的對,不該“中道還家門”,那就該“處分適兄意”,一切都由哥哥來安排吧。劉在無法得到母親的支持,同時又有父兄的逼迫,在如此強大的外界壓力下,劉的內(nèi)心世界緊張不安,她對自身身份的直覺意識,使得她無法抗拒來自父兄所代表的男權力量,這就是當時男權社會束縛下的女性的無意識地服從男權制的思想。焦仲卿把劉要再嫁的原因歸咎于劉的不守諾言,見利忘義,繼而對劉冷嘲熱諷,“賀卿得高遷!磐石方且厚,可以卒千年;蒲葦一時韌,便做旦夕間。卿當日勝貴,吾獨向黃泉!”焦的一番話即為其心中所想,心中根深蒂固的男權思想使然,他把這一切責任都推給了劉卻不自責,他的無意識的男權制的思想里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要對這一切負責。休妻承諾要接劉回家,可是卻遲遲不見焦的身影。首先是焦失約在先,但卻指責劉做得不對,這是他頭腦中男權思想在作祟,認為男性對女性的掌控具有至高無上的權力,即便離婚了也可以左右著劉是否可再嫁。而深受男權壓迫的劉聽了自然也會認為自己負了丈夫的深情厚誼,“舉身赴清池”也就避免不了。仔細分析,劉的死不是為踐行愛情誓言,她是死于男權制的思想意識,而且這種思想意識不是劉一個人的,是當時人們的集體共識。綜合來看,劉的死是當時社會男權制下家長制思想和個人性格綜合起來造成的悲劇。
結合兩部作品所處的時代特征,不難發(fā)現(xiàn),古代的東西方文明都是以男性為軸心的,是全社會集體無意識的男權思想造成了兩主人公命運的結局。在維多利亞時代,苔絲生活在以男權為中心的社會,男性與女性的地位是迥然不同的。美國當代著名批評家芭芭拉·約翰遜說過:“從奧古斯丁到弗洛伊德,自我的概念和人類生活的具體化都是以男性為模特的”[8]。身處那個時代的苔絲無法逃脫男權制下女人角色的被曲解,無法擺脫男權意識對女人的戕害。同樣,以倫理本位為核心的中國的封建社會,“君為陽,臣為陰;父為陽,子為陰;夫為陽,妻為陰”。韓非子的“臣事君,子事父,妻事夫”是“天下常道”。在這樣封建禮教嚴酷壓制下,“劉的抗爭也只是一種自身合理的人性要求同違背這些要求的封建禮教之間的一種不自覺而且沒有出路的沖突”[9]。盡管兩主人公都具有追求愛情的反叛的性格特征,但終究作為個體的人還是要回歸社會的。她們始終擺脫不了男權社會強加的思想意志,這就使她們不得不站在男權社會的立場來審視自己,也就為她們的悲劇添上了一個重重的砝碼。男權制下的宗教、法律、習俗等重重枷鎖迫使她們一步一步走向了生命的終結。
[1] Peter. Widdowson. A reader’s Guide to Contemporary Literary Theory[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2004.
[2] 系辭上傳[EB/OL].http//www.tl5000.com/13jing / yi/008 htm, 2010-2-10/2010-5-10.
[3] 系辭上傳[EB/OL].http//www. zx. Tang. cn/zhou yi/tanyuan / 200904/5. htm, 2010 -2-10/2010-5-10.
[4] [美]布萊恩·特納.身體與社會[M].遼寧:春風文藝出版社,2000:190-191.
[5] 聶珍釗.悲戚而剛毅的藝術家[M].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1992:76.
[6] 呂美頤.中國近代婦女運動[M].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1990:45.
[7] 張巖冰.女權主義文論[M].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1998:66.
[8] 許玉乾,崔文良,等.走向女人深處[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1993:142.
[9] 游芳.《孔雀東南飛》的悲劇特征[J].閩西職業(yè)技術教育學院學報,2007(9):76.
[責任編輯宋占業(yè)]
2017-07-27
楊秋霞(1980-),女,黑龍江齊齊哈爾人,碩士,淮定信息職業(yè)技術學院教師,主要從事英語語言文學教學與經(jīng)濟管理研究。
10.3969/j.issn.1671-7864.2017.06.013
I06
A
1671-7864(2017)06-004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