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對你說

楊云霞 云南會澤人，云南師范大學教育管理碩士研究生，中國散文學會會員，首屆中國網(wǎng)絡詩人高研班學員，云南省文學院學員，云南省青年作家，曲靖市作協(xié)理事，麒麟?yún)^(qū)作協(xié)秘書長。詩歌、散文等作品刊發(fā)于《中國紀檢監(jiān)察報》《上海詩人》《山東詩人》《云南日報》《邊疆文學》《時代風采》等報刊雜志。

一不小心就入侵的悲、痛、怨、煩，在局外人看來再怎么可笑都會在瞬間讓心錯亂，讓情難抑。當一種悲傷進入四面楚歌的狀態(tài)，你只能在深夜人靜時關上房門，拉緊窗簾，裹進被窩，再給自己筑一道銅墻鐵壁，把自己想當然的別人的譏笑、憐憫、觀望擱置門外，盡情嚎啕，泄一腔悲洪，任痛楚肆意流淌。悲傷的夜漫長而折磨人。在有雨或晴好的清晨，對鏡審視那雙立體感超強的月牙灣狀眼袋。

在我悲痛不已的深夜，我猜，你定是早早酣然入夢。我的痛在室內(nèi)，你的愛在門外。

打開房門，一張信箋越過門檻，出現(xiàn)在空白的記憶里。“大媽：聽到你傷心的哭泣，我很難過，但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你，我只想讓你知道，我愛你，就像愛我媽媽一樣，其實，你早已就是我的媽媽了……也許我的這封信起不到什么作用，但你還有我們，愛你的我們，最愛最感激你的小靜！” 此時此刻，我拾起的不再是一頁薄薄的紙頁，更不是這么簡單的幾行字，而是一份一直都在的沉甸甸的愛，這份愛，積蓄了三年，今晨，終于沖垮了我誤解的堤壩，越過立在她和我之間的一道門檻，汩汩如泉，涌進我愛干情枯的心田，泛濫成溫情的海洋。

曾幾何時，家里人都是我的出氣筒，你自然也不例外，作為一個“外人”。不言不語、不悲不喜、不緩不急。關于我，你簡直是充耳不聞，視而不見。你百分百地成為我心中一只貼上標簽的“白眼狼”。然，有一種愛，一直在，卻被一種世俗的親疏關系隔在心門之外。

我在門里，你在門外，我為門上了一把牢實加密的鎖，膽怯的你從來不敢輕易觸碰這門這鎖。你靜靜地、卑微地候在門外，乖靜得像你的名字。

是我不想讓你跨越門檻，越過那層多了一個“大”字的母女長幼關系，理所當然地跨進我的心里，讓你感受我心的溫暖，愛的熱烈，情的真摯，希的執(zhí)定。你只要一出腳，履下便是尖峰薄冰，讓你顫顫驚驚，不知下一秒會是什么樣的尷尬處境。

我一直在責備自己當初為何要心血來潮，讓你一個跟我八竿子也打不著的人和我同在一片屋檐下，成為一家人，一住就是三年。我們就這樣扯上了不是什么關系的關系。

我們的心其實隔得很遠，因為你永遠都是以一個陌生人的影像定格在我心里的，我特意給這張“心片”加了膜。早已被我關上的愛之門，你無能為力，你也無法透過這扇門看到我對你的種種差評。

我對你的愛，永遠也越不過那道矮矮的門檻，穿不過透薄如紙的門。你的腳步被我拒之門外，你的心在原地佇成封塵的塑像。

我下意識地從心底撤出了哪怕丁點兒的義務和好感。我自然沒有理由對你好，更別說對你付出真誠溫暖如母親般的愛。我始終都有著對你極其苛嚴的要求和深不可測的戒備心。我不想讓你有一個存放愛的地方，收獲愛的機會。

這種尷尬的局面持續(xù)了很久，我對你無知父母的憤恨一旦轉(zhuǎn)移成對你的不滿，你就遭了殃。我不想也不曾感受到來自你對我的親近，在我的咄咄逼人下，你節(jié)節(jié)敗退?？吹贸瞿沣枫凡话玻闵乱稽c點的差錯就讓我連最后的忍耐都撤回。所以，就算是我們面對面地坐著，也是以沉默代之，你連頭都不敢抬到可以平視我的角度。

你像寄存在我這兒的一件物什，我不可也不愿擁有你，我不會也不曾去觸碰你，試著看你一眼都覺得是一種對心情的褻瀆。你占據(jù)了屬于我的自然空間，而不是心。時間久了，我以為你也麻木了吧，我想當然地以為你壓根就不懂得愛和恨，我不知道你的心竟柔韌得讓我成見的鋒刃都無法割裂，刺穿。

你與我沒有任何關系，我沒有管你的義務……諸如此類的陳詞濫調(diào)不知道被我重復了幾千遍，我不知道你是怎樣在這座死沉的生硬責備大山下度日如年的。年僅13歲的你就這樣在刀火互織的人際網(wǎng)里掙扎，一個人悄悄把痛咽下去，甚至我這個專門學過心理學的人都無法從你的表情里讀出哀怨或者逆反，實則是我就沒有真正地注視過你，拉開你心的簾子，看看長久被遮蔽，陽光照不進的心房是否長了野草，發(fā)了霉。之后的所有事實證明你比我想象的要懂事很多，與你相比，我自愧不如，我不是一個善于忍耐的人。

初見你時，我得承認我真心喜歡你。你俊秀清純的樣子，像一朵欲綻未開的山茶，用“小荷才露尖尖角”來形容你也是極為貼切的。你像極了一只沒有脾氣卻靈氣透骨的貓咪，乖巧得讓人不舍，可愛得讓人眷戀。你屬于那種人見人愛的女孩，一頭天然的棕色短發(fā)盡管讓所有教過你的老師都產(chǎn)生過歧義，甚至是義正言辭地表示過反對的，他們?yōu)榇苏椅艺勥^關于你“染發(fā)”的事，他們不知那是你父母的基因所為。很多見過你認識我的人都說你像極了CCTV6里的節(jié)目主持人蔣小涵，我偷偷特意地對照過，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倒出來的。

原來，你真長了一個明星相，且是我超級喜歡的那種，蔣小涵的露齒笑便在我的心湖蕩漾開來。但我十分吝嗇告訴你我對你的愛，我不想讓你知道，讓你以此獲得開心一刻。我的愛藏得太深，鎖得太緊。

我的親情識別器里反饋出的還是你不善言談，稚嫩怠惰等等足以證明我不喜歡你的理由。再加上你父母的不聞不問，讓我徹底失望，我覺得自己的付出一點都不值。我是以一個高級保姆的身份出現(xiàn)在你的世界里的，為你提供最好的學習環(huán)境、生活條件，給你最好的家庭教育，但是，我卻不曾受到你應有的尊重和愛戴，你對愛的節(jié)儉，省略到就連一句節(jié)日的問候都沒有。我臥病在床了，你從來不會過問一聲，更別說給我端水遞藥。這種顯而易見的不相干讓我堅定了不愛你的決心。

你除了埋頭苦學，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就不會多做一點事。這一切在我的做人處事原則里沒有一條可以被允許。這也是恨的根源之一。你在我眼里就是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今晨，你卻讓我知道，我給你設的門檻再高，你還是用愛越過了我心的防線，在你心里，我一直都是那個去掉“ 大”字的“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