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雅清
(湖南師范大學工程與設計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0)
淺談侗族織錦中太陽紋樣的來源
袁雅清
(湖南師范大學工程與設計學院,湖南 長沙 410000)
太陽紋是侗族織錦中極具代表性的一種傳統紋樣,多數學者集中于對太陽紋樣的獨特文化內涵進行分析,但對太陽紋樣的來源問題卻研究甚少。本文通過對侗錦太陽紋樣意義的深度解讀,分析其與八角星紋、卍字紋、五行八卦的隱含關系,進一步說明在形成侗族文化的過程中可能受到其他民族文化的影響,為此提供了有力證據。
侗族織錦;太陽紋樣;八角星;卍字紋;五行八卦
遠古人類為了與某種動物、植物或者無生物攀上某種“親緣”關系,甘愿當其“兒孫”,對其崇拜。因此,將圖騰繪于身體上。隨著紡織技術的發(fā)展,人類也懂得了遮羞保暖,故而將圖騰“穿”在身上,這是圖騰崇拜的另一種形式。對圖騰的崇拜,是在生產力極其低下的遠古社會,人們對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所表現出來的屈服,是對兇猛野獸抗爭所表現出的無力感,自然而然的將這些自然力神圣化,并織入面料中,希望得到其庇佑。在靠天吃飯的年代,水稻的生長情況極大的影響著人們的生存,侗族作為傳統的稻作民族,在生產生活過程中了解到太陽是農作物生長必不可少的因素。相傳雷婆興雷下雨七天七夜,大地被淹沒了,姜良打敗雷婆,雷婆造出七個太陽炙烤大地。洪水退后,姜良請細腰蜂砍下五個太陽,剩下兩個,一個稱為月亮,照晚上;一個是太陽,照白天。從此,日月正常運轉,萬物復蘇。這雖然是傳說,但是卻體現了侗族人民祈求平安幸福的美好愿望。因此,將“太陽”化作紋樣織進錦布中(圖1),或用在被面上和小孩頭蓋上,是侗族人民對美好生活的企盼,也顯示了侗族婦女的勤勞聰慧。有一點值得注意的是,全國各地出土的文物中,有與其類似甚至一模一樣的紋樣出現,這是否說明侗族先民對太陽形象的表現是受到了其他地域文化的影響?有學者已提出:“侗族是一個以土著為主,并吸收外來成分的民族,它就是由魏晉時出現稱的僚人土著在湘黔桂邊境的一部分,經過長時期和其他民族及人們共同體的互相交往,互相影響中發(fā)展起來的。”從這一點來看,侗族織錦中太陽紋樣的形成除了本地土著民的勤勞智慧外,應該還受到其他民族文化的影響。本文就太陽紋樣的來源做了如下分析。
圖1 侗族織錦局部太陽紋樣
2 黔城高廟出土陶器
八角星紋是古代蘇美爾文明的一個重要的符號,稱為八芒星。這種八角星紋并不是指八方,而是每兩角平行指向一方。因此,八角實際上標示的是東南西北四方。相傳八角星紋就是蘇美爾天神的楔形文字,而蘇美爾天神、空氣神與水神共稱為眾神之首。同時,古埃及人認為,陽光、空氣和水是生存必不可少的三大要素,這種思想剛好與傳說中三大神相對應。因此,有學者推測蘇美爾神的八角星圖案應該與太陽有關。而在中國,也出土了許多相同的八角星圖案,例如貴州黔城高廟出土的陶器(圖2),山東大汶口地區(qū)出土的八角星紋彩陶豆,以及安徽凌家灘出土的玉八卦。中國目前最早出土的帶有八角星圖案的文物在河姆渡時期,而公元前7000——5500年正是蘇美爾文化的影響階段。因此,可以說中國出土器物上的八角星紋與蘇美爾八芒星存在著關聯性。貴州榕江縣境內出土過一批梯形石奔,這種石奔是斷石奔的蛻變形態(tài),為新石器時代晚期的文化遺存。為我國東南和華南地區(qū)常見的越人或原始居民的器物。從而可以推斷,八角星紋樣也可能是由古越人遷居今貴州地區(qū)所帶來的。因此,侗錦上的太陽紋樣的形成也可能是間接受到了蘇美爾文明的影響。
《周易》作為上古經典,是人類長期實踐經驗的總結,是一部完完全全的人文科學著作,充分地體現了古代樸素唯物主義的哲學思想?!吨芤住贩譃椤督洝泛汀秱鳌穬蓚€部分,據說《易傳》部分是孔子對《易經》的解說。在遠古時期,由于生產力低下,先民們對于自然現象、社會現象,以及人自身的生理現象不能作出科學的解釋,因而產生了有神力存在的觀念,《周易》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下產生的?!兑讉鳌は缔o上傳》曰:“是故,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定吉兇,吉兇生大業(yè)?!睆亩弊蹇楀\中太陽紋的樣式來看,八角星紋指的東西南北四個方位,在每個方向中又分出兩個平行的三角形,正是與四象生八卦的現象相對應。懷化通道獨坡八寨境內信仰日月星辰,視天上星辰布列森羅,皆為神。說金、木、水、火、土及二十八宿星統攬人事。五星及二十八宿星辰分居東南西北中各方,一月之中,分值其事。每逢嫁娶、喪葬、造作等紅白喜事,均須查黃歷、選擇吉星值日,忌兇星逢時。這與《易經》中的觀點不謀而合。另一方面,織錦的紋樣都是來自于人們對生活的感悟,充分反映了侗族人民所認為人與太陽的關系,故太陽紋樣的創(chuàng)造與侗族人民對太陽的理解具有一定關系,民藝民俗學家靳之林認為:“中國古代太極八卦就是太陽八角?!币虼耍卞\中的太陽紋的產生極有可能受到《周易》中五行八卦的影響。
卍字紋最早被發(fā)現于湖南北部的彭頭山文化(距今約8200——7800年),從卍字造型來看,它是由中間指向四方的“十”字構成的主體,再以短線與十字垂直而成。在上古時代,人們經過長期的實踐認識到太陽對作物生長的重要性,用“十”字形象表現了太陽光照的場景,而卍字紋可看成是十字紋的變體,與十字相垂的短線則形象的描述了光照的情況,并富有旋轉動態(tài)美感。因此可以得出它像征著光明和希望。侗族人民認為太陽是天的主宰,萬物生長都離不開太陽,太陽是生命的象征。因此侗族織錦中的太陽紋與卍字紋所表達的意義相同。侗家姑娘婚嫁時其陪嫁的織錦被面、新生嬰兒滿月時,外婆贈送的被背帶、兒童衣物等等都常常織有十字紋以及卍字紋,為了得到太陽神的庇護。八角星紋雖是八角圖形,但它每兩個角平行指向一方,實際上標識的是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它與卍字紋存在著很大的相似之處:首先,同是指向四方,亦看成是“十”字變體;其次,八角星紋在侗族織錦中又被稱為太陽紋樣,它象征的是人們對太陽的崇拜同時為織錦使用者祈福,希望子孫延綿,后代不息,萬福安康。因此,在侗族織錦中卍字紋與太陽紋有著極其相似的意義,太陽紋也有可能受到卍字紋的影響。
太陽紋樣是侗族織錦中一個較為獨特的傳統紋樣,蘊涵著極其豐富的審美文化內涵,它是遠古時代的侗族人民對生命的企盼。侗族太陽紋樣與八角星紋造型相同,地域上卻橫跨東西;與五行八卦、卍字紋聯系密切,卻有著不同的結構造型。正是因為在這些似與不似之間,才更加讓人感受到侗族織錦的魅力,高度抽象的圖紋,歷經千年的榮辱興衰,仍然保留著最原始的奇特魅力。雖然時隔已久,傳統圖案的意義已消失殆盡,但它似乎是穿越古今的密碼,等待著更多的人來探索發(fā)現。
[1]楊筑慧.中國侗族[M].寧夏人民出版社,2012.
[2]馮祖貽,朱俊明.侗族文化研究[M].貴州人民出版社,1999.
[3]石佳能,林良兵.獨坡八寨志[M].中國戲劇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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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雅清,女,湖南懷化市,湖南師范大學工程與設計學院,14級碩士,研究方向:服裝品牌與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