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佐洛托夫(Andrei Zolotov)
張騏/譯
俄歐關系:仍在等待新勢頭的出現(xiàn)
安德烈·佐洛托夫(Andrei Zolotov)
張騏/譯
俄羅斯常駐歐盟代表弗拉基米爾·奇若夫(Vladimir Chizhov)接受《直擊俄羅斯》(Russia Direct)的采訪,就俄羅斯試圖改善與歐洲伙伴的關系做出評論。
在經濟制裁的背景下,俄羅斯與歐盟仍在繼續(xù)尋找新的出路來擺脫雙方關系目前遭遇的危機。在下面的采訪中,俄羅斯常駐歐盟代表弗拉基米爾·奇若夫解釋了俄羅斯和歐盟需要做些什么,才能使雙方的關系得到真正的改善。
首先,歐洲應該與俄羅斯實現(xiàn)關系正?;@一想法需要在歐洲內部得到支持。其次,俄歐都需要清點目前凍結了的雙邊合作機制,看看哪些值得保留。第三,雙方需要在諸如能源和反恐這樣的領域取得真正的、務實的成果。
同時,奇若夫指出歐盟提出的制裁應該由其會員來解決,俄羅斯愿意同任何歐洲政治力量進行合作,無論是右翼、左翼還是中間派。
《直擊俄羅斯》:俄羅斯高層(包括你)以及歐盟高層都多次聲稱,俄歐關系不會再回到過去那樣。但對于未來俄歐關系如何發(fā)展,人們還不清楚雙方有什么新的想法。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可悲的是,這也是我們雙方達成的為數不多的共識,即俄歐關系回到“過去那樣”是不現(xiàn)實的,也是無用的。為了了解我們今天擁有的是什么,我們明天將擁有什么,我建議回頭看看我們過去所擁有的。1994年,雙方簽訂了目前仍然有效的《伙伴與合作協(xié)定》(Partnership and Cooperation Agreement),在此基礎上我們建立了一個復雜的協(xié)調系統(tǒng),但事實證明,我們的戰(zhàn)略合作伙伴關系沒有經受住一些事件的考驗——首先是烏克蘭危機。
我不能說烏克蘭危機是俄羅斯和歐盟之間出現(xiàn)問題的根本原因——在此之前曾有過許多問題。許多談判陷入僵局,僅舉一個例子,免簽證旅游的磋商已經停滯。很多時候,高層非常好的政治意圖就被困在了官僚層面。烏克蘭危機是催化劑,而不是當前不正常關系的原因。
今天的俄歐是一種什么樣的關系呢?很多合作的渠道被凍結。關于免簽制度的新基本協(xié)定談判,遭遇的就是這種情況。能源對話被凍結,還有多個其他行業(yè)的對話也是如此。什么對話沒有被凍結?政治對話仍在繼續(xù)進行,盡管是以各種非正式的方式。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
2013年,在布魯塞爾舉行的北部區(qū)域規(guī)劃(Northern Dimension)會議
《直擊俄羅斯》:政治對話繼續(xù)進行意味著什么?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例如5月,我們曾在莫斯科召開政治高官會議。俄羅斯方面出席的是外交部副部長阿列克謝·梅什科夫(Alexey Meshkov),歐方出席的是歐盟對外行動署負責政治事務的副秘書長黑爾加·施密德(Helga Schmid)。她還會見了其他俄羅斯外交部的官員。梅什科夫先生和施密德女士討論了雙邊關系,闡明了目前的糟糕局面。但是他們也討論了在國際問題上的合作。這方面情況看起來就好多了。我們和歐盟一起,在伊核談判上取得了歷史性的成果。我們在敘利亞問題上也進行合作——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和歐盟外交和安全政策高級代表費代麗卡·莫蓋里尼(Federica Mogherini)是國際敘利亞支援組織(International Syria Support Group)的成員。我們在中東問題的解決上也保持良好的聯(lián)系——俄羅斯和歐盟是中東問題四方會談中積極的兩方。我們維持在巴爾干問題、歐安組織和歐洲理事會上的磋商。另一個重要部分是在反恐領域展開對話。我們有一個新的外交部副部長負責反恐問題,他就是奧列格·瑟羅莫洛托夫(Oleg Syromolotov)。他的布魯塞爾之行曾多次被推遲,最終我們同意在4月1日進行。但就在此前短短的一周,布魯塞爾發(fā)生了眾所周知的恐怖事件。這使得我們的對話越來越相關,更有實質意義。瑟羅莫洛托夫先生的訪問進行得很順利,這種對話將繼續(xù)下去。我們在移民方面的對話也將繼續(xù),不過不是太積極。
總而言之,制度化的對話基本上是暫停的。由外交部門負責人級別參加的伙伴關系常設理事會(Permanent Partnership Council)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舉行會面了。事實上,謝爾蓋·拉夫羅夫和費代麗卡·莫蓋里尼去年舉行了6次會談,包括有一次在布魯塞爾,但這些會面通常是要借助其他活動場合。然而,這樣一種理事會,應該給予伙伴關系必要的政治動力,但是其最后一次會談要追溯到2011年11月——遠在基輔政變發(fā)生之前。
《直擊俄羅斯》:你對未來的俄歐關系有什么想法?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主要的想法很簡單,我們希望有一個更加務實、注重結果的伙伴關系。少說話多做事。如何實現(xiàn)這一目標?我們提議歐盟檢查雙方之間所有的機制架構,看看其中哪些是有用的,哪些是多余的。我們同意進行這樣的清點,先是各自進行這樣的工作,然后再一起進行清點。俄羅斯已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歐盟方面還沒有結束,也許是因為歐盟和成員國之間在內部協(xié)調上存在難度。所以,我們還沒有進入到第二階段,但希望能盡快做到這一點。
在俄羅斯,一半以上的部委和機構都參與了與歐盟的合作。我們剛剛進行了航空安全磋商,俄方出席的是俄羅斯航空局。大家都明白,這很重要,也很有用。
《直擊俄羅斯》: 你怎么看莫蓋里尼女士在3月宣布的五個原則?這方面有什么結果了嗎?這表明俄歐關系有一個積極的趨勢還是消極的趨勢?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 我的感覺是,俄羅斯和歐盟看待這五項原則的方式并不相同。我們覺得這五項原則有很多問題,包括“選擇性接觸”這樣的重要原則給人一種非常片面的感覺。相反,歐盟方面認為這一原則是積極的,他們覺得選擇性地接觸總比沒有接觸要好。
這就像有的人認為杯子里一半是空的,有的人則認為還有半杯的水。這一立場是由費代麗卡·莫蓋里尼提出并得到了所有28個成員國的贊成。這里存在矛盾,特別是在烏克蘭危機和制裁的背景下,歐盟正在經歷一個困難的時期。我不詳細說明今天歐洲遭受的所有創(chuàng)傷,但諸如移民、英國退出歐盟、未終結的歐元區(qū)危機以及希臘債務問題等都是歐盟面臨的問題。在這些問題上,尤其是在移民問題上,成員國之間存在突出的矛盾。人們可以理解他們想要在某些問題上證明歐洲的團結,但俄羅斯是否符合他們顯示歐洲團結的這個需求,就是另外一回事。但是,當28個會員國的團結成為歐盟的目標時,付出的代價就是共同立場的質量不高。這一共同立場實際上是成員國的最小公約數。
《直擊俄羅斯》:我記得,即使是在烏克蘭危機爆發(fā)很久之前,每當談論到歐洲,俄羅斯竟然是和歐盟并列的另一方。俄羅斯與歐盟的關系中的這個哲學問題怎么辦?還是應該接受它?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俄羅斯的確是世界上為數不多的能夠自給自足的國家之一。不僅僅是在軍事方面,而且在政治意識以及最重要的思想和自我理解方面。我敢說,在歐洲沒有其他類似的國家。我們可以說美國、中國、印度是這樣的國家,但歐洲沒有這樣的國家。歐洲一體化從一開始就有淡化民族認同的效果。
歐盟的誕生是為了排除歐洲發(fā)生新的重大沖突的可能性??v觀過去幾個世紀的歐洲歷史,很明顯,任何重大沖突都涉及法國和德國,甚至在德國成為一個統(tǒng)一的國家之前就是這樣。所以,初創(chuàng)者的結論是,最有效的方法就是遠離那些導致戰(zhàn)爭的手段。帶走大炮和坦克沒有什么意義,因為他們會制造新的。所以,他們決定帶走戰(zhàn)爭手段的根源——煤炭和鋼鐵。所有那些歐洲價值觀的出現(xiàn)都要晚得多,更不用說什么同性戀權利了。一開始都是很務實的東西。
《直擊俄羅斯》: 這種務實的方式適用于俄歐關系嗎?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我希望我們未來的關系能夠更加務實,更加富有成效。當我們討論一個新的基礎設施項目時,例如北溪II(Nord Stream II),人們想到的是利益,而不是過度依賴俄羅斯能源供應這樣一種人為的意識形態(tài)概念。
《直擊俄羅斯》:因為你提到了北溪II項目,就你看來,這個項目今天進展到了哪一步?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嗯,我的觀點是還有一些距離——這是一個商業(yè)項目。這一倡議并非來自俄羅斯政府,甚至也不是來自俄羅斯天然氣工業(yè)公司,而是來自許多歐洲的能源公司。他們看到了在南溪項目上發(fā)生的一切,看到了從烏克蘭過境是多么的不可靠,也計算了歐洲市場對俄羅斯天然氣日益增長的需求,于是決定按照現(xiàn)有的路徑,延伸北溪項目。
與此同時,他們意識到,這個項目更容易受到人為的歐洲法規(guī)的影響,如《第三次能源改革方案》(Third Energy Package,該方案為歐盟內部的天然氣和電力市場創(chuàng)造了法律基礎——譯注)。南溪項目預計會經過許多歐洲國家的領土。
從法律上來說,北溪II項目是俄羅斯和德國之間的雙邊項目,因為這一項目將聯(lián)入現(xiàn)有的德國分配網絡。只是在商業(yè)層面具有國際性,因為有來自許多國家的公司參與其中。因此,該項目的發(fā)起人認為與《第三次能源改革方案》之間沒有什么問題。離得很遠!那些并不隱瞞自己政治動機的反對者立馬跳了出來。他們的第一個理由是質問烏克蘭會發(fā)生什么。沒有人站在俄羅斯這一邊,沒有人支持俄羅斯政府或俄羅斯天然氣工業(yè)公司,也沒有其他任何人正式表示從烏克蘭過境將停止。天然氣經過烏克蘭輸入其他國家,如摩爾多瓦,該國沒有其他的管道。其他的反對者都在說:為什么80%的俄羅斯天然氣流經一個國家——德國?此前一直沒有人關注有80%的天然氣流經烏克蘭。德國是一個不可靠的國家嗎?
《直擊俄羅斯》:但另一種普遍的看法是管道屬于過去,天然氣市場正在重新定位,以現(xiàn)貨銷售液化天然氣。北溪I項目沒有實現(xiàn)其全部運量,歐洲正在減少其對俄羅斯天然氣的依賴。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許多專家認為在可預見的未來,歐洲市場上的液化天然氣無法與管道天然氣相競爭。像日本這樣的國家只能用液化天然氣,韓國也是如此。歐洲有一些液化天然氣接收站和再氣化廠,但是這種天然氣會更加昂貴。
更值得注意的是,歐洲天然氣管道系統(tǒng)并不是今天出現(xiàn)的,也不是昨天才出現(xiàn)的,而是在20世紀70年代冷戰(zhàn)最激烈的時候出現(xiàn)的。當時也有人為制造的障礙,里根政府就提出要進行制裁。但當時的西歐領導人表現(xiàn)出了政治智慧和勇氣,抵制了美國施加的強大壓力,最終使這些項目得以完成。
《直擊俄羅斯》:你認為當前的俄歐危機會持續(xù)多長時間?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因為目前的危機有很多層面。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支持歐盟與俄羅斯關系實現(xiàn)正?;?,他們認為這很有必要。法國議會和意大利威尼托省就此事進行了投票;在歐洲議會中,也有少數人保持清醒。我在等待這樣的人成為重要的大多數。很難預測這樣的事情什么時候會發(fā)生,但我們談論的是并不遙遠的未來。
可能發(fā)生的是雙方恢復正常關系,包括重啟談判機制,例如在那些雙方都認為適宜的部門重啟對話。
我們不與歐盟討論制裁,這是他們自己制造的問題。他們在美國的壓力下,用人為的借口,制造了這個問題。應當由他們自己來解決。當他們設法解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會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我們。
《直擊俄羅斯》:今天人們經常聽到這樣的說法,俄羅斯正在支持激進右翼和激進左翼,擴大其宣傳,針對歐洲開展破壞性的行動,俄羅斯試圖通過這些行動來損害歐盟。
弗拉基米爾·奇若夫:歐洲對俄羅斯的恐慌廣為流傳,對此我感到深深的遺憾。為什么要說歐盟解體符合俄羅斯的利益?為什么?我們需要憤怒和敵對的鄰居嗎?不,我們準備和歐盟合作,但我們的合法利益必須得到考慮。至于左翼右翼,我們的政策不是以一些抽象的意識形態(tài)成見作為基礎,這一點事實可以見證,對于那些希望與我們合作的人,那些贏得歐洲相當一部分公眾支持的人,我們都持開放態(tài)度,無論他們是右翼、左翼、中間派或還是三者一起。
原文標題:Russia-EU relations: Still Waiting for a New Shift in Moment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