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國明珠
——俞珊

北京　后宗瑤　葉　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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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國明珠
——俞珊

北京后宗瑤葉新

俞珊帶妝照

時下之人若談民國，囿于趣聞軼事之樊籬，才子名媛難離也。才子不提，若論名媛，俞珊漏之，必引以為憾事耳。誠然，于彼時，俞珊之聲名較之林徽因、陸小曼，有過之而無不及，然今多不知其何許人也。蓋因時人知之甚少，遂詳而析之，不負“南國明珠”之盛名耳。

論門第，她出身于民國名門望族紹興斗門俞氏。祖父俞明震，字恪士，光緒十六年進士，官至甘肅提學(xué)使，入民國，為肅政史。祖母更是出身名門，晚清四大名臣之一曾國藩的孫女。論美貌氣質(zhì)，一雙攝魂奪魄“金色眼”，一副窈窕淑女身。趙榮琛在他后來所寫的《粉墨生涯六十年》中這樣描述當(dāng)時的俞珊：青春芳華，身姿纖瘦，皮膚細嫩，算不得天仙之容，但氣質(zhì)頗佳。論才藝魅力，她唱念做打樣樣不俗，精通英語，也擅鋼琴，魅力無限，引得當(dāng)時的才子徐志摩、梁實秋、聞一多等人為之瘋狂。

辭罷天津入上海，一逢南國聲鵲起

1908年俞珊在東京出生，但沒過幾年就隨父母歸國了。她除了年幼時曾在南京祖父家居住過外，其余時間大多住在上海的哈同路的房子里。當(dāng)時她們家條件相當(dāng)優(yōu)越，出行都有專車接送。1924年，她從上海來到天津，開始了在南開女中讀書的生涯。

演話劇在南開中學(xué)一直很盛行。但讓人頗感趣味的是，在南開女中成立之前，南開中學(xué)只有男學(xué)生上臺表演。因此，很多女性角色絕大多數(shù)都是由男性扮演。即使南開女中成立，男女不同臺狀況也未有多大變化，直到20世紀20年代末才有所改變。

正是在南開女中的這段讀書經(jīng)歷，才造就了俞珊與話劇的不解之緣，同時也讓她成為中國話劇史上真正意義上的第一代登臺演出的女演員。美貌與才藝并重的俞珊很快便成了當(dāng)時天津地界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從天津婦女國民會議促成會三八婦女節(jié)紀念大會上的鋼琴獨奏，到在天津明星戲院舉行的紀念國劇社成立一周年的演出中出演《四郎探母》中的《坐宮》一折，無不彰顯著她那非凡的表演才能。

俞珊還曾拜著名京劇表演藝術(shù)家、戲曲教育家王瑤卿為師學(xué)習(xí)京劇，深得其真?zhèn)鳌：髞碛嵘旱囊怀瞿檬謶颉顿F妃醉酒》就受傳于王老先生。四小名旦之一的張君秋的《貴妃醉酒》則是從俞珊那兒學(xué)來的。據(jù)何順信在《憶君秋》中記錄：“他的《貴妃醉酒》，就是跟一位叫俞珊的女士學(xué)的。她唱的是京劇老藝人‘老水仙花’的路子?！?/p>

從南開女中順利畢業(yè)后，俞珊最初是在南京的中央大學(xué)藝術(shù)系讀書，之后才轉(zhuǎn)入上海國立音樂學(xué)院。1929年，田漢因故來到上海國立音樂學(xué)院，偶然間看到了當(dāng)時年僅21歲的俞珊。一雙令人銷魂的“金色眼睛”，一身優(yōu)雅誘人的氣質(zhì)，再加之非同一般的演藝天賦，引得田漢立即向她遞出了橄欖枝，邀其加盟南國社。由此，中國話劇史的一顆“女魁星”開始散發(fā)出它絲絲縷縷的星輝。

于南國社其他人而言，俞珊是初來乍到，但眾人對她的印象卻極好。從吳似鴻后來撰寫的《懷念南國社導(dǎo)師田漢》中的記述，我們便可感受一二。而吳似鴻正是當(dāng)時南國社從事編劇的工作人員之一。書中講，俞珊是南京中大藝術(shù)系的女學(xué)生，會彈鋼琴，會唱京戲，又會講英語，性格開朗，身材豐滿，臉相美麗。俞珊一開始即融入南國社這個大家庭。1929年7月，南國社在南京公演，上演的是由田漢翻譯并指導(dǎo)的話劇《莎樂美》，俞珊飾演女主角。關(guān)于這場首演的盛況，施寄寒在《南國演劇參觀記》一文中記載說：“是晚全場座位不過三百左右，來賓到者竟達四百以上，場內(nèi)空氣甚為不佳?！庇嵘簞t以生動再現(xiàn)劇中猶太公主莎樂美形象來回報觀眾，激情四射而大膽潑辣。其莎樂美之吻是求之不得的憤恨與決絕；是愛之深，怨之切。

俞珊《莎樂美》劇照

1930年，南國社舉行了第三期公演，俞珊參演此次的重頭大戲——話劇《卡門》。由于她的自身性格十分契合劇中的角色，因而成為此劇主角。這一次，她完美重現(xiàn)了法國比才作品《卡門》（田漢改編）中的吉普賽少女形象，熱情奔放，不滿束縛，為了自由，勇于抗爭。她的表演熱情潑辣，惹人注目。

俞珊之于中國話劇史，是一個耀眼明珠，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她在《莎樂美》中塑造的形象，永遠烙印在中國話劇史上，成為不朽的經(jīng)典。人們每每談起民國時期的話劇發(fā)展，都無法繞開她以及她的代表作品。

如果說《莎樂美》讓俞珊這位話劇新人聲譽鵲起，那么《卡門》則讓她的名聲如日中天。當(dāng)時北平的一家畫報在刊登的俞珊照片下配了這樣一段文字：“俞珊女士，她是一位肯定了人生而不追求夢境的現(xiàn)代女性。她表演《莎樂美》那樣勇毅堅固的性格，她也表演過《卡門》那樣的風(fēng)騷放蕩，使大都會中的青年對她景仰與狂熱?！彼悄莻€時代的當(dāng)紅明星，是年輕人瘋狂崇拜的女偶像，更是被眾多人視為新時代女性的代表者。連當(dāng)時眾多才子如徐志摩、梁實秋等也難逃她的“魔掌”，成了她的狂熱粉絲，迷戀癡狂，也因此演繹出一樁樁佳話趣聞。

才將吹起眾人漪，倏忽已歸趙郎家

1930年6月《卡門》公演之后，其父俞大純就對她下了最后通牒，甚至揚言要與她脫離父女關(guān)系，責(zé)令她辭臺歸家。對于名門望族來說，這樣的行為是絕不能容忍的：如同古代“戲子”般登臺表演，肩背微露，搔首弄姿，實在是有傷風(fēng)化，有損門風(fēng)。最終，俞珊揮淚退出了南國社。不在舞臺上顛倒眾生，便在生活里魅惑才子吧——于是田漢、徐志摩、梁實秋、聞一多等眾多民國才子一一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田漢之于俞珊可謂伯樂之于千里馬。田漢極為欣賞俞珊的演技，在《莎樂美》公演之后，直接稱俞珊為有著“金色眼睛”的“我們的莎樂美”。當(dāng)俞珊因故退出南國社時，田漢更是郁結(jié)于心，惆悵難紓。他在《離散以前》里直抒胸臆：“金粉益增秋水俊，茶花宜插云鬢偏……”無從知曉，那份欣賞中是否夾雜一種不便言表的異樣情愫；但田漢的妻子確因他的欣賞而常與之發(fā)生口角，卻是不爭的事實。這真是：此情何名可堪賦，且將常情以待之。

早在《莎樂美》演出之后，著名詩人徐志摩就開始對她迷戀甚深，即便對妻子陸小曼也毫不避諱。一次徐志摩去看演出，來到后臺看俞珊化妝，俞珊突然說自己要小解。誰能料想，徐志摩真的找來痰盂，急急忙忙跑到她跟前。哈！這種癡迷，即使與現(xiàn)在的腦殘粉相比也不遑多讓了。因著俞珊，陸小曼和徐志摩常有口舌之爭。徐志摩耍賴說，你要我不要接近俞珊，那你也管著點俞珊吶。有名的茶杯牙刷之喻就曾被陸小曼拿來提醒徐志摩。她將俞珊比作茶杯，而將徐志摩比作是牙刷：茶杯只能被動地接受任何人往里加水，但尚未聽聞有和他人共用牙刷的。徐志摩為此暗暗慚愧——是慚愧，而不是悔改，只是將那份情埋得更深罷了。據(jù)徐志摩的義子何靈琰回憶，在徐的書房里，除了擺放著妻子小時候穿過的三寸金蓮，還掛著俞珊飾演莎樂美的舞衣。真可謂：兩處情牽，爭教一處銷魂。

才子型學(xué)者梁實秋與俞珊的結(jié)識要歸功于徐志摩，他是牽線搭橋之人。雖然相處時短，但絲毫沒有妨礙梁實秋對俞珊的欣賞。后者主演的《莎樂美》在上海第一次公開表演時，他就曾親赴現(xiàn)場觀看；之后更是撰寫劇評，對其贊賞有加。1930年，梁實秋應(yīng)邀到正式成立的國立青島大學(xué)執(zhí)教，任外文系主任兼圖書館館長。而俞珊當(dāng)時患病待在上海，梁實秋對此事一直念念不忘，時常通過與徐志摩的書信，了解實情。俞珊知道此事后，對梁實秋一直感激在心，身體稍恢復(fù)后，便動身前往青島大學(xué)，此后在圖書館任職。俞珊的到來攪亂了一池春水，引來不少追求者，更是帶出種種“艷聞”。

若僅憑梁實秋晚年在其《舊箋拾零》中所說，好像他只不過是一位局外人罷了。然而，事實上他同樣是深陷其中的一名癡情人。在徐志摩寫給陸小曼的《愛眉小札》有這樣一段話：周四下午又見楊今甫，聽了不少關(guān)于俞珊的話……好一位小姐，差些一個大學(xué)都被她鬧散了。除此之外，據(jù)梁實秋之妻韓菁清回憶，梁實秋在古稀之年仍時常在夢中呼喚“俞珊”。梁氏暗戀難以訴之于口，輕易不能人知，只有夢中相聚。呵！怎一個情字了得！

對聞一多而言，俞珊是他心頭的朱砂痣、心底的白月光。那首被盛贊的《奇跡》就是他對俞珊癡情的直白寫照：“半啟的金扉中，一個戴著圓光的你！”1930年夏他來到青大執(zhí)教，好像是甫一來到，就墜入了愛河。次年他將妻子送回湖南鄉(xiāng)下?！懊看文阏f那片云彩多美，每次，你不知道我的心便在那里惡罵：‘怎么？難道我還不如他？’”據(jù)梁實秋回憶說這是聞一多在青島一時郁憤難抑的情況下寫下的《憑借》。1932年暑假，這場苦戀隨著聞一多赴清華大學(xué)任教終于畫上句號。唉！此情無計難再復(fù)，唯將此心付流年。

多情才子沈從文將自己在青島大學(xué)的所見所聞以小說形式寫于《八駿圖》中加以影射。但他自己也入于窠臼，曾對俞珊產(chǎn)生旖旎遐想。斯時，情場失意的沈從文只身來到青大，俞珊于他是那荒蕪愛情世界里的一點新綠。她是“著淺黃顏色袍子女人的身影”，是“沒有一句詩能說明陽光下那種一剎那而逝的微妙感”。俞珊一向被視為是沈從文幾宗婚外情的當(dāng)事人之一。沈從文《水云》中這樣描述她：“這一來，我就明白女客（暗指俞珊）精神上還是大觀園拿花荷包的人物了?！钡约阂苍毖圆恢M：我應(yīng)當(dāng)承認，在寫到故事一小部分時（創(chuàng)作《八駿圖》），情感即已抬了頭。這正是：剎那迷離終須醒，不屑輕蔑以忘之。

梁實秋曾對艷聞作了這樣的解釋：一是有情人終成了眷屬，雖然結(jié)果不太圓滿。一是古井生波而能及時罷手，沒有演成悲劇。而前者指的就是趙太侔和俞珊之間的婚事。隨著一次學(xué)生運動的突如其來，“情敵”聞一多、梁實秋兩人束裝北上。1932年春，青島大學(xué)校長楊振聲黯然去職，趙太侔接任校長，改建國立山東大學(xué)。這樣，趙的機會顯然大了很多。不過，趙太侔追求俞珊這件事著實有點讓人詫異。其一，他是那種不茍言笑的性格，似乎對什么都小心謹慎，絕不會做什么驚世駭俗之事。其二，兩人相差將近20歲，且當(dāng)時他已婚，有家室了，這無疑是最大的阻礙。兩人最初是在上海結(jié)識的，此番再見，少言寡語的趙太侔為之怦然心動，情愫如潮水般涌來。為了掃除自身的障礙，趙太侔毅然決然地離婚了。

1933年12月，一切都讓人始料未及——俞珊下嫁了趙太侔。因為兩者在年齡上的差距，所以兩者婚事顯得有點戲劇性，讓人難以置信。當(dāng)時多地的畫報上刊登了他們拍攝的結(jié)婚照。照片中的俞珊隱隱地透露出一股淡淡的寂寥。

關(guān)于俞珊嫁給趙太侔的緣由歷來眾說紛紜。比較有代表性的是為了營救她的弟弟俞啟威（即黃敬）。1932年初，俞啟威在青島大學(xué)秘密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成為中共黨員并一直組織學(xué)生運動；后身份泄露，被捕入獄，有生命危險。根據(jù)劉光鼎在《我和我的父母及兄弟姐妹》一文的回憶，應(yīng)該確有其事。文中這樣寫道：1933年4月，時任中共青島市委宣傳部長的黃敬被抓了起來。趙太侔就跟俞珊講：“你嫁給我，我就把黃敬救出來。”后來果如其言。不過可能因為一開始就有其他因素雜糅在婚事里，使二人結(jié)果終不得圓滿。據(jù)劉光鼎回憶，婚后兩人育有兩女。但到抗戰(zhàn)勝利后，俞珊也如當(dāng)年的趙太侔一樣，毅然決然地向?qū)Ψ教岢鲭x婚了。

癡迷的，五陰熾盛；無情的，心無掛礙。臨到了，好似食盡鳥飛林。

也擬歸寧清幽境，無奈風(fēng)雨又著人

或許前半生紛紛擾擾已頗厭倦，她只想鉛華洗盡，安享清凈。從1949年到1962年這十幾年里，俞珊曾在解放區(qū)應(yīng)周恩來之邀演出《貴妃醉酒》，曾到上海謀職不遂，曾執(zhí)教于蘇州一家戲曲學(xué)校，也再一次嫁作人婦。關(guān)于她，零零總總，細細碎碎，并未有多少詳實記載，只從一些人的回憶錄里找得只言片語。這可謂：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

20世紀30年代的李云鶴，藝名藍蘋，即江青（選自《紅軍：1 9 3 4 -1936》，三聯(lián)版第209頁）

1962年4月，美人遲暮的她，在時任文化部藝術(shù)局局長田漢的幫忙下，給掛職在中國戲曲研究院，屬于不在正式編制之外的掛靠人員，每月領(lǐng)取生活費，但不用上班。若沒有后來之事，或許她就將這般平平淡淡、安安靜靜度過此生。但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而這場風(fēng)多半由一人而起，她就是當(dāng)年的李云鶴。這個名字對很多人來說很陌生；倘若說她的另一名字——江青，很多人都會有這樣的反應(yīng)：哦，是她??！對，就是她。

俞珊與李云鶴相識的契機要追溯到趙太侔那兒。后者曾是趙太侔的學(xué)生，后來來到青島，而當(dāng)時趙太侔已經(jīng)是青大的名教授。李云鶴得到趙太侔的幫助，也在青大圖書館謀了一份工作。李云鶴比俞珊小7歲，而且同樣對京劇和話劇十分感興趣，所以常常請教俞珊。她們談得很投機，俞珊對這個勤奮好學(xué)且對自己恭敬有加的女孩也頗為照顧。后來，李云鶴結(jié)識了俞啟威。1932年，兩人由熱戀變成正式同居。次年，李云鶴在俞啟威的介紹下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此后，由于俞啟威被捕，李云鶴在俞珊幫助下投奔當(dāng)時身在上海的田漢。憑著田漢的關(guān)系，李云鶴從此以藍蘋的藝名混跡于大上海的演藝界……誰預(yù)料想30年后，她搖身一變成了“文化大革命”的旗手江青。孰料此時的她卻對昔日故舊、恩人刀劍相向，首當(dāng)其沖的就是田漢；對俞珊或許只是順手罷了。當(dāng)時俞珊聲名早已不再，也不再活躍于文藝界，但仍然受到一場未曾預(yù)料的風(fēng)暴的猛烈沖擊，從此寧靜不再，清凈難覓。

根據(jù)當(dāng)時在中國戲曲研究院工作的石灣后來回憶，1966年“紅八月”，他意外接到俞珊的求救電話，說有紅衛(wèi)兵闖進了她家。后來他們一行數(shù)十人匆忙趕往俞珊家，看見紅衛(wèi)兵正對她大吼大叫，而她的頭已被剃成了陰陽頭。那天很熱，紅衛(wèi)兵卻連水也不讓她喝。她只能抓一撮茶葉放進嘴里，細細咀嚼。不知當(dāng)時她心中作何感想——茶葉在齒間流轉(zhuǎn)，試圖潤的是干渴的喉嚨，還是滄桑的心？

此后，坊間再也沒有關(guān)于她的故事了，只知道她死于1968年，終年60歲。她怎會死得那么早呢？是死于疾病，抑或非命？無籍可考，無從知道；只知道，她死于史無前例的浩劫里，或許連她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歸于幽冥。而她的香消玉殞之日，也正是江青如日中天之時。彼時，江青已將知其底細的王瑩、趙丹、鄭君里、孫維世等人紛紛投進監(jiān)牢加以迫害。掩耳盜鈴，尤之更甚。然斯時，適逢浩劫，國已尚難安何能安一舊人？草木之零落兮，唯嘆息以掩涕，徒之奈何！嘆一句：

花信去時，怨節(jié)風(fēng)不與人情，只見青梗，吹盡落英影。雨打飄零，不與時晴。盼清寧，風(fēng)雨又興，歸入幽冥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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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北京印刷學(xué)院新聞出版學(xué)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