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安徽、江西部分農村地區(qū)的實證研究"/>
裴志軍 陶思佳
(浙江財經大學,浙江杭州 310018)
社會網絡、政治效能感與村民集體行動參與
——基于安徽、江西部分農村地區(qū)的實證研究
裴志軍 陶思佳
(浙江財經大學,浙江杭州 310018)
集體行動是公民參與行為,在村民集體行動參與影響因素中,村民社會生活環(huán)境、態(tài)度與集體行動參與密切相關,研究三者關系對更好理解農民集體行動參與具有重要意義。根據(jù)安徽與江西部分農村問卷數(shù)據(jù),探討社會網絡、政治效能感對村民集體行動參與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第一,強關系網絡與村民集體行動參與正相關,但對村民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影響不及弱關系,弱關系網絡有助于推動村民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但對抗爭型集體行動無益;第二,村民集體行動參與和政治效能感正相關;第三,政治效能感在社會網絡中對集體行動參與發(fā)揮中介作用。應構建農村弱關系網絡,引導村民選擇常規(guī)參與途徑,稀釋強關系對農村社會影響,減少抗爭型集體行動,促進村民集體行動參與有序與規(guī)范化,維護農村社會穩(wěn)定,推動農村治理現(xiàn)代化。
社會網絡;集體行動參與;政治效能感;中介作用
不同群體利益訴求不同,因此群體間博弈會導致部分集體利益受損,引發(fā)集體行動。不同性質集體行動的社會影響各異,常規(guī)集體行動是村民維權合法路徑,有助于培養(yǎng)村民政治效能感與正面參與,但伴有沖突的集體行動往往引起民眾不安,影響社會穩(wěn)定與地方政府治理。因此,研究村民集體行動參與意愿、行為,尤其是抗爭型集體行動參與具有重要實踐意義。已有研究從不同角度解釋村民集體行動[1],提出參與集體行動建議,有助于解釋村民集體行動參與并推動農村治理現(xiàn)代化。但現(xiàn)有研究對集體行動中群體關注較多,而對群體中個體參與者關注較少,且鮮有研究分析村民政治心理與社會生活環(huán)境共同作用其集體行動參與可能性。政治心理與社會生活是個體參與決策重要影響因素,因此,基于社會交換理論與政治心理相關理論探討以下問題:第一,社會網絡與政治效能感對村民集體行動參與的影響;第二,村民選擇制度外抗爭型集體行動路徑而非合法常規(guī)集體行動路徑原因;第三,政治效能感在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關系中作用。綜上,探求“社會網絡—政治效能感—集體行動參與”關系,分析村民集體行動參與路徑選擇影響因素,以及復雜村民集體行動參與行為,為減少抗爭型農村集體行動提供參考。
集體行動參與是公民在法律許可范圍里,避免與政府直接沖突,尋求解決問題的常規(guī)方法,選擇相對溫和手段表達團體或自身利益訴求,或因個人與團體所處環(huán)境、享有資源及心理等因素限制,采取抗爭型手段吸引政府關注。前者屬于約定俗成或法律允許集體行動參與路徑,是村民參與集體行動最佳選擇,后者即抗爭型集體行動負面作用不容忽視??範幰话阋灾苯印⒖焖傩袆痈淖兇迕窭媸軗p境況[2],因此,農村集體行動指向利益性訴求而非政治性訴求。李連江、歐博文等指出,村民在抵制地方異化政策,反對村干部謀私時,以國家法律及政策為依據(jù),通過有組織集體活動,引起上級政府關注,促使官員及時回應其權益訴求[3],目的是維護集體及自身利益,是一種公民參與行為,因此,研究此集體行動可為公民參與和利益表達研究開拓新路徑[4]。
(一)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
社會網絡是通過人際互動形成的社會關系及社會紐帶[5],個人是否參與集體行動與社會網絡有關[6]。社會網絡聯(lián)結個體,使行動者相互影響。因此,作為社會網絡組成單位,個體是否參與集體行動不完全由自身決定,他人選擇亦會影響個體行動取向,尤其易受社會網絡中關系密切成員影響。共同生活、工作、交往的社會力量對政治參與度產生關鍵性影響[7],已有研究視社會網絡為集體行動參與動員重要因素,并將集體行動參與者行動路徑納入研究重點[8]。
社會網絡為集體行動提供行動信息與資源,其中,強關系網絡為集體行動提供保障,弱關系網絡對降低網絡信息使用成本以及促進信息最大程度共享具有關鍵作用。因此,持有優(yōu)質社會網絡資源參與者無論在社會動員還是資源支持上均占優(yōu)勢,在集體行動中扮演主要角色,主導集體行動過程。受“關系本位”影響,無論組織還是個人在集體行動參與過程中均離不開社會關系網絡支持[9]。在農村,除依靠法定渠道表達意見外,關系網絡也是集體利益表達過程中必不可少工具[10],農村社會網絡為村民集體行動提供支持,并統(tǒng)籌社會資源、組織社會力量,脫離網絡,集體行動往往歸于失敗。綜上,就村民而言,提出假設:
H1:強社會網絡對村民集體行動參與起正向推動作用。
(二)政治效能感與集體行動參與
政治效能感是個體認為自身政治行動可能或確實影響政治過程的內在主觀感受,主要表現(xiàn)為個體對自身政治能力自信,認為能夠影響政府,政府會回應訴求[11]。政治效能感包含內在與外在兩方面,前者指自身政治影響力,個人認為能夠影響政府;后者指政府回應力,個人認為政府會回應其要求。對于村民而言,政治效能感主要表現(xiàn)為,認為能夠影響村委會與村干部且村委會及村干部會回應其要求。
態(tài)度、感覺影響人的行為。政治心理學認為,個體不同政治態(tài)度、政治感知會產生不同政治行為。李蓉蓉、金姍姍等[12]將政治效能感與政治參與聯(lián)系,提出政治參與與政治效能感相互作用,個體政治參與促進政治效能感形成,而政治效能感影響政治參與行為。第一,政治效能感通過心理因素影響集體行動參與。村民相信其在處理村務與村莊治理過程中發(fā)揮作用甚至是控制作用,那么在受到威脅時,一方面具有較強參與主體意識,另一方面也需要規(guī)避單獨行動潛在風險。所以,在共愿共益基礎上,動員他人或響應他人號召參與集體行動為較佳選擇。但如否認影響村務與村莊治理能力,則會消極躲避,不會參與集體行動。第二,政治效能感通過經驗影響集體行動參與。成功的集體行動經歷使村民認識到通過集體行動方式能夠捍衛(wèi)權利,當再次面臨選擇時,參與集體行動會成為解決問題首選[13]。據(jù)此,提出研究假設:
H2:村民政治效能感與集體行動參與正相關。
(三)社會網絡與政治效能感
農村關系網絡通過長期、密切交往行為積淀形成[14],村民關系網絡越強大,越能獲取準確、高質量政策信息,參與并影響政治過程可能性與成就感越大,越能激發(fā)村民關注、參與、期望影響政治熱情。
但是,網絡中用戶支付相應成本后方可獲得活儲信息,而共享程度決定網絡中主體獲取與使用信息成本。網絡主體間通過加深了解、加強承諾實現(xiàn)降低成本目標[15]。村民社會網絡共享農業(yè)生產與生活信息,建立在土地之上的親切感,使群體內部易實現(xiàn)資源共享。社會網絡為農村居民提供信息交流平臺,增加農民通過關系網絡獲取社會資源機會,使農民更愿接受政府、社會、組織及他人信息輸出,并積極反饋,政治效能感在雙向互動中提升??傊?,農民社會網絡擴大將提高網絡信息共享程度,無需高額成本即可獲取并使用政策信息與資源,政治參與門檻降低,村民獲得政治參與信心,逐漸體現(xiàn)出良好政治效能感。綜上,提出研究假設:
H3:強社會網絡對村民政治效能感起積極提升作用。
(四)政治效能感對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的中介作用
擁有更密集、強大社交網絡的個體,更可能表達觀點,表現(xiàn)出較高集體行動意愿[16],在一定程度上增強社會網絡對社會參與作用。處于復雜社會網絡者被認為可培養(yǎng)更多公民技能,提升政治效能感與普遍信任感,并鼓勵公民精神與志愿服務,以及其他公民參與行為[17],可能是社會網絡通過政治效能感影響包括集體行動參與在內的政治參與行為過程。
在認知、行為與社會環(huán)境相互關系中,效能感通過認知影響人的行為,行為亦能改變主觀認知。在政治認知、參與行為與社會環(huán)境關系中,政治效能感是村民政治參與內在動力,影響村民政治參與行為[18],而社會網絡則是整合組織或個人參與集體行動平臺,網絡凝聚與動員能力對集體行動醞釀與開展極為關鍵,集體行動參與過程也培養(yǎng)并提升參與者政治效能感。
“關系”是中國傳統(tǒng)文化在血緣、地緣乃至業(yè)緣關系基礎上形成的獨特社會現(xiàn)象,血緣關系是農村社會重要力量,由此搭建的關系網絡強度高、密度大[19],強關系下的群體壓力促使村民非自愿參與集體行動。根據(jù)田野調查,關系網絡不僅是影響村民政治效能感的重要因素,且與權力核心關系愈緊密,政治效能感呈愈強特征[14]。在此情況下,社會網絡資源豐富的村民,更愿表達,同時積極參與集體行動。據(jù)此提出假設:
H4:政治效能感在村民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中起中介作用。
(一)測量
前文提出研究變量,使用Likert五級打分法測量指標,1=非常不同意、2=不同意、3=基本同意、4=同意、5=非常同意。針對變量特征,通過發(fā)放問卷方式收集數(shù)據(jù)、統(tǒng)計分析、驗證假設。
村民集體行動參與測量。西德尼·塔羅按照集體行動中民眾抗爭方式將基層社會集體行動劃分為暴力型、破壞型與常規(guī)型[20],因前兩種集體行為通常帶有對抗色彩,將其統(tǒng)稱為抗爭型集體行動。借鑒彭國勝[21]量表評估村民集體行動取向,通過詢問“如果親戚朋友或認識的人參與以下行動時,你是否會參加”,行動包括直接上門討說法、其他親友熟人施壓與越級上訪等抗爭型集體行動,以及通過新聞媒體、網絡曝光、到法院起訴與依法信訪等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
社會網絡測量。依據(jù)關系強度將社會網絡劃分為強關系網絡與弱關系網絡測量,借鑒桂勇等[22]量表,主要維度包括:“借到萬元救急錢難易程度”“半年間與多少人討論過自己認為重要的事情”“村里及周邊村莊和您見面會彼此打招呼的鄰居數(shù)量”等。
政治效能感測量,將政治效能感劃分為內在和外在效能感分別測量,共6個維度[23]。測量內在效能感維度包括“我對村里公共事務非常了解”“我非常清楚我所在鄉(xiāng)政府系統(tǒng)運作程序和機制”“我對政治和政治人物非常了解”,測量外在效能感維度包括“村以及鄉(xiāng)鎮(zhèn)干部重視我的想法”“村委會和鄉(xiāng)政府非常重視我的意見”“國家和領導在作各項決定時會考慮我們感受”。另外,引入控制變量,包括被調查村民性別、年齡、婚姻狀況、政治面貌、學歷及經濟收入等。
(二)數(shù)據(jù)收集和研究方法
問卷調查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3月間開展,采用簡單隨機抽樣方法,調查對象主要是安徽地區(qū)和江西部分地區(qū)村民,一方面,這些地區(qū)毗鄰江浙滬經濟較發(fā)達地區(qū),村民與外界聯(lián)系較密切,信息獲取能力較強,城鄉(xiāng)差距感明顯,參與集體行動較多;另一方面,考慮經濟發(fā)展水平、村莊治理制度等差異會影響村民集體行動,為減少環(huán)境差異對研究變量影響,樣本選取相對集中地區(qū)。調查共發(fā)放600份問卷,回收550份,其中有效問卷525份。有效數(shù)據(jù)涵蓋江西省上饒市鉛山縣鵝湖鎮(zhèn)6村莊(下古埠村、上古埠村、青州村、傍羅村、塘尾村以及后田村)、安徽省蕪湖市南陵縣許鎮(zhèn)鎮(zhèn)5村莊(大浦新村、萬里陶村、黃墓村、太豐村及華林村)、安徽省蕪湖市蕪湖縣火龍崗6村莊(牌坊村、豐福村、東莊村、許村、楊村、大灰山自然村)。有效樣本描述性統(tǒng)計結果如表1所示。
表1 有效樣本描述性統(tǒng)計
研究提出“社會網絡—政治效能感—集體行動參與”概念模型由多個潛變量構成。對有效數(shù)據(jù)作以下處理和分析:首先,描述性統(tǒng)計樣本特征及被調查者基本信息,直觀顯示被調查者基本情況;其次,通過信度與效度檢驗,驗證量表可靠性與有效性,并分析因變量、自變量及其他變量因子;最后,考查變量間相關關系,并檢驗預設中介變量是否在自變量與因變量間發(fā)揮中介作用。
可靠性分析和因子分析檢驗量表信度與效度,結果表明,全樣本Cronbach’s Alpha值為0.713,具有較好信度,KMO值為0.770,變量間相關性較強,Bartlett球形檢值為5059.856,且Sig<0.001,適合因子分析。
表2給出4個潛變量均值、標準差相關系數(shù)以及顯著性水平。結果表明,各變量間相關關系均達到顯著水平。
表2 潛變量均值、標準差和相關矩陣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見表3與表4。表3檢驗結果表明,M1、M3、M5中回歸系數(shù)c1(c1=0.134,p<0.001)、a、b(a=0.120,p<0.05;b=0.178,p<0.001)、c2(c2=0.112,p<0.01)均顯著,M1、M4、M7中回歸系數(shù)c1(c1=0.134,p<0.001)、a、b(a=0.151,p<0.01;b=0.180,p<0.001)、c2(c2=0.107,p<0.01)均顯著,結果表明強關系網絡通過政治效能感的中介對抗爭型集體行動參與起正向作用,但由于M6和M8中回歸系數(shù)c2不顯著,所以政治效能感對強關系網絡和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無中介作用。表4檢驗結果表明,M10、M11、M14中回歸系數(shù)c1(c1= 0.208,p<0.001)、a、b(a=0.291,p<0.001;b=0.234,p<0.001)、c2(c2=0.140,p<0.01)均顯著,M10、M12、M16中回歸系數(shù)c1(c1=0.208,p<0.001)、a、b(a= 0.277,p<0.001;b=0.190,p<0.001)、c2(c2=0.156,p<0.01)均顯著,結果表明弱關系網絡通過政治效能感的中介對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起正向作用,但由于M9中回歸系數(shù)c1和M13、M15中回歸系數(shù)c2均不顯著,政治效能感對弱關系網絡和抗爭型集體行動參與無中介作用。
表3 政治效能感對強關系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的中介作用
表4 政治效能感對弱關系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的中介作用
第一,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關系。假設H1認為“強社會網絡對村民集體行動參與起正向推動作用”,檢驗結果表明該假設不完全成立。M1中“強關系網絡—抗爭型/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顯著正相關,表明強關系網絡能夠推動村民參與集體行動;M10中“弱關系網絡—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顯著正相關,表明弱關系促使村民參與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但M9中弱關系與抗爭型集體行動參與關系不顯著,即弱關系對抗爭型集體行動幫助不大。在我國強關系社會中,關系遠近親疏決定幫助多寡,強關系給予幫助更確定[24],且無論集體行動合法合規(guī)與否,強關系如父母、子女大多會給予幫助,而弱關系網絡雖在資源廣度、豐度方面均優(yōu)于強關系網絡,在村民尋求常規(guī)路徑集體行動時發(fā)揮較大作用,集體行動一旦越過法律邊界,弱關系網絡成員如普通朋友,態(tài)度趨于規(guī)避,則抗爭型集體行動獲得弱關系支持可能性極小。
第二,政治效能感與集體行動參與關系。假設H2認為“村民政治效能感與集體行動參與正相關”。M5、M6、M7、M8中“外在/內在政治效能感—抗爭型/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B值分別為0.178、0.243、0.180、0.198,p<0.001,且M13、M14、M15、M16中“外在/內在政治效能感-抗爭型/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B值為0.183、0.234、0.187、0.190,p<0.001。因此,村民政治效能感與集體行動參與正向關系成立,假設H2獲支持。很多關于抗爭性利益表達的研究認為政治效能感強的村民較少使用抗爭手段,但本研究發(fā)現(xiàn),當集體中個人尚能維持理性時,政治效能感對參與起積極作用,集體解決問題同時避免沖突應尋求合法幫助,一旦個人理性受集體價值觀影響,個人參與行動成本降低時,政治效能感可能異化。同時,村民可能將抗爭型集體參與過程中形成的“政治效能感”誤認為真正效能感,導致其政治效能感對抗爭型/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均產生正向影響結果。
第三,社會網絡與政治效能感關系。假設H3認為“強社會網絡對村民政治效能感起積極提升作用”。M3、M4、M11、M12中“強關系/弱關系網絡—外在/內在政治效能感”B值分別為0.120、0.151、0.291、0.277且均顯著相關,假設H3獲得支持。村民社會網絡越強大,越能克服信息不對稱困難,獲得信息數(shù)量與途徑越多,則參與村莊治理積極性提高,對村務及村干部影響增強,政治效能感隨之增強。
另外,綜合表3、表4,“性別”與村民內、外政治效能感均顯著相關:男性政治效能感比女性政治效能感強?!靶詣e—外在效能感”關系不顯著,而“性別—內在效能感”關系顯著。因此,男性村民政治效能感顯著高于女性,但差別主要源于內在政治效能感,外在政治效能感差異不顯著?!靶詣e”與集體行動參與顯著相關,女性政治參與程度低于男性。另外,“政治面貌—政治效能感”關系顯著,黨員(黨員=1)政治效能感高于非黨員(共青團員/民主黨派/群眾=0)。較群眾而言,黨員通過系統(tǒng)學習、培訓,更加了解政治生活,對上級文件與精神領悟更透徹,參政議政積極性與能力均表現(xiàn)較高水平。
第四,政治效能感對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的中介作用。假設H4認為“政治效能感在村民社會網絡與集體行動參與中起中介作用”,研究結果表明該假設不完全成立。表3、表4檢驗結果表明,強關系網絡通過政治效能感的中介促進村民抗爭型集體行動參與,卻無法促進村民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弱關系網絡可通過政治效能感的中介作用推進村民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但不能推進村民參與抗爭型集體行動。
(一)研究結論
研究討論社會網絡對村民集體行動參與的影響,進一步證明強社會網絡擁有者更傾向于參與公共活動。村民強關系網絡對兩種集體行動參與有正向作用,弱關系網絡僅推進常規(guī)型集體行動參與。部分村民社會關系網以強關系為主,表現(xiàn)出單一、貧瘠資源特征,在缺乏弱關系支持情況下,或在熟人群體壓力下,訴諸正規(guī)參與路徑的愿望難以實現(xiàn),可能嘗試對抗或響應動員參與集體行動。村民弱關系網絡更廣泛,常規(guī)參與路徑能夠解決問題,不必采用對抗方式。當然,行政體系不完善也可能使村民參與集體行動,尤其是在國家法制建設與民眾法律意識提高過程中,訴諸關系網絡的集體行動具有可行性。
研究探索政治效能感對集體行動參與影響,結果表明,個體政治效能感越強,越可能參與集體行動,且政治效能感作為社會網絡中介對集體行動產生影響。集體行動往往比單獨行動更直接、更能引起關注和回應。當民眾意識到此類行動有效時,就會傾向于依靠集體力量。此外,村民相對弱勢的網絡地位導致其影響政治途徑匱乏,部分村民即使擁有較高水平政治效能感,集體行動仍是“不得已而為之”。
首先,當某地區(qū)農村發(fā)生土地征用、房屋拆遷,且強關系過分聚集情況下,地方政府需及時捕捉信息,疏散過度聯(lián)結的強關系集體,防止沖突發(fā)生。同時,在無法強行改變農村網絡結構前提下,積極推進農村社會弱關系網絡構建,擴大村民人際交往,為村民合法政治參與提供支持,逐步減少集體行動尤其是抗爭型集體行動發(fā)生,引導村民選擇常規(guī)型參與路徑。其次,樹立正確政治效能感價值觀,擺正參與心態(tài),明確通過抗爭型利益表達形成的效能感對有序政治參與并無益處。真正政治效能感基于理性通過有序參與積累和鞏固。政府應為村民參與和表達疏通渠道。
(二)研究局限
研究數(shù)據(jù)來源于安徽和江西部分農村,中國中西部地區(qū)與東部地區(qū)在經濟發(fā)展和政治參與水平方面均存在差異。因此,發(fā)達地區(qū)村民集體行動參與的影響因素研究有待后續(xù)深入。盡管潛變量信度和效度檢驗支持本研究結論,未來研究可追蹤此部分數(shù)據(jù),亦可擴大數(shù)據(jù)收集范圍,增強研究可靠性。此外,后續(xù)研究還可在原有理論模型中加入其他變量如集體行動心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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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422.6
A
1672-3805(2016)06-0018-07
2016-10-31
浙江省高校重大人文社科攻關計劃資助項目“基于社會網絡的農民集體行動中的羊群效應及引導政策研究”(2014GH008)
裴志軍(1972-),男,浙江財經大學財政與公共管理學院教授,博士,研究方向為農村政治與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