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南陽三弦書

姜華建

(南陽市群眾藝術(shù)館，河南 南陽 473000)

三弦書又名三弦鉸子書，因其伴奏樂器為三弦和鉸子(小銅鈸)而得名。三弦書是國家公布的第二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它是豫西南南陽市境內(nèi)的主要曲種，也是河南省的主要曲種之一，堪稱曲藝藝術(shù)中的“活化石”。據(jù)老藝人溯師推源和傳統(tǒng)書目資料記載，三弦書形成于明末清初，初為一人腿縛節(jié)子、懷抱三弦自彈自唱，后發(fā)展為除演唱者自擊鉸子(小銅鈸)或八角鼓外，另有三弦或墜子伴奏，一至三人演唱。三弦書這種曲藝形式，流傳于河南省的西南部、東部和北部廣大地區(qū)。與“河南墜子”、“河洛大鼓”、“南陽鼓兒哼”等的演變和形成，有著極其密切的關(guān)系。由于它的曲目豐富、雅俗共賞，唱腔生動，且伴有身段表演，所以很受群眾歡迎。清代中葉及末葉，幾乎占據(jù)了當時曲壇的統(tǒng)治地位。隨著三弦書藝人的流動演出，這種曲藝形式漸漸流傳到湖北、湖南、陜西、四川、安徽等省，甚至東北的沈陽、內(nèi)蒙古亦留下了三弦書藝人的足跡。到了民國初年，三弦書逐漸衰落。這一方面由于軍閥連年混戰(zhàn)，三弦書的主要活動陣地廣大農(nóng)村和集鎮(zhèn)經(jīng)濟日益凋敝;另一方面，是由于清末民初新興起的河南墜子，其音樂、唱腔、形式較三弦書更為靈活、簡便、易傳，一部分三弦書藝人改學了河南墜子(現(xiàn)今的河南墜子老藝人中，還有當初是唱三弦書的)，三弦書藝人愈來愈少。直到新中國建國以后，在黨和政府的大力持植下，挖掘、搶救、培養(yǎng)新生力量，這一藝術(shù)形式才又獲得了新生。

南陽是中國曲藝家協(xié)會1997年10月22日命名的“曲藝之鄉(xiāng)”，歷史悠久，曲種繁多，曲目豐富，群眾喜愛，有“書山曲?！敝u。三弦書唱腔有起篇、鉆子、翠梆、樂中趣、大過橋、慢板、二八板等，曲目長篇、短篇均有。據(jù)桐柏縣三弦書老藝人安玉松、南陽縣王國棟、方城縣張明川、南陽縣侯書凡、岳洪岑等人的溯師推源，在清代乾隆年間三弦書已很盛行，至少有三百年以上的歷史。其最興盛年代，是在清末光緒年間。當時，僅豫西南重鎮(zhèn)南陽及其周圍的南召、方城、社旗、唐河、桐柏諸縣，就有三弦書藝人360余人。當時，每年都要舉行“三皇會”(三弦書藝人尊奉原始社會的傳說人物“三皇”為祖師，以“三弦”為天皇、地皇、人皇各制一根“弦”的神話傳說為依據(jù))，進行賽書活動。賽書會的場所不固定，每年都有一位名藝人做東道主，飛柬傳書，邀集四方書友，藝人們也自發(fā)地屆時咸集。通過互相觀摩切磋，交流演唱藝術(shù)，以書會友，并選出三弦書的書狀元，還要十字披紅，跨馬游街，十分隆重。還由藝人們選出“巡千”，巡回各地，規(guī)范藝人演出紀律和藝德作風。

以南陽為中心的豫西南，三弦書分為東路、中路、西路三大流派。三派各有其獨特的演唱藝術(shù)風格。東路以淮河之源的桐柏縣為中心，以高弦唱工為主，亦稱越調(diào)或高調(diào)三弦書，行腔激越高亢，拖腔較長。著名藝人有張永西、張新四、吳克山、老黃先兒、大萬先兒(萬孝廉)、二萬先兒、安玉松等。安玉松表演聲情并茂，身段利索，尤擅長武段子，是這一派代表人物。中路以賒店以西的橋頭鎮(zhèn)為中心，平弦唱工為特點，著名藝人有劉永科、趙四差腳、王國棟、侯書凡等。西路是以方城縣博望鎮(zhèn)為中心，其特點是低弦唱工，著名藝人有劉文學、岳金屏、雷生堂、張士德、張明川、裴長義、裴長壽等，張士德唱工最好，是西路三弦書代表人物。

三弦書音樂唱腔的曲調(diào)，摻和了許多南陽地區(qū)的山歌、民歌，唱詞中揉進了不少方言、土語，很有地方特色。它的唱腔樸實、清新、通俗生動，鄉(xiāng)土氣息濃重，格律靈活多變，速度有快有慢，發(fā)聲抑揚頓挫。三弦書的各種不同曲調(diào)，有的適于表演細膩而風趣的民間生活故事，有的適于說唱金戈鐵馬的歷史英雄人物，有的適于抒發(fā)深沉悲哀的激憤之情，有的適于平穩(wěn)地敘述情節(jié)發(fā)展。它的唱腔，總的說來可分為鉸子腔和鼓子腔兩大類型。在鉸子腔中，又有揚腔、大揚腔、小揚腔、三腔四送、文武揚腔、引腔、扎引腔、嘆腔、哭嘆腔、送鉸子腔、小栽板、三字緊、五字韻、越垛、哭掃板、清江尾、漢流水、過路調(diào)、漢垛、二八板、流水板、飛板等;在鼓子腔中，則有送鼓子腔、鼓子頂腔、贊子句、鼓子垛、大過橋、花腔、十字頭、樂中趣、翟梆、翠調(diào)等。有的剛健、火爆，聽之如金鼓齊鳴，萬馬奔騰;有的幽雅、平靜，似山中月夜，小溪潺潺;有的風趣、俏皮、活潑，令人捧腹大笑;有的凄切、深沉、哀惋，催人不禁淚下。許多曲調(diào)，皆能比較深刻地表達感情，刻畫人物，烘托氣氛，引人入勝。特別是其中的文武揚腔，具有獨特的風味，藝人們稱之為“二話”，或叫“應(yīng)口”，即演唱到一定的“截口”時，伴奏者或插科、打諢，或以“嗯呀”“哎呀”來接腔，在對“二話”中，可以插敘故事或抖開“包袱底兒”。三弦書的唱腔，有時起得很高，拖得很長;有時一放即收，戛然而止。根據(jù)曲目內(nèi)容的需要，靈活運用，千變?nèi)f化，隨心所欲，得心應(yīng)口，演員有極大的用武之地。演唱中，有時演員與伴奏者對面點頭，交流感情，一個“嗯”，一個“哎”，或則顯出神秘莫測，可意會不可言傳，或則顯出頓開茅塞、恍然大悟，傳神會意，妙趣橫生，使聽眾心情舒暢，笑聲不絕，演出已畢，猶余音繞耳，顯示了曲藝藝術(shù)獨特的藝術(shù)魅力。

三弦書藝術(shù)之所以能在群眾中有極遠的影響，還因為三弦書藝人們在200多年的藝術(shù)實踐中，總結(jié)出了一套較完整的“唱表要訣”。即藝人演唱時，在唱腔、說白上要分清角色的生、旦、凈、丑;人物身份的富、貴、貧、賤;人物感情的喜、怒、哀、樂;表演動作上的科、脫、閃、顫;唱法上的抑、揚、頓、挫;還要講究上場部位的身、法、步、眼。這24個字“要訣”，成為三弦書藝人代代相傳的秘訣，從師學藝，開蒙時即以此授之，并要求藝人終生身體力行，決不允許遺忘。

三弦書伴奏的主要樂器是三弦。據(jù)藝人們回憶，民國初年尚有一人自彈自唱的形式，藝人腿縛竹節(jié)，懷抱三弦，邊彈邊唱，隨著演唱的節(jié)奏以腿擊節(jié)，稱為“腿板書”。后來，發(fā)展為專職的伴奏者，稱為“弦子架兒”，藝人演唱時，左手持小銅鉸子，右手以一根小竹筷敲擊，中間改用八角鼓，以左右手指輪彈，最后，再用鉸子敲擊來結(jié)束全曲。

三弦書的唱詞句式，有“七字句”(七字為一句)，“十字頭”(十個字為一句)，“五字嵌”(五個字為一句)，“三字緊”(三個字為一句);還有“十三巧”(十字句前邊墊三字)，“搶八字”(七字句前邊加一字)和“連珠垛”(連續(xù)疊句等)。句式是作者和藝人根據(jù)故事內(nèi)容的需要，人物感情的發(fā)展來靈活運用的。唱詞格式與演唱技巧相結(jié)合的好壞，常常表現(xiàn)出一個三弦書藝人藝術(shù)造詣的高低，很為藝人們所重視。

新中國成立以來，以裴長義、王國棟、侯書凡、張玉秀、馬香申、李玉蘭、雷恩久、曲凡芝、姬玉香、郭松峰、孫國鳳等一批新老三弦書藝人在省內(nèi)外唱紅了一大批曲目，如《賣丫環(huán)》《女貨郎》《刮胡子》《吃喜面》《智闖長江》《王鐵嘴賣針》《搶辣椒》等，博得了觀眾好評。特別像馬香申、張玉秀、高大華、姬玉香等一代女演員的出現(xiàn)，極大地豐富和促進了三弦書聲腔藝術(shù)和伴奏藝術(shù)的發(fā)展。

三弦書是一種典型的民間說唱藝術(shù)，在成長過程中，吸收了鶯歌柳、山歌、民歌、漁歌甚至相聲藝術(shù)的呼應(yīng)技巧等，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shù)魅力。在舊時祈雨、壽誕、喜慶儀式等均請三弦書藝人演唱，藝人被尊為先生，必坐首位。其曲目的文學價值、唱腔聲樂的藝術(shù)價值，都是不能低估的。在中原諸多曲藝中，三弦書曲詞文學性最強，久經(jīng)錘煉，雅俗共賞，音樂獨具特色，實為中華曲苑中一株奇葩。三弦書傳統(tǒng)曲目數(shù)量很多，目前尚有書帽、段子300多個，中、長篇大書37部。但是，這些曲目幾乎全是藝人師徒代代口傳的口頭文學。因此，抓緊時機搶救、整理，就成了一項迫在眉睫的緊急任務(w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