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直道經(jīng)濟地理價值的歷史考察

[摘要]秦始皇修建秦直道的初衷是作為軍事交通線而有力抵御匈奴，可在此后它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更為突顯。本文主要從秦直道的修建、沿用以及它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三方面來寫。從人口遷徙所帶動的生產技術交流以及中原民族與少數(shù)民族的貿易入手，來闡述秦直道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

[關鍵詞]秦直道；少數(shù)民族；中原民族；經(jīng)濟地理價值

秦直道被譽為“世界上第一條高速公路”。它作為運輸軍備糧草的便捷通道，不管在當時還是以后的戰(zhàn)爭中都是一條重要的軍事交通路線。自1975年著名的歷史地理學家史念海先生發(fā)表《秦直道遺跡的探索》一文后，立即在學術界引起很大關注。如：中央美術學院的靳之林教授和孫相武先生徒步考察秦直道，以探索其具體的走向路線；史念海先生的弟子：吳宏岐、辛德勇則是發(fā)表了關于秦直道的歷史意義的論文；北京師范大學的曾磊更發(fā)表了秦直道重修說的論文。辛德勇的《秦漢政區(qū)與邊界地理研究》一書中較為詳細敘述了秦漢直道研究與直道遺跡的歷史價值；王子今的《秦漢交通史稿》一書全面記述了秦漢交通史。綜觀學者的論文、著作主要是圍繞著秦直道的走向和軍事地理價值來寫，對其經(jīng)濟地理價值涉及不是很多。本文即通過直道的修建、沿用和其經(jīng)濟地理價值三方面來寫，并以前兩者為基礎來探討秦直道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

一、秦直道的修建

（一）秦直道的起訖位置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秦始皇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陽，塹山堙谷，直通之。”[1]《史記·蒙恬列傳》記載：“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塹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盵2]《史記·秦始皇本紀》又記述：“三十七年，七月丙寅，始皇崩于沙丘平臺?！袕闹钡乐料剃?，發(fā)喪。太子胡亥襲位，為二世皇帝?！盵1]

由此可見，直道的終點為九原郡，起點為云陽或甘泉。云陽和甘泉到底指什么？唐人李吉甫的《元和郡縣圖志》記述：“云陽宮，即秦之林光宮，漢之甘泉宮，在縣西北八十里甘泉山上。周回十余里，去長安三百里，望見長安城，黃帝以來祭天寰丘處也?！庇纱送茢?，秦直道的起點當指云陽宮（甘泉宮）。

（二）秦直道的路線

到目前為止，關于秦直道的走向路線大體有三種說法。一為：以史念海先生為代表的“西線說”；二為：以王開先生為代表的“東線說”；三為：以畫家靳之林為代表的“南北相直說”。史念海先生考察的路線是：“由陜西淳化縣北梁武帝村秦林光宮遺址北行，至子午嶺上，循主脈北行，直到定邊縣南，再由此東北行，進入鄂爾多斯高原，過烏審旗北，經(jīng)東勝縣西南，在昭君墳附近渡過黃河，到達包頭市西南秦九原郡治所?！盵3]王開先生考察的路線是：“直道離開林光宮后，由旬邑縣石門關西側沿子午嶺主脈北行，經(jīng)鳳子梁，接著下鳳子梁過馬欄河至甘肅正寧縣劉家店子林場，再北行至黑麻灣，繼續(xù)北行至凋靈關，再北至黃陵縣艾蒿店。至沮源關后即由“古道嶺”向東北方向進入富縣境內，再經(jīng)甘泉、志丹，沿安塞、子長縣北境、榆林縣西境，進入鄂爾多斯高原，復經(jīng)內蒙古東勝縣西側，昭君墓東側至包頭市西。”[4]畫家靳之林考察的路線是：“直道”由淳化縣北梁武帝村，經(jīng)過旬邑、黃陵、富縣、甘泉、志丹、安塞一直向北伸延，直達內蒙古包頭市西。根據(jù)學者近幾十年的實地考察，以及在陜北境內發(fā)現(xiàn)的多處遺跡，筆者更贊成“東線說”。

（三）秦直道的施工

秦直道一半修筑在子午嶺上，一半修在草原上?！皦q山堙谷，直通之”一是說明秦直道的修建方式為：削山填谷。二是說明直道的路線是直的。無論是“削山填谷”還是“直”在兩千多年前的社會生產技術和水平看來都是高難度、高挑戰(zhàn)。但施工者僅花兩年半的時間就修成，足可見他們異常的勞動強度?！扒О税倮铩奔幢砻髦钡赖穆烦蹋瑩?jù)學者近幾十年的考察，保守估計秦直道的寬度為50米。

據(jù)考古發(fā)掘：整個秦始皇陵兵馬俑坑的布置以陳兵的形式出現(xiàn)且呈現(xiàn)出秦軍隊的完整規(guī)格與龐大的規(guī)模。匈奴是一強悍的游牧民族，以騎兵作戰(zhàn)為主，為此秦大力建設自己的騎兵隊伍。且為了運輸糧草、物資，大力建造高質量的戰(zhàn)車。蒙恬率兵30萬北擊匈奴，如此龐大的騎兵、步兵、車兵隊伍必然要求直道路基的堅實與道路的寬闊。在當時的生產力水平下，在短期就修建直而長，堅而寬并且一半路段在山上的道路可見施工的難易程度。

二、秦直道的沿用

漢武帝時期，北方匈奴不斷南侵。繼而漢統(tǒng)治者將抵御匈奴入侵作為邊疆第一大事，漢武帝派遣大將軍衛(wèi)青、驃騎將軍霍去病七次北征匈奴，逐北數(shù)千里。邊防大軍的迅速調動和糧草軍備的及時運輸無疑離不開便捷的道路—秦直道。史書記載：漢武帝驅調數(shù)萬軍民大力修建安定郡和北地郡的原有直道，并采用晁錯的建議，采取軍屯和民屯的辦法開發(fā)邊疆，鞏固邊疆。例如：漢元朔二年（BC127），元狩四年（BC119），五年（BC118），始元二年（BC85）先后四次在朔方（西漢建國后，九原郡改為五原郡，五原、上郡、西河、朔方等郡統(tǒng)稱為朔方）實行軍屯、民屯。

漢武帝時，張騫出使西域。隨著絲綢之路的開通，西域和中原互通有無，政治、經(jīng)濟、文化聯(lián)系趨于密切?！稘h書·西域傳》記“殊方異物，四面而至”?？梢?，絲綢之路并不只是人們常認定的東西線，有了南北道方可四面而至?！扒刂钡朗墙z綢之路的一部分，當絲綢之路在河西走廊受阻時，中西使節(jié)商人也曾繞行秦直道往返于西域和長安間，秦直道是草原絲綢之路的南端?！?/p>

東晉十六國時期，赫連勃勃來往于直道，并在直道附近建立起大夏政權，其都城——統(tǒng)萬城即在秦直道附近。他曾贊嘆此地“美哉斯阜，臨廣澤而帶清流，吾行地多矣，未有若斯之美。”這足見當時此地地理條件的優(yōu)越?？陀^上講，統(tǒng)萬城建于直道附近很可能受到中原王朝的侵襲，可辯證的思考，這又有利于其對中原王朝的襲擊。秦直道路基夯土結實，路面又寬，加之大體南北相直，這在此正體現(xiàn)了對秦直道的使用。

唐太宗時期，突厥進犯，十萬鐵騎直達渭河岸邊，兵鋒威逼長安。后來唐王朝轉守為攻，再奪河南地，設置東、中、西三個受降城控制陰山防線，直道聯(lián)系北邊諸軍事要鎮(zhèn)的作用顯而易見。

明人夏言說：“國之大事在戎，戎之大用在馬”。宋遼金夏時期，貢賜貿易是西北地區(qū)各少數(shù)民族與宋朝所保持的重要貿易活動。西夏占據(jù)絲綢之路的孔道，地處東西方之間，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使轉手貿易成為其對外貿易的主要特征。如：“以茶數(shù)斤可以博羊一口”，西夏從宋獲得茶葉再轉賣給其他少數(shù)民族。陜西路沿邊秦鳳等地，商貿多運糧食茶葉，也運鐵器、瓷器、絲棉制品售予西夏，回程多驅馬匹和駱駝牛羊，也運毛氈及甘草紅花等藥材香料。《西夏經(jīng)濟史》一書中記錄西夏的交通干線：鹽夏路，自延州（延安）北至塞門寨，度廬子關 ，由屏風谷入夏州石堡、烏延嶺、入平夏至鹽州（定邊附近）約八百里。國信驛道，即夏宋驛道。由保安軍（今陜西志丹縣）向北，經(jīng)萬全呰、烏池、白池、人頭、苦井、古雨、分山口，再西渡黃河，經(jīng)永州抵興州（興慶府今銀川）。從這兩條交通干線以及譚其驤的《中國歷史地圖集·宋遼金卷》西夏地形圖均可發(fā)現(xiàn)其交通道路部分是秦直道，可見秦直道在宋夏貿易中所發(fā)揮的作用。

由石門關至馬欄河一段為子午嶺的主脈——鳳子梁，旬邑石門關的同志見告：“鳳子梁上的秦直道是關中棉花向北運輸?shù)牡缆?，每當運花季節(jié)，梁上路旁的灌木枝上，粘花帶絮，一路皆白?！苯夥艖?zhàn)爭前，石門關是陜甘寧邊區(qū)的一部分，為儲糧倉庫所在地，鳳子梁更成為轉運糧草的大路。

所以說，秦直道自古到今一直為人們所沿用，只不過人們對它的關注度不夠而已。

三、秦直道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

《史記·蒙恬列傳》記載：“始皇欲游天下，道九原，直抵甘泉，乃使蒙恬通道。自九原抵甘泉，塹山堙谷，千八百里，道未就?！边@句話表面上看修筑直道是為了滿足秦始皇的巡游之心，但《史記·秦始皇本紀》也有記載：“秦始皇三十二年，始皇乃使將軍蒙恬發(fā)兵三十萬北擊胡，略取河南地?！薄叭辏鞅背庵鹦倥?，自榆中并河以東，屬之陰山，以為四十四縣，城河上為塞。又使蒙恬渡河取高闕（山名，在五原北，兩山相對若闕，甚高，故言高闕）、陽山、北假（地名，屬五原郡）中，筑亭障以逐戎人。徙謫，實之初縣。”三十四年，“謫治獄吏不直者，筑長城及南越地。”三十五年，“除道，道九原，抵云陽，塹山堙谷，直通之?！比辏斑w北河、榆中三萬家”。由此可見，自秦三十二年直到秦末，秦王朝在北邊進行了有計劃的大規(guī)模的拓邊活動。秦始皇三十六年從中原一帶移民三萬戶到北河、榆中，他們帶去了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生產工具在遷入地開墾生產，這一地區(qū)逐漸富裕起來，被人們稱為“新秦中”，直道的修筑進一步開發(fā)了新秦中，秦直道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顯而易見。

依托秦直道，漢昭帝發(fā)習戰(zhàn)騎士赴朔方，戍兵“因田致谷”，“益積蓄”，內地人民從而“省委輸之役”。秦直道經(jīng)過陜北地區(qū)，目前學術界已達成共識。漢朝在邊塞五郡設立了“屬國”，用于安置內附的少數(shù)民族，進而陜北地區(qū)呈現(xiàn)出“人馬熾盛，牛馬布野”的情景（《漢書·匈奴傳》）。從陜北地區(qū)東漢畫像石墓和壁畫墓中的“放牧圖”、“狩獵圖”，以及反映奢侈生活的“宴飲圖”都可體現(xiàn)當時陜北經(jīng)濟的發(fā)展。養(yǎng)馬技術的傳入以及畫像石墓所反映的內容，側面反映秦直道發(fā)揮了一定作用。

唐時，在西北地區(qū)流傳著“寧可三日無鹽，不可一日無茶”的諺語。唐中期飲茶之風遍及南北城鄉(xiāng)，據(jù)唐人所述：“起自鄒、齊、滄、棣，漸至京邑?！敝撇铇I(yè)成了唐代一項新興的手工業(yè)。陜西、寧夏、內蒙古在唐代是主要的牧區(qū)，依據(jù)唐的政區(qū)劃分，它們皆隸屬于關內道。唐中期以后關中通往延州（延安），銀州的驛道雖移于子午嶺東側的洛河河谷中，但內地經(jīng)由“直道”去寧夏一帶的商旅仍絡繹不絕。秦直道作為轉運茶葉之道，茶葉的大量轉賣促進制茶業(yè)的發(fā)展，即也促使唐代經(jīng)濟的發(fā)展。

北宋時期，“絲綢之路”的河西走廊一段因政治軍事原因受阻時，中西使者，商旅多繞至賀蘭山下經(jīng)寧夏越子午嶺至長安。

明代的陜西由于西北邊境內縮而成為邊疆重地。為了防范邊外韃靼族和北部俺答汗蒙古族侵擾，明政府修建長城并在長城沿線設九邊鎮(zhèn)駐兵把守，位于陜西的就有四個邊鎮(zhèn)，總兵力達20萬人?？梢姡髡畬﹃兾鬟叿澜ㄔO的重視。士兵的軍餉糧草全賴陜西運輸，所以明政府針對陜西地區(qū)實行了培植經(jīng)濟、獎勵墾殖的休養(yǎng)生息政策。為了安撫西北邊外的少數(shù)民族，在陜西實行“邊茶開中”、“布馬交易”、“食鹽開中”政策。這幾種政策的實施使得陜商很快崛起。頻繁的商品交易和物品流通有力的推動商路建設的發(fā)展。如明政府新修了從平?jīng)龅焦淘男麦A路，以供陜西、寧夏兩鎮(zhèn)士兵的軍餉，并同時修筑了從陜北皇甫川到寧夏前衛(wèi)營的橫貫東西邊鎮(zhèn)的軍事通道以與秦直道相補充。

清乾隆《正寧縣志》記載：“此路（秦直道）一往康莊，修整之則可以通車轍。明時以其直抵銀夏，故商賈經(jīng)行。今則塘汛廢弛，通衢化為榛莽?！边@一時期的秦直道可稱得上是商賈經(jīng)行之道。

由此觀之，秦直道在封建社會早期軍事價值更明顯，可到了后期它的經(jīng)濟地理價值越發(fā)突顯。

結語

“秦直道”是世界上第一條高速公路，這在學術界已達成共識。首先，作為一條重要的交通道路，它方便了軍備和物資運輸。其次，由于道路相當寬廣、加之路基堅實，以及它是塹山堙谷，沿子午嶺山脊修筑，占據(jù)了戰(zhàn)略制高點，故而有較高的軍事價值。最后，它方便了南北貿易，促進了邊疆少數(shù)民族的農業(yè)、手工業(yè)經(jīng)濟的發(fā)展。（例如：南北的茶馬貿易和布馬貿易就在秦直道上進行著。）“交通作為聯(lián)系地理空間中社會經(jīng)濟活動的紐帶，是社會化分工成立的根本保證?！币蚨梢哉f，秦直道作為一個交通線路不僅僅是一條南北貿易之道，是中西貿易的中轉橋梁，更是一條商賈經(jīng)行之道。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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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漢]司馬遷.史記·蒙恬列傳（卷八十八）[M].北京：中華書局，1982.

[3]史念海.黃土高原歷史地理研究[M].黃河水利出版社，2001，8.

[4]王開.陜西古代道路交通史[M].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1989.

作者簡介

唐玉（1992—），女，漢族，陜西寶雞人，青海師范大學2014級研究生。研究方向：歷史地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