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艷
(湖南人文科技學院 外語系,湖南 婁底,417000)
一個單一的詞形具有兩個或者兩個以上意義有關聯(lián)的義項,這種語言現(xiàn)象被稱為一詞多義。Lyons 曾經(jīng)指出,無論是過去還是現(xiàn)在,世界上都不可能有一種自然語言存在一詞一義[1]。
誕生于1980 年代的認知語言學是認知科學和語言學結合而成的一門新學科,其主要代表人物有Langacker 和Lakoff 等。認知語言學在1980 年代末引入我國,在國內(nèi)經(jīng)歷了初步引進和應用階段、多方位的發(fā)展階段和逐漸國際化階段。簡單來說,認知語言學是“在新的哲學觀和認知觀基礎上,以人們對世界的經(jīng)驗和對世界進行感知和概念化的方法來研究語言的新興語言學科”[2]。本文擬從認知語言學的角度,運用原型范疇理論、隱喻和轉喻以及意象圖式來分析一詞多義現(xiàn)象。
原型范疇理論是認知語言學的基礎理論之一。Lakoff 和Taylor 認為理想化的認知模式可用以解釋原型范疇,強調(diào)范疇化過程中人的主觀認知能力和想象力;語言中的范疇都是原型范疇,一個多義詞有典型義項和邊緣義項之分,語義范疇就是圍繞這個原型義項不斷向外擴展而逐步形成的[3]。
下面將基于原型范疇理論,結合實例探討輻射型、連鎖型和綜合型的語義拓展。例如“body”,根據(jù)柯林斯英漢雙解學習詞典,此單詞有5 個義項,分別是:身體,軀干,尸體,團體/群體/社團,(物體的)主要部分[4]79?!吧眢w”是“body”的原型意義,其它4 個義項圍繞此義項產(chǎn)生,是邊緣義項,并與原型意義有著直接的、必然的聯(lián)系,這就是詞義擴展的輻射模式。此模式體現(xiàn)了向心性特征(如圖1)。
圖1 body 的語義拓展
根據(jù)柯林斯英漢雙解學習詞典,英語中的單詞“story”,有3 個義項:故事;(對所發(fā)生的事的)敘述,描述;(新聞)報道[4]781。義項“故事”是“story”的原型意義,其余的意義都在前面的意義的基礎上延伸出來的,而在延伸過程中,后邊的意義逐步脫離其原型意義,導致“新聞報道”這個義項從表面上看似乎與“故事”這個原型意義沒有必然聯(lián)系。這是詞義擴展的連鎖型模式,它體現(xiàn)了開放性特征(如圖2)。
圖2 story 的語義拓展
圖1 和圖2 體現(xiàn)的輻射型和連鎖型語義模式是常見的詞義擴展模式,分別體現(xiàn)了范疇的向心性和開放性特征。然而,詞義的擴展還可能出現(xiàn)綜合型模式。因為語義范疇中的原型會出現(xiàn)“裂變”或者“轉換”,可出現(xiàn)連續(xù)次范疇化現(xiàn)象,再以分裂或者轉換的義項為次原型,然后在次原型的基礎上延伸出其它義項。例如形容詞“black”,在柯林斯英漢雙解學習詞典中有以下幾個義項:①黑色的;②黑人的;③咖啡或茶不加牛奶/奶油的;④極糟糕的,倒霉的,暗淡的;⑤(幽默)令人壓抑難過的[4]73?!昂谏摹笔窃鸵饬x,其余的②③④義項是通過輻射型模式延伸出來的,而⑤是以④為次原型而產(chǎn)生的義項(如圖3)。
圖3 black 的語義拓展
隱喻和轉喻在詞義擴展過程中扮演著重要的角色。“沒有隱喻和轉喻的語言是不能想象的:這兩股力量是人類語言的基本結構所固有的。”[5]
Lakoff 和Johnson 認為隱喻不僅是一種修辭手段,更是人類的一種認知手段,隱喻在我們的思維、語言和生活中無所不在[6]。隱喻是通過源域與目標域之間的跨域映射實現(xiàn),即從一個比較熟悉、易于理解的源域映射到一個不太熟悉、較難理解的目標域,相似性是隱喻認知的基礎,隱喻理論與詞義擴展密切相關。
名詞move 的基本意義是“位移(通常是指人或者事物的位置或地點的改變)”,隨著社會和語言的發(fā)展,名詞move 的詞義逐漸擴展。
例1 Modigliani announced his move to Montparnasse in 1909.
莫迪里亞尼1909 年宣布他要搬到蒙帕爾納斯去。(搬遷)
例2 It may also be a good move to suggest she talks things over.
建議她仔細討論一下這些事情可能也是一個好的做法。(行動)
例3 His move to the chairmanship means he will take a less active role in day-to-day management.
他主席職務的調(diào)任意味著他將更少地參與日常管理工作。(職業(yè)的變換)
例4 His move to the left was not a sudden leap but a natural working out of ideas.
他左傾的轉變并非突然,而是思想發(fā)展的自然結果。(轉變)
例5 With no idea of what to do for my next move,my hand hovered over the board.
不知道我下一步棋該怎么走,我的手在棋盤上方舉棋不定。(一步棋)
在例1 中,move 從地點或者位置的改變這一領域轉用到了居住地或者工作場所的改變。例2中的move 從位移投射到了人的行為領域,表示“行動”。例3 中的move 將移動或變化的特性投射至職業(yè)領域。例4 中的move 將變化的特性隱喻投射到抽象的政治、思想領域。例5 的move 將移動的特性投射到了棋類的娛樂活動中。
轉喻是建立在鄰近性的基礎之上,它涉及的是同一認知域中兩個元素之間的映射關系。轉喻認知機制在語言上表現(xiàn)為由一事物指稱與之相近或者有關聯(lián)的另一事物,比如用容器代內(nèi)容,局部代整體,整體代局部等。例如:
例6 The pot was boiling. 鍋里的水燒開了。(容器代替其中的水)
例7 It cost him his head. 這要了他的命。(局部代替整體)
例8 She washed her head yesterday. 她昨天洗頭了。(整體代局部)
轉喻認知基礎上的詞義擴展主要體現(xiàn)在詞類轉換上,詞類轉換是語法轉喻起作用的結果。詞性轉換不會導致詞義的巨大偏離,相反,其意義一般會緊密相關。轉喻理據(jù)基礎上的詞類轉換主要是動詞和名詞的相互轉換,例如:
表1 動詞和名詞的相互轉換
由表1 可知,隱喻是一詞多義現(xiàn)象出現(xiàn)的認知基礎,轉喻機制對詞類轉換有較強的解釋力。
Langacker 認為意象圖式主要由射體(trajector,TR)、界標(landmark,LM)和路徑(PATH)3 部分組成,TR 為不對稱關系中的主體,其空間方位有待確定,LM 為參照物,為主體的方位確定提供參照,TR 所經(jīng)過的路徑稱為PATH[7]。意象圖式既表示靜態(tài)關系,又表示二者之間的動態(tài)關系。
例如介詞in,它的空間意義主要如下:第一,表示靜態(tài)包含關系,如The bed is in the room,見圖4。第二,表示從外到內(nèi)的動態(tài)過程,如Children rush in the room,見圖5。這個從外到內(nèi)的過程包含3 個階段,依次是:射體在界標外,射體與界標接觸,射體包含于界標內(nèi)。第三,表示包含結果,如I put the card in my wallet。事實上,此例中的射體card 也經(jīng)歷了由外到內(nèi)的過程,但是需要注意的是,只有最后的包含結果被凸顯,正如圖6 中的第3 個實線圈,它代表的是第3 個階段,而這個階段是唯一被凸顯的。
圖4 in 靜態(tài)包含關系的意向圖式
圖5 IN 的意象圖式:由外到內(nèi)的動態(tài)過程
圖6 IN 的意象圖式:靜態(tài)包含結果
表2 in 的語義拓展
In 從物理空間領域投射到時間、范圍和狀態(tài)等目標域,產(chǎn)生了豐富的語義(見表2)。在此主要分析in 從空間域到時間域的投射。時間和空間是兩個最基本的哲學理念,兩者相輔相成。當介詞in用以表示時間時,發(fā)生的事件是射體,時間是界標,被隱喻為抽象的容器。由此可見,in 與表示時間的名詞或者名詞詞組相結合,形成了in 表時間的隱喻意義。
從認知語言學角度分析和解釋一詞多義現(xiàn)象,不僅使我們了解到一詞多義的內(nèi)在生成機制,即多義詞的各個義項是在原型意義的基礎上,通過隱喻、轉喻和意象圖式等認知機制的作用而產(chǎn)生的,而且有助于我們開拓語義學研究的新領域,解決其難以闡釋的問題,又有助于促進認知語言學的發(fā)展,為語言學研究融入現(xiàn)代前沿科學研究并在其中發(fā)揮重大作用提供研究方法。
[1]LYONS J.Linguistic semantics:an introduction[M].Cambridge: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95:151.
[2]熊學亮.認知語用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48.
[3]束定芳.認知語義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8:44.
[4]柯林斯英漢雙解學習詞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
[5]ULLMANN S.Semantics:an introduction to the science of meaning[M].Oxford:Basil Blackwell,1962:6.
[6]LAKOFF G,JOHNSON M.Metaphors we live by[M].Chicago and London: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1980:12.
[7]LANGACKER,RONALD W.Concept,image and symbol:the cognitive basis of grammar[M].Berlin:Mouton de Gruyter,1990: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