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植二題

謝德才，男，土家族，系湖南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毛澤東文學院第三屆學員。曾進修于魯迅文學院。湖南省青年文化名人。先后在《人民日報》《湖南文學》《芒種》《紅豆》《散文百家》《散文世界》《散文選刊》《散文海外版》《美文》《意林》等50多家報刊發(fā)表文學作品達50萬字，作品曾被選入20多種選本；多篇散文在全國獲獎并選入江西、湖南、湖北、安徽、浙江、廣東、云南、四川等10多個省、市初中、高中學生語文模擬考卷及省級招聘中小學教師語文考卷。

八大公山的水

能品上大自然饋贈的精美大餐，足以說明自己的口福不淺。

一次絕好的機會，讓我走進了神奇而美麗的八大公山。

八大公山在湖南省桑植縣。

八大公山是國家級原始森林保護區(qū)。

到那里，我每年都在朋友的邀請下不知要去好多次。每次進入那片碧翠的林海，都被望不到邊的綠浪所震撼。然而，這次走進八大公山，吸引我的眼球和觸動我的靈魂的則是這里的水！

剛到山腳，一同去的攝影朋友大路不走走小路，平路不走走彎路，穩(wěn)穩(wěn)當當?shù)穆凡蛔邊s專門找冒險的路。他們左找右尋，上觀下看，前探后索，鉆到一處溪水發(fā)出叮當響的景邊止住了腳步，迅速地支開攝影的架子，東擺擺、西搖搖，升升降降、降降升升，瞄準、再瞄準，拍攝起來。我看到他們拍攝的地方，聽著他們的議論，便悄悄地走進陰森之地，順手抓上一根藤子，雙腳往下伸，跳下高坎，領悟著他們的選擇，感受著他們的投入，分享著他們的喜悅。許久，在他們停歇的間隙，我發(fā)問：“可以給我拍上一張嗎？”我的話，得到他們的允諾。當我走到一塊長滿苔蘚的石頭上，一屁股坐下，還沒坐穩(wěn)，他們就大聲喊道：“快，快站起來啊，不然，弄壞了！”當時，嚇我一跳，好像沒坐到什么，什么給弄壞了？！他們一本正經(jīng)地對我說：“這地方，相當好，水好清凈，又那樣激流，水邊的石頭上也鋪滿均勻的綠毯……”

車子停在公路邊，時間不允許我們久留這人間仙境。

到半山腰，霧團團地圍住我們，舍不得讓我們離開。車子停住，大家以為是山上下來的大車因錯不開路而擋住我們，哪曉得是路邊的瀑布露出誘惑的身段吸引了我們的司機，原來這厚重的大霧也是怕大家錯失這道絕美的風景才如此地纏住我們呢！大山里，一滴滴的水匯成瀑布招引我們，我們一步步地向它靠近。瀑布的聲音越來越聽得清楚了。在它的周圍，我們根本看不見是誰在進行指揮，但，聽到了光陰的流逝，歷史的變遷。瀑布的聲音，由弱到強，慢慢擴開、升騰，形成了聽起來格外舒服的旋律。我們站在那里聆聽，融入水中，隨瀑飄飛，飛濺的水滴一陣陣地飄到我們的身上，如沐浴般的愜意與輕盈，真有“到此已無塵半點，上來還有瀑布尋”的味道。

車子一個勁地爬上了山。

爬上山，樹木蔥郁。

這里的水，全是從植物的根系中流來的，不是靠人工改造引流。

這里就像九寨溝，即使你走錯了地方，碰到的都是水。

山里水的綠，恰似一匹扯不斷的絲綢，典雅素麗，流淌胭脂的芬芳。這里的水，太嫩太綠，什么東西隨便一碰，都會碰破一層皮兒，絲絲有聲；這綠也太硬了，什么東西隨便攪動，都無法讓綠失去本真。一到山里，你看山，山是綠的；看樹，樹是綠的；看天，天是綠的；看云，云也是綠的，好像全世界的綠都藏在了這里！月牙潭，一個令人驚羨的地方。這潭里的水，無論你從哪個角度去欣賞，都會浮想聯(lián)翩。潭中，魚成了流水中的舞蹈演員，一會兒蹦過去，一會兒梭過來。成群結(jié)隊的魚群，自由多變的舞型，令人目不暇接。你可以在這里紛紛下餌，拖上釣竿，安靜地誘惑那些單純的“演員”。紫杉河，也是一個好地方。這里的水是珍貴的紅豆杉分解出來的紫杉醇。這水喝了以后，能防癌。當?shù)氐陌傩斩枷矚g這河中的水。因此，山里八九十歲人多的是。

“上了八大公山，不去斗篷山不是好漢?！睅返娜私o我們鼓氣。

斗篷山是張家界的最高處。

在朋友的再三激勵下，我吃力地走上了斗篷山。

在斗篷山上，我看到了美麗得無法形容的牽手觀音樹。

這里的牽手觀音樹，不是一棵，而是遍地。

在牽手觀音的下面，冒出的是一股股的神仙水。

湖南的，湖北的，還有其他省份的不少人到這里討過水喝。一喝，百病消除。傳說，撰寫《本草綱目》的李時珍，到這里采藥渴了，也喝過這里的水。

這里的水不固執(zhí)、少自我，在意融合而神秘的存在。

這里的水，保持荒涼中的潔凈，即使風吼雷鳴暴雨，洪水漲滿溪溝，卻等雨一停，溪水又會恢復到雨前的透明。

這里的水像枇杷一樣微甜。

這里的水，留戀于大山的寧靜，眷念于山里空氣的干凈。它們愛大山，正如列夫·托爾斯泰所說：“我們不但是今天生活在這塊土地上，而且過去生活在，并且還要永遠生活在……”若不是這里水的迷戀，哪有一片又一片的森林錯落有致地靜站八大公山？

八大公山的水，無私地滋潤，煥發(fā)出一道又一道的美景。

八大公山，森林面積4.49萬公頃。如果缺少這里的水，洞庭湖會干涸，長江的水位也會下降！

我們可以沒衣穿沒飯吃，但不能沒水喝，沒有水，我們就不能活。因此，讓我們熱愛流水，珍惜流水，留住流水的光華。聽！流水的歌聲，正從我們面前奔跑而過。

在五道水泡溫泉

從桑植縣城往五道水去，在交通不便的年代，是要翻過好幾座山越好幾座嶺的。每走一程，總會遇上一道河水。這些河水，便成去五道水的計程器。一道水為南岔，二道水在小埠頭，三道水是涼水口，四道水就到了官屋場，五道水則是汨羅湖了。步行的人，心中默默地數(shù)著經(jīng)過了幾道河水。這樣，心里頭就有已經(jīng)走了多遠的概念。如今，盤山公路通了，去那里，不必繞上那么多的山山嶺嶺，車子轉(zhuǎn)幾道彎，過幾座石拱橋就是了，而且，沿途還經(jīng)過賀龍兩把菜刀砍鹽焗的舊址。

這一路下來的河水，一路下來的綠，令人目不暇接，綠得人悠悠晃晃，揉得人暈暈乎乎。坐在車里，飄飛一般的感覺。

五道水，到了。

五道水素有“桑植后花園”的美譽。這里是湖南桑植的西北大門，與湖北的鶴峰、宣恩縣毗鄰。它，地處湘鄂交匯的唯一一座原始森林——八大公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qū)的緩沖地帶。著名畫家黃永玉在巖壁上題寫的“澧水源”三個字，剛?cè)崴嚫?，告訴著來來往往的游人：五道水，澧水之源頭。

這座優(yōu)美的小鎮(zhèn)，群山環(huán)抱，林木濃郁，景色秀美，常年泉涌如歌。來到這里，我們真正體會到了什么樣的山才叫青山，什么樣的水才叫綠水，什么樣的人才是人杰，什么樣的土地才充滿靈性。

經(jīng)過這座小鎮(zhèn)，再行幾分鐘，玉龍溫泉就出現(xiàn)在我們的眼前。

玉龍溫泉，是大山深處輸出溫暖與養(yǎng)生的圣地。

來這里的人，絡繹不絕。我們跳進浴池，激情四射。熱騰騰、白乎乎的霧氣，撲面而來。這霧氣，如河面上、山澗里的團團煙霧，像田野里、山坡上裊裊的炊煙。池子里的水，進出兩口，川流不息，清澈潔凈。躺在水中的我們，似乎找回童年時的天真。池水的溫度，大自然調(diào)得相當合適，一年四季都保持到40℃左右，不冷也不熱。小小的溫泉浴池，猶如天堂一角，洋溢溫馨與浪漫，隨熱氣白霧騰升屋外，彌漫天空。

玉龍溫泉以其柔性與熱情，奉獻給我們一份舒適、舒服、舒坦、舒心的享受?！跋麓芜€要來”，這種念頭油然而生。它，搓掉了我們工作中的勞累，搓走了我們生活中的煩惱，搓出了返璞歸真的安逸。

大家都希望到溫泉附近走一走。帶著沐浴后的清爽和輕快，我們來到一個土司洞邊，逆時光而溯歷史，感受土司結(jié)盟的歲月：康熙五十九年，桑植宣慰司向國棟與（鶴峰）容美宣慰司田旻如相聚大巖屋歃血結(jié)盟。大巖屋，在地方志上，只有淡淡幾筆，卻留下了一段段美好的回憶。一座大巖屋，一座大石洞，改寫了爭斗的殘酷與野蠻，接納了進步與文明。容美宣慰司田旻如率兵二犯桑植，在兩河口大敗而歸，休養(yǎng)生息已是急不可待。桑植宣慰司向國棟也覺得：“鄰里失和，動亂不止?！庇谑请p方傳信，有意在五道水岔角溪邊的大巖屋設神壇結(jié)盟起誓。

從土司洞走出來，山風在丈量土地。在我們的行走中，一只小鳥彈弓一般地穿越寧靜的田野。我在想，這只鳥的鳥巢，莫非就是建在五道水街上一棵上千年的柳樹上？它，在這里靜靜地盤旋，久久地飛翔空中，像要與我們湊湊熱鬧。這讓我突然想起外國著名作家梭羅在《瓦爾登湖》里所說：“要是沒有兔子和鷓鴣，一個田野還成什么田野呢？它們最簡單的土生土長的動物，與大自然同色彩，同風雨，同呼吸，和這里的草木山石以及水土結(jié)成了最親密的聯(lián)盟……不能維持一只兔子的田野，一定是貧瘠無比的?！毕氲竭@話，看到這鳥，我又體驗到了那種已生疏了的感覺，感受到了玉龍溫泉美好的生存環(huán)境。

最后，我們徑直到了一家淳樸的農(nóng)家小院，喝了點包谷燒，嘗了點當?shù)氐呐颗眶~，咀嚼著清香的菜肴，然后，枕著潺潺的流水聲，美美地睡了一覺。夢中，再一次被五道水的風景揉碎，再一次被五道水的玉龍溫泉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