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米、一米,我馬上要從澳門旅游塔上跳下做自由落體運動了……這天早晨,我驚醒了。
好在與恐懼中心點的距離是逐步接近的,午餐地點在澳門塔腳下,抬頭90°,隔幾分鐘就可以看到有人一躍而下,激起周圍游客驚嘆一片。我們先去的是58層的室內觀光層,那里可以360°觀賞澳門全景,還可以從200多米高的特制玻璃地板上俯瞰地面。負責澳門塔推廣工作的Vincent給我看了他50歲生日時的蹦極照片:雙手展開,身體直直地從跳臺上傾斜而下,像只展翅俯沖的大鵬,酷極了。
我有輕度恐高。此時,我強迫自己一點點站到玻璃地板中間去,直視腳下:地上的行人像是會活動的小黑點,我的心跳迅速加快,雙手發(fā)涼??吹搅?,下面有氣墊。一想到從233米的高度落下,人的最大時速高達200公里,以這個速度摔在氣墊上……那畫面太悲壯,我不敢看。
頭頂就是蹦極跳臺。一群人趴在玻璃那,等著看上方的人躍下,然后一起驚呼。蹦極臺在61層。先簽“生死狀”,然后會拿到一張橙色的入場證,換上統(tǒng)一的黑色T恤、存包、穿安全帶、換鞋、稱體重。給我穿背帶的是位來自菲律賓的小伙,掃了眼他工作牌上的名字,我說:“Hey Joel,你得200%地確保這足夠安全?!?/p>
Joel樂了,答:“我做1000%的保證?!?/p>
為澳門塔設計極限運動的AJ Hackett公司,已有20多年的商業(yè)蹦極運作資歷,創(chuàng)始人新西蘭人Alan JohnHackett更是宗師級的蹦極粉。他在1987年以著名的“埃菲爾鐵塔之跳”,引起巴黎乃至全球對這項運動的關注,還不斷地刷新世界紀錄。如今,設計成高塔和橋梁蹦極式樣的Logo“AJ”遍布新西蘭、法國、俄羅斯、德國等7個國家,超過300萬人安全完成蹦極。
然而,我還在迷惑,我恐懼的,到底是概率極低的風險,還是高度本身呢?
脖子上掛上兩塊牌子:Birthday Jump(壽星)和Priority(優(yōu)先排隊),我摸了摸自己的脈搏,已平靜許多。
重頭戲開始了。我像戴著腳鐐的犯人,被“押”往跳臺。站在跳臺邊,沉重的橡皮繩先被放了下去,那股重力簡直要把我一起扯帶下去。天氣微熱,還有點風。雙臂展開平舉,大腦開始空白。工作人員讓我對著各個角度的攝像頭招手,包括戴在我右手腕上的迷你攝像頭。我居然還能努出笑臉!
左手邊進行著“空中漫步”的小伙伴們,在沒有護欄的鋼架上排排坐,悠閑地晃著懸空的雙腳,開始為我唱生日歌,但我真得顧不了。因為工作人員開始倒數了:5、4、3……聽到“1!”我咬牙腿一蹬就跳了——動作倒更像個走投無路的人。
我的身子像只密度過大的金屬塊,急速下墜,只有蹦極了才知道,現實中的自由落體運動跟任何飛行夢境都不一樣。它讓你感受到重力的真實存在,以及它的強大和不可抗。其實就四五秒鐘時間,但速度和踏空帶來的極大恐懼感,使得這個物理時間好像被無止境地拉長。整個世界只剩下不知何時停止的下墜、下墜,我明顯感覺自己的臉部肌肉已經失控。所謂的表情動作,已完全取決于本能反應了。
等我稍微適應了腦充血、恢復冷靜的時候,我左腳的鞋子松了!正擔心它會不會掉落并且砸到無辜路人的時候,我已經達到底端,反彈上升的一瞬間,那只鞋子便完全甩了出去。我找到那根紅色繩子,用力一扯……好樣的,順利轉為了直立姿勢,緊緊抓住橡皮繩,像不會水的人探到了浮板,心里踏實許多。再次下降的過程中,我已經可以淡定地抬起右手腕對著攝像頭做鬼臉了。
幾天前,我還在想象過跳下之后自己會有什么表現??催^記錄視頻,當我雙腳踩在氣墊上,第一句話是:鞋子呢?我掉了一只鞋子……
人們說蹦極很容易上癮。從飛身躍下,到安全觸地,在空中的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我仍意猶未盡:這就結束啦?!
也幸虧是跳完才知道,澳門塔是吉尼斯世界紀錄“世界最高商業(yè)蹦極跳設施”的保持者,否則賦予自己這一跳過多意義,有心理包袱,反倒束手束腳沒法正常發(fā)揮。
極限運動的精神在于挑戰(zhàn)自我。忘了在哪里看過一句話:Sometimes what you’re most afraid of doing is the very thing that will set you free.(有時候,能讓你釋然的,恰恰是你最畏懼的事)。
可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