堅守在大山深處

蔡陽宗

隴南成縣宋坪鄉(xiāng)桂花村坐落在秦嶺西脈，山大溝深。經(jīng)歷了3個多小時的車行、摩托車、步行，記者一行終于來到了這個因村里有一棵大桂花樹而得名的小村落，在山崗上最顯眼的一桿紅旗告訴我們那就是桂花村小學。在桂花村小學有一位老師以校舍為家，與大山相伴，他既是老師又是校長。他就是在這里堅守30年的李尚榮老師，他最大的愿望就是通過自己的努力讓更多的孩子走出大山。

當老師我不后悔

今年51歲的李尚榮是這所僅有8名學生的學校校長，也是教課老師。因患小兒麻痹癥，李尚榮從小就落下右腿殘疾。他堅持讀完了初中，并背著米面和柴禾去20公里外的紅川鎮(zhèn)上就讀成縣第四中學。1982年，實在堅持不下去的他選擇了與能改變?nèi)松\的高考揮淚告別。

在李尚榮兒時的記憶里，老師是有文化之人，而且受人尊敬。自己不能走出大山，能否去村小學當老師？這個當時村里文化水平最高的年輕人產(chǎn)生了當老師的想法。1983年秋，20歲的李尚榮成為了一名臨時代課教師，開始了教師夢。

拄著拐杖講課是他首個難關(guān)，其艱難困苦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一手拿教案，一手在黑板上寫字，單腳站立，李尚榮多次從講臺上跌倒，又艱難地爬起來繼續(xù)講課。學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建議他坐著講課，但都被他婉言謝絕了。當時桂花村小學缺老師，語文、數(shù)學、體育、音樂等課程均由他一人全挑。

1985年8月，秋季開學已兩周了，但二年級語文課本還沒到來。他準備去縣新華書店購買。有一天凌晨6點，他從村里從發(fā)，連續(xù)走了8個多小時山路才到達20多公里外的縣城，趕到新華書店時已下班了。第二天一大早，走進新華書店門市部，裝好書，正準備往回趕，可天空不作美，傾盆大雨阻擋了他回家的路，而且這秋雨一下就是3天。

他急得火燒火燎，為了節(jié)約錢，他舍不得住旅店，蜷著身子抱著課本在屋檐下湊合一宿。第四天，雨停了，他迫不及待地買了一雙雨靴，踏上泥濘的山路往回趕。離村子還有10里路時，雙手被拐杖磨的滿是血泡。“實在是太累了，今晚就睡這草地上吧？”這種念頭時刻縈繞在他心中?！拔页鲩T都三天了，不僅老婆急，學校的孩子更是渴望早點領(lǐng)到新課本，再累也要堅持回去”。借著月光，他拄著拐杖艱難前行，走進家門已是晚上10點多。燭光下，看著雙手血泡，渾身沾滿泥水、疲憊不堪的丈夫，妻子段春梅心痛得直落淚。

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自己知道。跟記者談起當時的選擇，李尚榮堅定地說：“選擇做老師，我不后悔！”

我愿意留在這里

“我第一次來村上走訪，村民說他學校管得好，教學水平高，每年學區(qū)統(tǒng)考，桂花村小學都在前三名?！彼纹亨l(xiāng)學區(qū)校長馬建平回憶?？紤]到李尚榮身體因素，教育局和學區(qū)領(lǐng)導數(shù)次提出讓他到山下中心小學任教，都被他婉拒：“桂花村小學偏僻，年輕老師不愿意來，我跟鄉(xiāng)親們處得近，我愿意留在這里！”。

30年來，他拄著拐杖走村串戶家訪，給輟學學生和家長做工作，給成績差的孩子輔導，他的身影跑遍了桂花村的溝溝寨寨。在李尚榮的辛勤努力下，桂花村學齡兒童入學率、鞏固率、畢業(yè)率均達到100%。

如今，他的學生王勇、張玲等人也從幼師等學校畢業(yè)，接過了李老師手中的“粉筆”，在成縣廣大偏僻的山村里，幫助更多農(nóng)村孩子實現(xiàn)人生的夢想。學生宮瑜從成縣衛(wèi)校畢業(yè)后，回到村里擔任村醫(yī)，提起老師，他如是說：“當年學校老師更換頻繁，我的成績只要一下滑，李老師就會在每天放學后留下我來補課，他很有耐心，有些題目我經(jīng)常出錯，他反復教我，從來不打罵我。如果沒有當年李老師的輔導，就不會有我的今天?！?/p>

“多年來，深山小學曾是學區(qū)領(lǐng)導的心病，想派老師進山，可沒人愿去。李尚榮持之以恒的數(shù)十年，學校的規(guī)章制度一應(yīng)俱全，教學計劃安排科學、各項工作井然有序，他的這種精神和毅力值得我們?nèi)W習。”馬建平說。

學校是鄉(xiāng)村最美的風景

因為學校的各項經(jīng)費有限，所以李尚榮在學校不僅是老師，還是修理工、炊事員。課桌椅腿壞了，他從家中拿來鋸子、釘子，干起了木匠；教室屋頂漏雨，他就拿上瓦刀抹子爬上了房頂；下雨下雪學生不能回家吃飯，他又成為炊事員。

隨著學校危舊房改造工作的推進，李尚榮看到其他地方一座座新校舍拔地而起，再看看自己學校破爛不堪的土木危房，作為學校負責人的李尚榮非常揪心。于是他主動與村干部協(xié)商如何改善辦學條件。

他利用縣長調(diào)查村情走進學校查看之機，積極向縣長匯報學校情況，同鄉(xiāng)、村干部一道爭取到由縣直多部門籌措的資金，完成了7間磚木結(jié)構(gòu)校舍的一期工程。由于所籌資金有缺額，需要村民出義務(wù)工平整校舍地基，當時是農(nóng)歷三月下旬，正值春播大忙季節(jié)，尤其單勞力家庭怎么也不出工，于是他與村干部進社入戶，苦口婆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做通了學生家長的工作，帶動了工程順利進展，如期完工。

在他的爭取下，縣國土局一次性捐給學校25套雙人課桌凳，讓全校一至六年級3個復式教學班全部搬進了寬敞明亮的新教室。有了整齊全新的課桌椅，2007年，他又同村干部、縣扶貧辦主管領(lǐng)導協(xié)商，利用該村“整村推進”項目，實施教室、教師宿舍綜合一體的5間磚混平房、廁所、圍墻、大門等配套設(shè)施二期工程建設(shè)。

在李尚榮的努力下，學校由原來搖搖欲墜的土坯危房變成了現(xiàn)如今磚混結(jié)構(gòu)、設(shè)施齊全的漂亮校園，成了該村一道亮麗的風景。

虧欠家人是最大的遺憾

從教30年，讓村里很多孩子考上大學，走出了大山，可是他唯獨沒有抽出更多時間來培養(yǎng)女兒。在親情和信念之間，李尚榮陷入了痛苦的抉擇，他太愛這份工作，舍不得桂花村的孩子。與記者聊起孩子時，這個堅強的漢子眼里含著淚水，“我這一輩子虧欠兩個女兒太多”。

李尚榮的二女兒李艷惠畢業(yè)于酒泉職業(yè)技術(shù)學校。找到她時，正在離縣城不遠的拋沙鎮(zhèn)上一個叫“桂花村”的小賣部柜臺前看書，準備參加公考。談起父親，李艷惠告訴記者：“農(nóng)村學校雖然偏僻，可每年六一兒童節(jié)，父親會安排很多節(jié)目，我從小就喜歡唱歌，可作為校長的父親卻很少讓我出頭露面”。

從初中到高中，父親也從未參加過她們姐妹倆的家長會，從沒到學校看過她們，也從來不與她和姐姐走在一起?！拔抑?，父親擔心同學會說我有個‘瘸子父親，我和姐姐當時特別不能理解?！崩钇G惠含著淚水說。讀完大學后，李艷惠才明白父親對她和姐姐的大愛。

從1984年結(jié)婚至今，李尚榮夫妻間從未拌過嘴。桂花村山路崎嶇，看著李尚榮拄著拐杖每天從家往返學校，又從學校到學生家，經(jīng)常摔跤，很是心疼。為了讓李尚榮少跑一趟，每天中午段春梅會給丈夫送飯，無論刮風下雨，從未間斷過，段春梅這一送就是28年。段春梅說：“嫁給他，就看中老李心好，教孩子們讀書的那種熱情，感動了我和家人”。自成家以來，一家人靠著李尚榮微薄的工資生活，供孩子讀書，有時候李尚榮還幫助貧困家庭的孩子墊付學費，她包攬所有家務(wù)，艱難地撐起這個家。

1990年5月的一天早上，段春梅下地干活去了，李尚榮給她73歲的爺爺做早飯，爺爺說：“孫兒，你快去上課吧，我沒事，就想出去曬曬太陽”。李尚榮扶著老人出去。上完第二節(jié)課時，鄰居跑來說，爺爺摔倒了。當李尚榮安排好學生作業(yè)后，一瘸一拐趕到家里，老人已經(jīng)閉眼。他嚎啕大哭，可他的聲音再大再悲痛，也不能喚醒爺爺。因為這事，妻子沒少埋怨他：“在你心里，學生比親人重要?！崩钌袠s回憶說，爺爺主動過來幫助他們，不顧年邁之軀替他們干農(nóng)活，讓他安心教學，他覺得自己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家人。

“退休后您打算做什么？”面對記者的提問，他沒有絲毫猶豫，“只要身體允許，我將一直堅守在桂花村小學，干到不能干為止。” 李尚榮是記者在尋找隴原最美鄉(xiāng)村教師的過程中遇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一位殘疾老師，但是他身殘志堅，默默奉獻社會的精神卻堪稱當代教師的楷模。

編輯：蔡揚宗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