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浮沉沉的杰弗里·維尼克

孟建

如果說每一位成功的投資大家都有著足夠幸運的話，那么對于杰弗里·維尼克（Jeffrey Vinik）來說，這便是一個漫長而曲折的過程，但就如所有經(jīng)歷過鳳凰涅槃的人一樣，正是因為經(jīng)歷了痛苦與幸福相互轉換的這些過程，才使得維尼克的人生變得精彩。

一帆風順的開端

維尼克1959年3月22日出生在新澤西州的一個小縣城，父親是一名非常成功的交易員。就讀于美國著名的私立高中河谷日校（Riverdale Country School）的他，在數(shù)學和自然科學領域表現(xiàn)出很高的天分。那時候他的玩伴曾描述他說：“這是一個非常勤奮、安分守己而且喜歡收集棒球卡的家伙”。

1981年，維尼克從杜克大學（Duke University）畢業(yè)，并獲得了經(jīng)濟學和工程學的雙學位。之后，他在價值線公司（Value Line）謀得股票分析師的職位。在此后的兩年時間里，他師從該公司著名的價值投資分析師理查德·奧扎洛夫（Richard Ozaroff），學會根據(jù)營收等數(shù)據(jù)來精選股票。奧扎洛夫?qū)S尼克贊賞有加，他覺得這家伙是一個非常聰明而且自信的年輕人。

1985年，維尼克又獲得了哈佛商學院的MBA學位，畢業(yè)之后，他通過正常的招聘流程進入一向喜歡引進年輕血液的富達基金（Fidelity Investment）。在27歲那年，維尼克便開始執(zhí)掌富達精選能源行業(yè)基金，同時在彼得·林奇（Peter Lynch）手下學習如何挑選成長股。

1990年，彼得·林奇正式卸任麥哲倫基金經(jīng)理一職，維尼克在跟隨莫里斯·史密斯（Morris Smith）學習2年之后，從1992年開始獨自掌管麥哲倫基金，這一年他只有33歲。差不多10年的時間，維尼克便成功地從一名學生變成了基金掌門人，在受到普遍贊賞的同時，也有人指責他“魯莽而無禮”，原因是維尼克剛上任就不斷地拋售彼得·林奇所青睞的、當時深受歡迎的消費類股票，而買入那些不受歡迎的能源、科技和重工業(yè)的股票，這樣的舉動顯然會被一些彼得·林奇的曾經(jīng)支持者所指責，不過，僅一年之后，《巴倫周刊》便宣布維尼克才是真正的“贏家”——正如維尼克當時所預測的那樣，半導體、石油服務和天然氣行業(yè)的股票領跑市場，而過去的一年消費類股票卻下跌了。

數(shù)據(jù)顯示，從1992年到1995年，維尼克為麥哲倫基金帶來了17%的年均回報率。而在他掌管富達成長收益型基金期間，他把這只基金40%的資產(chǎn)變?yōu)楝F(xiàn)金，使得投資者避免了經(jīng)濟衰退時帶來的最糟糕的影響。這些主要得益于維尼克對傳統(tǒng)的成長股毫無興趣，他極力避免30、40或50倍的市盈率。他喜歡低市盈率的股票，也就是“合理價格成長股”。維尼克曾透露說，“對于一家增長率為15%或20%的公司，我可能會支付12倍的市盈率。而對于一家增長率為40%的公司，它可能值25倍的市盈率?！?/p>

在1995年頂峰的時候，麥哲倫基金的資產(chǎn)管理規(guī)模達到500億美元，而富達基金每天的整體交易量更是占據(jù)了紐約證券交易所總交易量的15%。即如果麥哲倫買下一家價值1億美元的公司的所有股票，哪怕股票市值翻到2億美元，基金整體也才漲了0.2%。

沽空科技股付出慘重的代價

隨著基金規(guī)模的不斷增長，維尼克管理這只全球最大規(guī)模共同基金所面臨的難度也越來越大。因為這樣的規(guī)模給維尼克所擅長的“從小規(guī)模的股票中選出便宜貨”的投資方式制造了很大麻煩。

為了給基金帶來更好的業(yè)績，維尼克決定賭一把。

1995年，在股市上漲的時候，維尼克拋售了麥哲倫基金的大部分科技類股，原本在科技股上麥哲倫投資了43%的資產(chǎn)。到了同年11月時，維尼克已經(jīng)把曾經(jīng)約530億美元的基金頭寸削減到了不足25%，而到了1996年春天，麥哲倫只剩下3.5%的資產(chǎn)在科技股中。當時維尼克認為，科技股已經(jīng)變得過度投機，于是在當年的年報中他曾寫道，在接下來的一年或兩年，債券將會跑贏股票。

基于這種想法，維尼科把麥哲倫基金11%的資產(chǎn)換成現(xiàn)金，拿出了19%的資金買入政府債券，他在賭股市會跌。不過，維尼克選擇的時機似乎不對，因為利率上升，債券下跌，科技股股價繼續(xù)攀升。結果，到1996年初，麥哲倫基金收益率的3年紀錄滑落到了同期標普500指數(shù)的收益率之下，500億的投資組合加起來下降了1.3億美元。雖說麥哲倫還有五分之四的錢在股票上，并沒有因此虧空，但債券的熊市搞垮了麥哲倫的相對業(yè)績。在這一年，麥哲倫基金在全美628只股票型共同基金里僅排到第590名。很快，投資者就做出了反應——一連14個月，他們都把錢抽離麥哲倫基金。這讓現(xiàn)實的華爾街將矛頭指向了他。

于是維尼克成為“眾矢之的”，一些報紙公開質(zhì)疑維尼克。有的記者甚至指控他操縱股票，有的報紙則直接發(fā)起了人身攻擊。這樣的結果不僅令麥哲倫基金名望受損，同時維尼克的聲望也變得搖搖欲墜，到1996年5月，維尼克終于被迫離開了富達。當年，這則消息還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公共廣播電臺暫時放棄了波斯尼亞問題和總統(tǒng)政治問題對此進行報道，財經(jīng)媒體更是想盡辦法在頭版刊發(fā)。

這一次《巴倫周刊》專欄在總結了華爾街的回應后說：“維尼克事件最大的教訓之一是：債券是為失敗者準備的?！薄陡２妓埂冯s志宣稱：“維尼克的空瓶投資組合暗示了一個精疲力竭的實例?！蹦莻€著名的詹姆斯·克拉默則在他獻給新一代基金經(jīng)理的贊美詩中寫道：“忘掉杰弗里·維尼克?！?/p>

維尼克的這次經(jīng)歷給投資者們敲響了警鐘，人們也以維尼克的這一案例分析他的做法，認為其違背了那種驅(qū)動牛市的盲目信仰中的三條原則：一，隨著時間的推移，股票始終會跑贏債券；二，你控制不了市場的時機；三，只要購買一家好公司并持有，從長期看，你就會賺錢。

盡管如此，也有人意識到，當時媒體和公眾把矛頭對準維尼克，原因并不是他沒有宣布將打算賣掉科技股，而是他竟然直接賣掉了科技股。賣掉科技股而買入債券，意味著科技股被高估了。一位名叫內(nèi)德·戴維斯的研究者認為：“未來，很少有重要的基金公司有勇氣通過提高現(xiàn)金持有或持有有意義的國債或債券頭寸來降低風險?！?年以后的2002年，一切都清楚了——那些在1996年撤出科技股，投入國債和持有現(xiàn)金的投資者做出了一個精明的舉動。當然，他們錯過了納斯達克的頂峰，但他們也躲避了接下來的那場毀滅。一個投資者如果在1996年3月轉向債券，他的業(yè)績就會遠遠好于那些堅守標普500的投資者。資料顯示，截至2002年3月的7年時間里，10年期國債的回報率是78%，AAA級公司債券的回報率是85%，而標普500的回報率是46%，這還得把分紅用于再投資，實際上其資本收益只有微不足道的30%。現(xiàn)在，人們終于認識到，在某些方面，維尼克“是一個比彼得·林奇更加優(yōu)秀的戰(zhàn)略師，因為他看待事物比大多數(shù)人都更加長遠”。有人評論維尼克說，對時機的把握稍有偏差，但思考模式卻是正確的。

堅韌不屈迎來了“第二春”

從被人敬仰到被人遺忘，維尼克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雖然退出富達，但他并沒有心灰意冷。他從帝杰證券和個人那里籌集了8億美元，創(chuàng)建了維尼克資產(chǎn)管理公司（Vinik Asset Management LP）。更為幸運的是，這些人并不急躁，更不急于發(fā)財致富。最終，他們的堅韌都得到了回報。自1996年成立后的11個月時間里，他為投資者帶來了94%的回報，而在此后的三年中，他的年均回報率更是達到50%。

到2000年秋天，維尼克的合伙人在短短的四年時間里獲得了646%的總收益，輕而易舉地打敗了標普500在同一時期110%的收益。至此，在12年的職業(yè)生涯中，維尼克創(chuàng)造了年均32%的收益率，一點都不遜色于彼得·林奇。彼得·林奇在管理富達麥哲倫基金13年時間里，年均收益率為29%。雖然當時很多共同基金經(jīng)理因為缺乏賣空經(jīng)驗，無法在對沖基金行業(yè)一展身手，但維尼克卻迎來了“第二春”。

這一年，維尼克決定向大部分外部投資者返還投資（當時他的基金資產(chǎn)達40億美元左右），專門為自己、家人、朋友以及雇員們投資，同時也用退休來享受一種更輕松的生活方式。雖然當時維尼克關閉了投資者的投資，但同時，已經(jīng)有部分人士預計他的基金終將再度向外部投資者開放。

果然，2005年，維尼克向外部投資者開放。而從這一年到2006年間，維尼克的幾大消費類重倉股的漲幅，甚至超越了其他被市場熱捧的股票。其中包括美國高檔連鎖百貨店諾德斯特龍（Nordstrom）、服飾連鎖店城市戶外（Urban Outfitters Inc）以及美國皮革制品公司蔻馳（CoachInc）。他憑借一系列明智的選股，成為對沖基金行業(yè)首屈一指的基金經(jīng)理。當年，很多認為維尼克成立對沖基金將會受到更大挫折的人都未料到他能東山再起，很多投資者也因與他擦肩而過后悔不已。

不過分析師指出，維尼克在個股與行業(yè)之間的切換也非常迅速，這說明他對買入與賣出之間的時機把握非常自信。例如他曾利用30%的資金投資了僅占標普500指數(shù)權重4.5%的半導體行業(yè)，并在一個月的時間內(nèi)實現(xiàn)利潤翻倍。

“現(xiàn)在很多人都在盯著他。如果他再度向外部投資者開放，我們將滿懷熱情地加入，他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Union Bancaire Privee Asset Management的總裁兼首席執(zhí)行官馬克·凱尼恩（Mark Kenyon）說。

顯然，維尼克也從上一次的失敗中吸取了教訓，避免在一筆投資中押下重注，從而使風險得到控制。有長期跟蹤維尼克的分析師指出：“維尼克的收益并不是一蹴而就。他任何一只權重股在對沖基金中所占的比例都不超過5%；多數(shù)占到3%或4%。他的表現(xiàn)比一次賭對了的基金經(jīng)理更值得稱道，”投資對沖基金的紐約公司Torrey Funds的董事長詹姆士·托里（James A. Torrey）也這樣評價道，“今年我沒聽說過任何對沖基金有這么好的業(yè)績?！?/p>

維尼克在極少數(shù)的媒體采訪中表示，他總是試圖找出業(yè)績超過預期的公司。同時，他也會選擇通過調(diào)研公司，買入那些擁有優(yōu)秀管理層，而且價值被低估的公司。此外，他也會做空那些業(yè)績低于市場預期的公司。作為一個反向投資者，維尼克往往喜歡買入那些被大眾冷落的行業(yè)和個股。在金融危機之前，他特意避開了出盡風頭的醫(yī)療保健類股和能源類股，并大舉買入消費和零售個股。而在金融危機期間，他的對沖基金表現(xiàn)是一流的。

職業(yè)生涯中總是籠罩著辭職的陰影

在離開富達之后，維尼克的投資之路一直順風順水，但是，去年5月初，在道瓊斯工業(yè)平均指數(shù)和標準普爾500指數(shù)雙雙創(chuàng)出歷史新高的同時，維尼克告訴他的投資者，他將關閉旗下資產(chǎn)規(guī)模達60億美元的維尼克資產(chǎn)管理公司。大概是由于投資業(yè)績無法跟上漲勢如虹的股市，維尼克辭去了頂級投資經(jīng)理人職位。在他令人難以置信的職業(yè)生涯中，這已是他第二次辭職了。

根據(jù)彭博新聞社報道，維尼克告訴他的投資者說，他的基金自2012年7月份以來已跌去4.8%，而在過去的一年中，美國股市卻步步攀升。

然而，他近年的投資表現(xiàn)一直欠佳，權威人士分析指出，這源于他對金礦股押下重注，而金價連續(xù)遭遇暴跌。

過去幾個月來他對金礦股押下的重注使他引火燒身。他最大的頭寸有可能是跟蹤大型金礦股表現(xiàn)的市場動力金礦股交易所交易基金（Market Vectors Gold Miner ETF），該ETF過去一年已下跌了37%。他還曾稱自己重倉持有幾只金礦股——從巴里克金礦公司（Barrick Gold，今年下跌了45%）、諾瓦金礦公司（NovaGold，跌50%）到盎格魯阿山帝金礦公司（AngloGold Ashanti，跌39%）。

在某種程度上，維尼克代表了市場上正在發(fā)生的一些大趨勢——比如在股市大幅上漲以及2013年與黃金相關的投資產(chǎn)品下跌的時候，大多數(shù)薪酬優(yōu)厚的對沖基金經(jīng)理的投資業(yè)績表現(xiàn)不佳。然而，他也是投資界又一位“不務正業(yè)”，把心思花在個人職業(yè)體育隊上的基金經(jīng)理。

除了投資股票之外，維尼克最大的愛好就是球類運動，因此他在積累了財富之后便致力于投資球類俱樂部。

2010年，他花費1.1億美元購買了職業(yè)曲棍球隊坦帕灣閃電隊（Tampa Bay Lightning）。此外，他還在波士頓紅襪（Boston Red Sox）棒球隊擁有股份。這些投資也凸顯出維尼克的理財眼光，或許這些體育領域的投資收益甚至好于股票市場。

此時用起起落落的人生來形容維尼克再合適不過了，不過，有著這樣經(jīng)歷的他，誰會質(zhì)疑他再次東山再起呢？這就像他所喜愛的球隊一樣，每年都有不同的成績，而相同的是，他們都依然熱愛著自己所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