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報道的影響與務(wù)實

【摘要】深度報道之所以在報紙中占有一席之地，是由于它不可替代的影響力。深度報道的影響究竟有多大？也許，一篇報道就能導(dǎo)致一部法規(guī)的改變，推動社會發(fā)展進程。

【關(guān)鍵詞】影響力；深度；真相

深度報道的影響力

“翻開報紙，可以看到大量的‘深度報道’、‘深度分析’、‘深度調(diào)查’出現(xiàn)在版面上，給報紙帶來了厚重感?！盵1]

深度報道之所以在報紙中占有一席之地，是由于它不可替代的影響力。深度報道的影響究竟有多大？也許，一篇報道就能導(dǎo)致一部法規(guī)的改變，推動社會發(fā)展進程。2003年4月25日，《南方都市報》發(fā)表了一篇深度報道《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全文由當時該報深度版記者陳峰采寫。孫志剛是湖北青年，2001年，他畢業(yè)于武漢科技學(xué)院，之后在深圳一家公司工作。2003年2月，他應(yīng)聘到廣州一家服裝公司就職。3月17日晚上，他在廣州街頭因未攜帶任何證件，被帶至黃村街派出所，派出所將他送往廣州收容遣送中轉(zhuǎn)站，再度由中轉(zhuǎn)站送往廣州收容人員救治站。3月20日，孫志剛被救治站宣布不治身亡。之后的尸檢結(jié)果表明，孫志剛死前72小時曾遭毒打。記者通過采訪，還原了孫志剛在被收容過程中不堪的遭遇。報道一經(jīng)刊出，立即在社會各界發(fā)酵，輿情紛紛指向收容制度。5月14日，曾目睹類似孫志剛悲劇、長期關(guān)注收容遣送制度的北京大學(xué)許志永等3名法學(xué)博士聯(lián)名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要求對《收容遣送辦法》進行違憲審查，廢除收容遣送制度；5月23日，賀衛(wèi)方等5位著名法學(xué)家也先后以中國公民的名義聯(lián)合上書全國人大常委會，就孫志剛案及收容遣送制度實施狀況提請啟動特別調(diào)查程序。于是，一篇深度報道不僅引起廣泛討論，還進一步引起公眾更深層的響應(yīng)。發(fā)酵在繼續(xù)，2003年6月18日，國務(wù)院總理溫家寶主持召開國務(wù)院常務(wù)會議，審議并原則通過了《城市生活無著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辦法（草案）》，同時廢止1982年5月國務(wù)院發(fā)布的《城市流浪乞討人員收容遣送辦法》。當年8月1日，《城市生活無著的流浪乞討人員救助管理辦法》施行，新辦法提出了全新的自愿救助的原則，取消了強制手段，讓各地收容遣送站摘下牌子，取而代之以人性化的救助站。回顧這段歷程，我們可以看出一篇成功的深度報道所產(chǎn)生的巨大社會影響及社會意義。它立意深遠，切中肯綮，用真實的筆觸披露了法律制度弊端，以強大的力量推進了中國法治進步。

再來看另一篇深度報道的影響。2004年10月25日，《鄭州晚報》刊登一篇深度報道《流淚的豫花面粉：河南有毒面粉真相調(diào)查》，報道刊出后，在全國范圍內(nèi)引起巨大反響。這篇報道的起因是，2004年10月10日，湖北省黃石市爆出河南大程面粉實業(yè)有限公司生產(chǎn)的“豫花”牌面粉增白劑超標14倍的新聞，這則新聞造成黃石市工商部門全面清查所謂的“有毒面粉”，接著武漢、天門、赤壁的“豫花”牌面粉也遭圍剿，之后“豫花”牌面粉有毒的傳言迅速蔓延全國。當然事后證明，“豫花”牌面粉增白劑超標之說，是武漢一家媒體的“誤判”。但這一“誤判”不僅造成“豫花”牌面粉的銷售全面受困，而且也造成了湖北乃至全國市場河南產(chǎn)面粉的銷量劇降。河南面粉為何蒙冤，又該如何重振消費者信心？于是，鄭州晚報深度報道部派出四路記者，分赴湖北、北京、鄭州、駐馬店，對此事件進行了全面調(diào)查，披露此次風(fēng)波臺前幕后的真相，之后推出深度報道《流淚的豫花面粉：河南有毒面粉真相調(diào)查》4篇，一舉澄清當時河南毒面粉傳言，河南面粉也再度占領(lǐng)全國市場。

這兩篇報道，僅僅是無數(shù)篇深度報道之滄海一粟，但影響力卻都有著四兩撥千斤的作用。

深度報道的偶然與必然

“新聞深度報道所選題材必須是重大新聞事件。所謂重大事件是指所選題材是很顯著的新聞事件，報道的事實讀者關(guān)心，且很大程度上關(guān)系到讀者的利益。”[2]

深度報道的選題看似偶然，其實有著必然性。深度報道有著自身的操作規(guī)律，選題往往涉及熱點、焦點，新聞背后還有著可供深入挖掘的真相。所以，采寫深度新聞時，要有一個判斷，根據(jù)偶然事件的產(chǎn)生背景，判斷深度報道的意義及可操作性。

繼續(xù)以上述的《被收容者孫志剛之死》和《流淚的豫花面粉：河南有毒面粉真相調(diào)查》為例。前一篇的記者曾是筆者的同事，后一篇的報道筆者親身參與，對這兩篇報道的出爐都深有體會。孫志剛事件其實并非孤例，收容站強制收容的弊端一度被人詬病，民眾對此早就頗多微詞。這是一個大的新聞背景，之后有了孫志剛在收容所身亡事件。孫志剛出事后，他的家人找到媒體投訴，陳峰敏銳地捕捉到這一事件的普遍意義，在對收容站一片怨聲的情況下，通過深度報道來喚起有關(guān)部門的警醒，既是媒體的責(zé)任，也是記者的神圣使命。這是這篇深度報道介入的前因。之后，陳峰著手采訪。嚴格來說，這起涉及命案的報道并不容易采訪，很多情況都可能沒有法律意義的定性，對記者是個很大的考驗。陳峰迂回采訪了一些見證人，盡可能地將孫志剛歷難的經(jīng)歷一一還原。這篇報道的成功之處在于“真實”，讀者哪怕不喜歡《南方都市報》，但他們不會懷疑孫志剛之死這篇報道的真實性，因為報道里所有的細節(jié)都詳細交代了信息來源和出處。毋庸置疑，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得益于記者的敏銳觸角，得益于記者的深度挖掘，得益于記者的職業(yè)操守?！坝檬聦嵳f話”，是新聞的核心，是新聞的生命，記者用窮追不舍的精神成就了深度報道的說服力，用超前思維和前瞻探索成就了深度報道的影響力。一篇零散的、單方敘述的報道和這樣一篇真實的、可信的報道是無法相媲美的，這就是深度報道的靈魂和魅力所在。

另一篇《流淚的豫花面粉：河南有毒面粉真相調(diào)查》深度報道也事出偶然。不過，每一個偶然事件的背后都有必然的因素在里面。武漢媒體報道的河南面粉有毒的新聞傳開后，出于一種直覺，河南媒體記者認為這里面有問題。原因是，河南面粉銷量占領(lǐng)全國大部分市場，而且多年來銷量有增無減，如果有問題，不會這么久才發(fā)現(xiàn)，而河南大程面粉公司是一家很大的面粉企業(yè)，相當于河南面粉龍頭企業(yè)，怎么可能會出現(xiàn)超標14倍的增白劑？于是，鄭州晚報的記者便及時與大程面粉企業(yè)取得聯(lián)系，一了解才知道，武漢一家媒體的記者將增白劑標準搞錯了，造成一則錯誤的報道。這則報道的直接后果是，外省許多地方將河南面粉下架。在這個時候，北京的一家媒體又報道了一篇北京地鐵乞丐的新聞，稱許多乞丐來自河南蘭考，說他們“在北京磕頭，回老家蓋樓”。一時間，“妖魔化”河南的民間輿情甚濃。于是，消除外界對河南人的誤解、對河南面粉的恐慌，勢在必行。怎么回應(yīng)全國的質(zhì)疑，當然得拿事實說話，深度報道的作用此時彰顯無遺。通過幾路記者的扎實采訪，《流淚的豫花面粉：河南有毒面粉真相調(diào)查》近萬字稿件見報，澄清整個事件的原本。這篇深度報道立即被各大媒體廣泛轉(zhuǎn)載，很快就消除了外界對河南面粉的誤解，包括大程面粉在內(nèi)的許多河南面粉重占市場。

這兩篇深度報道的成功之處就在于報道的事實讀者關(guān)心，且很大程度上關(guān)系到讀者的利益，而且真實、及時，極大地滿足了人們渴望了解真相的欲望。

深度報道的組織與執(zhí)行

“來到新世紀之后的新媒體時代，深度報道在報紙中的地位加強，尤其是有了都市類媒體的介入而更顯規(guī)模。都市類媒體的深度報道，其特點不僅視角深，而且反應(yīng)快速。原先按兵不動的許多地方性機關(guān)報也行動起來，開辟深度報道專欄。”[1]

一樣的紙質(zhì)媒體，深度報道的特點也不盡相同。我們不妨看看這幾家媒體深度報道運作的特點，即《南方都市報》的《深度》、《新京報》的《核心報道》、《河南日報》的《深讀》、《鄭州晚報》的《獨家責(zé)任》。

《南方都市報》深度報道小組編輯、記者共10多人，每月平均發(fā)15～16篇深度報道、13～14篇對話稿件（供稿本報另一品牌《對話》，主要為新聞人物專訪）。小組實行編輯負責(zé)制，選題由編輯搜集及記者報題兩方面構(gòu)成，獲通過后記者外出采訪，途中與編輯保持聯(lián)系，通報采訪進度及寫作想法，編輯反饋意見，至成稿后再提出修改意見。趕時效的可能2至3天就完稿見報，獨家或相對靜態(tài)的5至7天完成，一些特殊題材，采編周期可能長達半月以上。在版面安排上，《南方都市報》將《深度》版安排得相當靠前，在封面、時評、重點（即其他報紙的封二要聞版）之后，置于本地新聞之前，由此可見其重視程度。而且，刊發(fā)時間基本固定，周一至周五基本可保證3至4篇。這樣的安排出于幾方面的考慮：一是想強勢地推出和塑造一個《深度》的品牌；二是固定一個陣地，能讓深度報道的記者、編輯盡快成熟起來；三是通過這種方式，能讓受眾短時間內(nèi)強烈地感受到報紙在報道方面的變化、新聞理念的轉(zhuǎn)型，使報紙“主流大報”的形象得到進一步確立和強化。事實證明，這樣做的效果很明顯，尤其在高端讀者那里能夠獲得比較廣泛的贊譽。

《新京報》的《核心報道》，一般是每周5期，但有時候做不到。深度報道組的記者此外還要做人物、對話欄目。深度報道記者除了3個主要欄目外，還有一些重大的突發(fā)新聞事件動態(tài)的追蹤、新聞事件的挖掘、專題的重大策劃等。重大的突發(fā)事件，比如地震，再有就是一些日常的新聞，類似于《中國青年報》的《特別報道》版，但它的規(guī)模相對來說小一些。深度報道部還承擔《新京報》每周年慶典的策劃報道《列傳》，主要是做人物，形成了《新京報》的一個品牌。

《河南日報》的《深讀》是一年多來形成的品牌，在此之前，是以《新聞視點》的形式存在，周一到周五天天有版?！渡钭x》版供稿幾乎完全由新聞特稿部記者完成。目前，新聞特稿部有8名記者，主要關(guān)注熱點、焦點新聞，強調(diào)新聞的時效性，要求貼近民生。每篇深度報道的字數(shù)一般不低于3500字。新聞特稿部記者同時還要參與報道重大時事策劃報道，例如2012年召開的黨的十八大，新聞特稿部做了12個整版，其中7個版面是“回顧十年”的無數(shù)個普通民眾，2個版面是解讀十八大報告關(guān)鍵詞，另外3個版面是十八大之后的反響。在單篇深度報道方面，《深讀》版強調(diào)新聞的縱深。

《鄭州晚報》的《獨家責(zé)任》是具有8年歷史的品牌欄目，主要負責(zé)國內(nèi)焦點新聞的深度報道，一般情況下，除周日外，每天一期。它的定位是，關(guān)注時政，聚焦民生，透析社會，追蹤熱點，以最快速度報道最新事件，用獨家視角詮釋重大新聞。作為地方性傳媒，《獨家責(zé)任》追求更快的速度傳播、無界限新聞資訊深度解析，以更新的角度觸摸視野所及的每一個重大事件。

通過這幾家報紙深度報道的運作可以看出，紙媒對深度報道都非常重視，并作為重點欄目打造。

深度報道的價值取向

“新聞深度報道應(yīng)具備對事件本身全方位認識的功能?！盵2]

深度報道不同于一般報道的特點之一，就是它的新聞價值取向。筆者一直關(guān)注《新京報》的《核心報道》，并與其中的一些記者相熟。這里，不妨以《新京報》的《核心報道》新聞判斷為例。

《新京報》《核心報道》的核心理念和價值取向，可以從幾個個案說起。第一個例子是汶川地震時的“范跑跑”。他引起關(guān)注是因為他講了幾句話：“如果有我的父母、孩子或其他的人在里邊的話，我同樣也不會顧他，會自己跑出來?！贝嗽捯怀?，立即引起大家的廣泛爭議，當時，許多媒體都對其進行報道，《新京報》并沒有選擇這個點報道，應(yīng)該是基于兩點：第一，引起關(guān)注是因為他后面的那幾句激烈的話，并非他第一個跑出來，而且在地震發(fā)生時，人們可能有一種本能的沖動一個人往外跑，也就是說，核心報道沒有去對“范跑跑”個人的道德進行評價；第二，當時有更重要的一些新聞，關(guān)于災(zāi)區(qū)的一些進展、救援及表現(xiàn)出來的一些問題等，遠比“范跑跑”重要得多，于是，《新京報》將《核心報道》版面讓給這些報道。

第二個例子是汶川地震的明星男孩林某，他后來出現(xiàn)在奧運會開幕式上?！缎戮﹫蟆吩趯︺氪ǖ卣鹱鲆粋€回訪報道的時候，了解到的情況是，林當初是被學(xué)校的一名副校長抱出來放到了操場上，后來又被送到了醫(yī)院。林的班里有40余個學(xué)生，活著的有10余個。林之前跟電視臺的記者說他救了兩名學(xué)生，他因此成了一名英雄。但是活著的學(xué)生說，沒有一個是被林救的。后來記者問林到底救了誰，被救者的名字是什么，林說記不得了?！缎戮﹫蟆酚浾吡私獾?，真實的情況是，當?shù)赜浾呷メt(yī)院采訪的時候，很多小朋友都說自己多么勇敢，于是林說他也救了兩個，身邊的護士馬上跟記者說，你們趕快過來，這個小朋友很勇敢，他救了兩個小孩。后來經(jīng)央視一采訪，這個新聞就出來了。深度報道記者了解這個情況之后，就討論要不要把它報道出去。有的記者認為應(yīng)該報道，因為林靠此獲得了很多利益，當?shù)仄渌囊恍┘议L和學(xué)生對此有意見，媒體應(yīng)該給他們一個交代，同時，如果不報道的話，林可能會靠著這個謊言，接下來獲取更多的利益，比如說將來會不會在考大學(xué)時獲加分，等等。有的記者認為，如果報道的話，會不會毀掉一個9歲孩子的前途？最后的決定是不作報道。因為記者相信，有更多傳播的途徑，會讓大家知道這個真相，或者隨著時間的推移，人們會淡忘這件事，林也會在這個過程中進行反思。

還有一個例子，貴州的一個師生三角戀，一名女教師和兩名男生的戀情，其中一名男生將另一名男生捅死了，有媒體報道時將女教師和男生如何曖昧等描寫得細致入微，但《新京報》的深度報道記者認為，這個細節(jié)不應(yīng)在報道范圍之內(nèi)，因為《核心報道》一是不愿意關(guān)注肚臍以下的新聞，二是這個事件新聞的價值在哪里，它反映出了什么社會問題？最終，《核心報道》放棄了這一選題。

以上事例，顯示了《新京報》深度報道的新聞價值取向。盡管每張報紙的深度報道角度有所不同，但根本上，新聞價值取向基本相同。事實上，深度報道除了告訴讀者所不知道的真相之外，還告訴讀者事實背后所凸顯的一些社會根源，以及在現(xiàn)實社會中所表現(xiàn)出來的復(fù)雜的人性，以及新舊觀念的沖突，等等。這些，就是深度報道的責(zé)任，也是它一直受到讀者歡迎的原因之一。

參考文獻：

[1]蔣燕，范以錦.淺析報紙的偽深度報道[J].新聞愛好者，2012（5下）.

[2]盧欣科.新聞深度報道之我見[J].新聞愛好者，2012（6上）.

（作者單位：河南日報社）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