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
(上海商學院,上海 201400)
合同自由思想源于羅馬法,是民法和合同法最為重要的價值理念,也是合同法基本原則之一。合同自由原則是指合同主體在進行合同活動時意志獨立、自由和行為自主,即合同主體在從事合同活動時,以自己的真實身份來充分表達自己的意愿,根據自己的意愿來設立、變更和終止民事權利義務關系。而這里所指的合同信用監(jiān)管是專指工商行政管理部門等在其職權范圍內,依照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規(guī)定,對利用合同危害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違背合同信用原則的違法行為進行監(jiān)督處理的活動。一般認為,合同是兩個以上當事人意思表示的合意。合意一經完成,合同宣告成立,當事人就受到合同的拘束。合同本質上就是當事人通過自由協(xié)商,決定其相互間權利義務關系,并根據其意志調整他們相互間的關系。在市場經濟體制下,合同制度必須體現合同自由、意思自治原則,政府的行政管理不宜對當事人之間締結、履行合同進行過多的行政干預。
然而,現實卻是給我們呈現出相反的一面,目前我國的信用缺失現象非常嚴重。據商務部統(tǒng)計,我國企業(yè)每年因信用缺失導致的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高達6000億元。違約、造假、欺詐幾乎每天都在上演。另有數據顯示,我國企業(yè)壞賬率高達1%至2%,且呈逐年增長勢頭,而成熟市場經濟國家的企業(yè)壞賬率通常只有0.25%至0.5%;我國每年簽訂約40億份合同,履約率只有50%;我國企業(yè)對未來付款表現缺乏信心,近33.3%的企業(yè)預計情況將“永不會改善”。[1]中國社會科學院的發(fā)布 《社會心態(tài)藍皮書:2011年中國社會心態(tài)研究報告》指出,京滬穗三地市民認為廣告、房地產行業(yè)和食品、藥品行業(yè)信任缺失,據有關調查顯示,虛假廣告欺騙現象的嚴重程度得分為78.3分,屬于“非常嚴重”范圍;房地產開發(fā)和中介、食品行業(yè)、藥品行業(yè)的嚴重程度得分分別為71分、65.4分、64分,均屬“嚴重”范圍。在這樣的情況下,單單依靠合同自由和意思自治是無法實現合同締結所要達到的目的,不足以維系社會的公平和公正。如何協(xié)調合同自由與合同信用監(jiān)管之間的關系,合同信用監(jiān)管在怎樣的條件和情形下才能適用,監(jiān)管的內容應當包括什么,都是困擾理論研究和司法實踐的問題。本文將通過對合同自由和合同信用監(jiān)管等問題的闡述,在此基礎上分析工商部門合同信用監(jiān)管的對象、內容等,并提出相應的法律建議以供參考。
合同本質就是當事人通過自由協(xié)商,決定其相互權利義務關系,并根據其意志調整他們相互之間的關系。合同自由原則是合同法中最重要、最基本、最核心的原則,其中核心內容為“約定優(yōu)先原則”,即當事人合意具有法律的效力。合同自由是合同當事人享有決定締約、締結對象和締結內容,決定合同變更和解除等自由。當事人在法律范圍內享有這種自由都是合同自由原則的體現,該原則包括締約合同自由,選擇合同相對人自由,決定合同內容的自由,變更或解除合同的自由,選擇合同形式的自由幾個方面。
合同自由原則的興起是近代法上的事情,而近代的自由資本主義經濟或市場經濟的發(fā)展,以法國、德國和英國等為典型,將國民經濟的運行建構在市場經濟參與者的自由競爭上,國家的角色被限定于確保市場的平穩(wěn)、充當“夜警國家”;在經濟理論上,以亞當·斯密古典自由主義經濟學為代表,主張經濟領域的自由放任政策,由看不見的手調節(jié)經濟的運行、確保經濟的發(fā)展。這種思想在合同法上的反映,就是合同自由的原則。合同自由的原則與市場經濟秩序具有不可分割的關系,是市場經濟情況在法律上的必然反映。
對于如何在確立合同自由原則,各國存在著兩種立法模式。第一種模式是先概括性地規(guī)定合同自由原則,再規(guī)定其它各項具體制度。如《瑞士債法典》規(guī)定,契約的內容,在法律限制內可以自由訂立。第二種模式就是不概括地規(guī)定合同自由原則,而只規(guī)定它的各項具體制度。《德國民法典》即是如此。而我國《合同法》第4條規(guī)定:“當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訂立合同的權利,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非法干預。”它把“自由”用“自愿”來代替,并且僅規(guī)定了合同自由的一個方面-訂立合同的自由。表面上看已經明文概括了合同自由原則,實際上則是上述兩種立法模式的折衷。但是無論如何,合同自由原則和精神已經進入我國1999年《合同法》,并在市場經濟運行中發(fā)揮了巨大作用,而如今合同自由作為合同法的基本原則已經成為共識。
其實,在我國合同自由進入《合同法》規(guī)定有著相當長的一個過程。1981年通過的《經濟合同法》時仍處于計劃經濟時代,并沒有對合同一項進行規(guī)定,但是該法第5條規(guī)定:訂立經濟合同時,任何一方不得把自己的意志強加給對方,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非法干預。1986年頒布的我國《民法通則》第4條規(guī)定了民事活動應當遵循自愿的原則。后來,1999年《合同法》制定過程中關于合同自由原則是否應進入法律規(guī)定曾有過激烈的爭論,在“草案”中曾規(guī)定了合同自由原則:“當事人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享有合同自由,任何機關、組織和個人不得非法干預。”對在合同法中明確這樣的原則,學術界普遍是持贊同的態(tài)度;但是,這一意見在合同法起草過程中并未得到其他有關方面的認同。在后來公布的合同法(草案)中,已看不到合同自由原則的明文規(guī)定,取而代之的是“合同自愿原則”,即“當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訂立合同的權利,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非法干預?!保?]
合同自由原則被譽為近代合同法所有制度的核心。它源于羅馬法,伴隨著資本制度興起和全世界范圍內的擴張獲得了極大成功。但是在20世紀后,合同自由原則受到越來越多的限制,由于主要資本主義國家進入了壟斷時期,國家對社會經濟生活的干預逐步加強,其中法律的中心觀念也逐漸由個人移向社會。法律上的自由主義為逐漸增長的國家干預主義所代替。合同作為調整經濟基礎關系和其他社會關系的手段,也不可能無視這種變化。正如任何自由都不能是絕對的一樣,合同自由也不能是絕對的,絕對自由的結果造成的只會是事實上的不自由。自由不是無邊界的,必須在法律的框架內,不能違背社會的公益價值和道德準則,限制是對合同自由的必要匡正。[3]自由原本就應當是法律允許范圍內的自由。當合同自由成為強者欺凌弱者的工具時,限制合同自由就成為必然的要求。為防止合同自由的濫用,各國通過立法和司法對合同自由進行必要的限制。
對合同自由限制的根本原因在于其賴以存在的基礎發(fā)生了變化,一方面源自社會經濟、政治、思想和文化的客觀情況的變化;另一方面是其本身法學理論基礎變化,即從“近代民法”向“現代民法”轉變。合同自由的基礎就是自由資本主義發(fā)展初期的整個社會經濟、政治、思想的綜合體。資本主義社會在20世紀發(fā)生了急劇的變化,社會經濟狀況、政治制度和理論思想都隨之發(fā)生轉變,過去的合同自由自然無法適應社會需求。尤其是資本主義社會發(fā)生了世界性的經濟危機后,凱恩斯主義的經濟政策應運而生,認為自由主義的經濟理論和經濟政策是產生危機的原因,主張擴大政府經濟職能,加強對經濟的干預。一些主要資本主義國家相繼采納了凱恩斯主義作為其經濟政策的依據,從對經濟的自由放任轉向對經濟進行全面干預,契約自由原則因國家干預經濟的加強而受到越來越多的限制。以及相關的政治、思想和文化等諸多方面也對合同自由進行了反思。其實這一過程反映在民商法學理論上則為梁慧星教授指出的從“近代民法”向“現代民法”的轉變,從形式正義向實質正義的轉變。[4]當古代的契約理論賴以存在的基礎已經發(fā)生根本性動搖的情況下,契約自由的公正性也就越來越具有形式上的意義。隨著資本主義的高度發(fā)展,勞動者和雇主、大企業(yè)和消費者、出租者和租借者之間的矛盾開始激化,契約正義受到了挑戰(zhàn),在雇傭企業(yè),標準企業(yè)、不動產租賃企業(yè)中,經濟弱者的利益在契約自由原則下受到損害。[5]就古典合同自由理論自身理論構架而言,以主體平等和完全自由市場的假定為前提,盡管在18、19世紀具有一定現實意義,但面對20世紀的現實,對合同自由原則進行限制則是不可避免的,而這限制則更多表現為誠實信用原則的興起和國家的有限干預,即對合同的信用監(jiān)管。
根據《合同法》第127條:工商行政管理部門和其他有關行政主管部門在各自的職權范圍內,依照法律、行政法規(guī)的規(guī)定,對利用合同危害國家利益、社會公共利益的違法行為,負責監(jiān)督處理;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據此,工商部門具有合同的監(jiān)管的權力。由于合同自由、意思自治和合同信用監(jiān)管之間存在著矛盾和沖突,有人認為,因此合同信用監(jiān)管是否有其必要性值得商榷。筆者認為這種觀點其實過于強調了合同自由的原則重要性,其實在20世紀以來,特別隨著合同法理論發(fā)展,人們越來越意識到,合同自由原則與其他法律原則一樣不是絕對的,應當進行必要的適度的監(jiān)管,而這種監(jiān)管在法理上的依據是合同誠信原則和國家干預原則。
誠信原則本來是市場經濟中商人之間進行交易所應遵循的道德準則,長期以商業(yè)習慣的形式存在,影響著商人之間的合同的履行和糾紛的解決,法律吸收誠實信用這種道德規(guī)范,將其作為合同法的一項基本原則。合同的誠信原則是指是人們在民事活動中行使民事權利和履行民事義務時,應當講究信用,嚴守諾言,誠實不欺,在不損害他人利益的前提下追求自己的利益,否則將獲得不利的法律評價。誠實信用原則在私法領域尤其是在民法和合同法理論中被視為 “帝王條款”、“最高行為準則”。
誠信原則在功能上可以用來協(xié)調當事人之間的利益平衡,以及當事人的私人利益和社會公共利益之間的平衡,誠信原則在合同法中最直接的體現就是合同正義。根據王澤鑒教授的觀點,“契約自由與契約正義系契約法的基本原則,必須互相補充,彼此協(xié)力,始能實踐契約法的機能?!焙贤杂稍瓌t必須受到限制,“從某種意義上,一部契約自由史,就是契約如何受到限制,經由醇化,而促進實踐契約正義的記錄”,而“契約正義屬平均正義。以雙務契約為其主要適用對象,強調一方給付與他方的對待給付之間,應具有等值性?!逼渲姓\信原則扮演重要角色,發(fā)揮了重大作用;而政府等不應僅僅是中立的旁觀者,應當成為積極的角色,通過立法、法律解釋和適用,使契約自由和契約正義兩項原則,獲得最大的調和及實現。[6]
對合同自由的國家限制即為國家干預,“合同自由與國家干預同時存在于現代合同法的矛盾體中,都是以市場經濟的內在要求為其存在依據的,而只是從不同的角度去體現這種要求。原來實行過度合同自由的國家逐步限制了這種自由,擴大了國家干預的范圍和程度,而原來實行過度國家干預的國家逐步放松了這種干預,擴大了合同自由的范圍和程度。這表明,合同自由與國家干預之間既對立又統(tǒng)一,是現代合同法矛盾體中的兩個基本要素或方面?!保?]如上文所述,20世紀以來,隨著經濟的發(fā)展,社會生活與法學思潮發(fā)生了巨大的改變,合同法的基本理念也發(fā)生了重大的轉變,包括:從形式正義觀到實質正義觀的轉變,從個人本位觀到社會本位觀的轉變,而這些理念的轉變一方面使合同自由不再絕對,同時為國家干預合同形式的正當性提供了必要性說明。此外,在現代社會中對弱勢群體的特殊保護是社會公平正義標準的內在要求,而合同形式的國家干預就是伴隨著弱者權利保護的缺失而重新受到重視。然而,國家對合同自由的干預并不是對其的根本否定,合同自由作為合同法上的基本原則,其重要地位并未動搖,事實上也是不能動搖的。國家對合同自由的干預,是為了克服無限制的合同自由所帶來的弊端,彌補合同自由之不足,使合同自由精神真正實現。
諸多學者質疑國家干預合同形式的重要原因在于:擔心因此造成公權對私權的侵害。無疑,干預是一柄雙刃劍,但這不應當成為反對國家干預合同形式的理由,因為在契約自由不再絕對的今天,國家干預合同內容已被普遍接受,并認為這是契約自由在正義原則要求下的必要修正。同理,如上文所述,對合同形式的干預是國家發(fā)揮其維護社會公共利益及個人重大利益的必要手段,這一干預是合理的,也是必要的,因此,問題并不在于干預本身,而是如何合理地運用干預的這一手段。[8]
民法與合同法強調私法自治,即在私法領域,人們得以依據自己的意愿,決定自己的事務以及確定彼此之間的關系。意思自治的真諦是自由的價值觀,在民法領域里具體表現為主體法的結社自由、債權法的合同自由、物權法的所有權自由、親屬法的婚姻自由和家庭自治以及繼承法中的遺囑自由。因此,意思自治是民法的“基本思想”,是民法最為重要的價值理念。[9]合同自由原則由于順應了時代的要求,使個人的“自主意志”得到了充分的實現,大大推動了經濟發(fā)展和社會進步。但是無任何限制的合同自由是以當事人之間能平等地進行討價還價為假設的,可是這種前提是并不成立的,市場主體強弱不等永遠是一個客觀事實,在強弱懸殊的市場主體之間,合同自由對于經濟弱者而言往往是不完整的甚至是不存在的,無限制的契約自由無疑會導致對合同自由原則的濫用。因此,合同自由的限制是上世紀以來合同法發(fā)展的一個重要趨向。然而,我們必須看到:合同法發(fā)展史已經表明無限制的合同自由是行不通的,適應經濟現實的合同自由應該是國家適當干預下的有限制的自由。對合同自由的限制并不是取消當事人在合同法領域的自由,而是使當事人得到真正的自由,這也正是合同信用監(jiān)管的目的之所在。
我國合同監(jiān)管曾經主要經歷了四個不同的時期。
⒈這一時期從1978年至1981年是合同監(jiān)管恢復階段。工商行政管理機關于1978年恢復建立,開始對不同工業(yè)和運輸部門之間的經濟合同進行管理,并對城鎮(zhèn)居民為主體的經濟糾紛進行調解,逐步形成一套初級的合同管理工作程序和方式,而經濟合同管理機關是多頭管理,一無專門機構,二無編制,更沒有專人負責,事實上并沒有把合同真正管好。
⒉第二個時期是以1981年頒布的《經濟合同法》為標志。當時我國實行有計劃的商品經濟,以合同作為落實國家計劃的一個重要手段。由于在此之前實行的是計劃經濟,我國過去的調整合同關系的法律法規(guī)被稱為《經濟合同法》,1981年的《經濟合同法》不僅以專章的形式規(guī)范了“經濟合同的管理”,而且還將無效經濟合同的確認權也授予了合同管理機關,強調對經濟合同的管理。該法專列一章為“經濟合同的管理”,關于合同行政管理主要包括三個方面內容:第一,確立了是工商行政管理機關對無效合同的確認權;第二,賦予了合同管理機關對發(fā)生糾紛的經濟合同有調解和仲裁的權力;第三,列舉了工商行政管理機關有權處理經濟合同違法的幾種情況。因為當時經濟合同被作為落實經濟計劃的一種手段,其訂立和履行不僅是當事人之間的事務,也會給國家的經濟計劃帶來重大影響,國家必然要加強對經濟合同的行政管理。《經濟合同法》賦予工商行政管理機關對合同擁有較廣泛的行政監(jiān)管的權力,這顯然是與當時實行有計劃的商品經濟相適應的。
⒊第三個時期是以1993年通過的關于《修改〈經濟合同法〉的決定》為標志。此次修改的原因是我國已確立了由商品經濟向市場經濟轉變的經濟體制,使經濟合同法能適應市場活動的需要。修改的主旨是強調合同當事人意思自治,減少國家行政干預。修改的主要內容包括:第一,工商行政管理機關不再擁有無效合同的確認權;第二,工商行政管理機關不再擁有對經濟合同的仲裁權;第三,經濟合同的管理中只是概括性規(guī)定了工商行政管理機關對利用經濟合同危害國家利益、社會利益的違法行為有處理的權利。1993年修改后《經濟合同法》時,“經濟合同的管理”一章仍然被保留了。在《技術合同法》頒布后,《技術合同管理暫行規(guī)定》也隨之發(fā)布。
⒋第四個時期是1999年《合同法》的頒布。1999年《合同法》在制定過程中,當時爭論的焦點之一是:是否應在《合同法》中規(guī)定合同管理的問題。當時有兩種針鋒相對的觀點:有觀點認為不宜規(guī)定合同管理,理由是其他國家的立法基本均無合同監(jiān)管內容,我國也不需要合同監(jiān)管,而且合同行政監(jiān)管不能體現合同當事人意思自治這一各國合同法普遍確立的原則;而另一種觀點堅持應在新《合同法》中規(guī)定合同的行政監(jiān)管。認為外國是以私有制為基礎的國家,市場經濟搞了幾百年,企業(yè)都比較熟悉合同法律制度,而且已經建立了較完善的信用制度。而我國市場經濟制度剛建立,企業(yè)對合同法律制度普遍生疏,在市場活動中存在信用危機。因此有必要對合同進行行政監(jiān)管,以維護市場經濟秩序。經過爭論,新合同法最后采取了折中辦法,在附則中設一個條文對合同管理問題作出規(guī)定,這就是新《合同法》第127條。[10]1999年《合同法》可以說在市場經濟條件下,并吸收了各國關于合同法的最新的成果,反映了市場經濟對合同的基本要求的一部合同法。最終《合同法》刪去了關于行政機關享有確認合同效力的權力的內容,對行政機關監(jiān)督檢查合同的權力也作出了嚴格限制,以防止政府機關隨意干涉合同當事人的合同自由。
既然1999年《合同法》的制定過程中,已經將工商行政管理部門對合同監(jiān)管的權力進行很多的限制,而如今對合同信用監(jiān)管進行探討是否具有意義呢?筆者認為,合同信用監(jiān)督在當前非常具有現實意義,我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不斷發(fā)展和完善的進程中,社會和市場主體的誠信建設正在逐步推進。但是一些市場主體的信用觀念淡薄,合同信用不高,合同履約率偏低,規(guī)范有序的誠信體系與誠信機制還沒有真正建立起來,一些缺乏合同信用的違法行為,嚴重阻礙了區(qū)域經濟的快速發(fā)展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的運行與完善。如何加強合同信用的監(jiān)管對當前推進市場經濟發(fā)展非常具有現實意義和必要性,具體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⒈合同信用監(jiān)管是社會誠信體系建設的必然要求。我國自古以來就十分重視誠信“人無信不立”、“一諾千金”、“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等都是古人對誠信的無比珍重的佐證。在當前的市場經濟建設中,要求民事主體在民事活動中維持雙方的利益以及當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的平衡。黨的十八大報告對誠信建設提出了具體要求,指出要加強政務誠信、商務誠信、社會誠信和司法公信建設。
社會誠信體系是一種以社會誠信制度為核心的維護經濟活動、社會生活正常秩序和促進誠信的社會機制,是一項政府推動下全社會參與的社會系統(tǒng)工程。社會誠信體系一般由以下四個方面組成:⑴社會誠信制度;⑵信用管理和服務系統(tǒng);⑶社會信用活動;⑷監(jiān)督與懲戒機制,以上四個方面相互聯(lián)系,構成一個整體,對合同信用的監(jiān)管是建立社會誠信體系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否則社會誠信體系就無法真正建立。
⒉合同信用監(jiān)管是建設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必然要求。現代市場經濟是信用經濟,只有在一整套嚴格的信用管理體系基礎上建立起穩(wěn)定可靠的信用關系之上才能存在。市場經濟的發(fā)展,是以信用關系的日益透明和不斷擴大為基礎的,沒有信用就沒有良好的社會經濟秩序,就不可能有市場經濟的發(fā)展,而當前我國合同信用存在嚴重的問題,如履約率低;債務人逃廢債務,假冒偽劣產品充斥市場,食品安全事件層出不窮;企業(yè)虛假披露,上市圈錢行為屢見不鮮;有償新聞、虛假廣告、虛假財務報告;大量的銀行不良貸款和盜竊知識產權等。這些問題已經嚴重制約了我國市場經濟的發(fā)展,開展和加強信用管理刻不容緩。市場經濟也是合同經濟。在市場經濟運行中,合同是財產流轉和交易關系的法律形式,為社會經濟生活提供合法交易、維護交易秩序與安全的法律手段。
⒊合同信用監(jiān)管是依法治國、建立社會主義法治的必然要求。2011年吳邦國委員長宣布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法律體系形成。我國的法律法規(guī)已經相當多,但是“徒法不足以自行”,當前合同信用問題解決并不是靠靜態(tài)的法律規(guī)定,更多要通過動態(tài)法律適用,其中既要有人民法院司法裁判,也要有行政執(zhí)法部門對違反行為懲處,兩者缺一不可,都是依法治國,建設社會主義法治的必然要求。此外,合同信用的監(jiān)管不僅是對違法行為懲處,還包括對合同信用規(guī)范、指引等諸多方面,這是司法裁判所不可替代的,例如上海工商部門曾在全國率先試行了信用分類監(jiān)管制度。依據市場主體守法誠信度情況,將全市企業(yè)和個體工商戶分為一類(無違法記錄)、二類(有輕微違法記錄)、三類(有一般違法記錄)和四類(有嚴重違法記錄),分別采取不同的管理措施。通過實行信用分類監(jiān)管制度,加大對違法企業(yè)、個體工商戶的日常監(jiān)管力度,引導市場主體樹立自律意識,這一舉措取得良好的效果。
⒋合同信用監(jiān)管是工商部門履行職責的必然要求。工商行政管理部門是政府主管市場的監(jiān)督管理和行政執(zhí)法機關,工商行政管理機關的目標是維護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秩序。合同是平等民事主體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經濟組織之間設立、變更、終止債權債務關系的協(xié)議,是聯(lián)結各類市場主體權利義務的紐帶和橋梁,是交易的載體。因此,市場經濟從一定程度上講是契約經濟。在各類市場主體訂立、履行合同過程中都要通過契約形式實現較為合理的配置。合同行為貫徹于市場主體從準入到退出的全過程,沒有規(guī)范有序的合同行為,就沒有健康有序的市場經濟。因此,工商行政管理機關要監(jiān)管社會主義大市場,維護社會經濟秩序,就必須抓本溯源,以合同監(jiān)管為切入口,進而監(jiān)管其他市場行為,使職能履行到位,實現職責目標。而當前經濟合同欺詐等違法行為嚴重地影響了商品流通,阻礙了經濟發(fā)展,妨礙了社會安定,因此,工商行政管理部門要履行好維護市場經濟秩序的職責,更要進一步加強合同信用監(jiān)管工作。
雖然合同信用需要監(jiān)管,但是在合同信用監(jiān)管的方式上,應當擺脫計劃經濟時代合同全面管制情況,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應當尊重當事人的意思自治,堅持合同自由原則下的信用監(jiān)管,對合同依法進行適度干預,如在監(jiān)管合同的類型上,主要是對消費類合同、合同格式條款進行監(jiān)管;在監(jiān)管手段上,不應只單純地對違法合同行政處罰進行剛性監(jiān)管,而要進行對合同的行政調解、行政服務、行政指導等柔性監(jiān)管,等等。只有這樣才能將合同信用監(jiān)管工作重在提升企業(yè)合同信用建設的積極性,喚醒社會契約意識。倡導企業(yè)誠信,保護合同弱勢方合法權益,促進合同公平,保障交易安全,在維護市場經濟秩序和合同當事人合法權益,促進社會信用體系建設。
關于合同信用監(jiān)管的內容上,筆者建議應當從以下幾個方面出發(fā):
第一,加強合同信用監(jiān)管方面的立法,發(fā)揮工商機關合同信用監(jiān)管職能,法制是根本。近年來,國家工商總局相繼出臺了《拍賣監(jiān)督管理暫行辦法》、《動產抵押登記辦法》、《合同違法行為監(jiān)督處理辦法》等法律法規(guī),取得良好的成效,其實這方面的工作應當加強,只有誠信制度建設和評價體系等建立,合同信用監(jiān)管才能有章可循,有法可依,發(fā)揮作用。
第二,加大合同格式條款監(jiān)督力度,維護合同弱勢方合法權益。合同格式條款在現實生活中大量使用,尤其在公共服務領域被普遍使用。雖然使用格式條款可以節(jié)約締約時間與成本,但格式條款提供方往往利用自身優(yōu)勢地位,將自己的意思強加給對方,損害對方利益。成為“霸王條款”。對此,一方面要對格式合同與霸王條款進行監(jiān)管,另一方面要加大合同示范文本的宣傳及推廣力度,提高合同當事人的誠信意識、合同意識、使用合同示范文本的意識。
第三,完善企業(yè)信用信息歸集、披露制度。針對目前企業(yè)信用信息資源分散,歸集不起來、運用不充分等問題,建議省政府成立專門的機構或聯(lián)席會議,以企業(yè)戶口為平臺,建立企業(yè)信用數據庫,統(tǒng)一歸集分散在工商、金融、稅務、質量技術監(jiān)督、衛(wèi)生監(jiān)督、公安等部門的企業(yè)合同信用信息,實行資源共享。將企業(yè)合同訂立、履行情況、財產抵押、抽逃資金、拖欠稅款、轉移財產等情況及利用合同進行違法行為的情況向社會公示,提高企業(yè)合同信用狀況的透明度,為市場經營提供指導。
第四,加強合同違法行為的執(zhí)法力度。通過查處合同違法行為打擊合同欺詐,對懲戒合同失信違法行為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工商行政管理部門和其他有關行政主管部門在各自職權范圍內,依法監(jiān)督處理各類合同違法案件,對構成合同犯罪的,移送司法部門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但是應當注意的是,隨著經濟不斷發(fā)展,合同違法行為也越來越嚴重,違法分子所運用的手段也越來越復雜,科技含量越來越高,如運用網絡、電子商務進行合同違法、異地違法,給查處帶來諸多困難,這些都是擺在合同監(jiān)管機關面前的問題,需要合同監(jiān)管機構進行研究和探索。
第五,發(fā)揮動產抵押登記職能,服務中小企業(yè)融資動產抵押登記制度,對于增進交易安全、促進交易達成和融資、保障債權實現具有極為重要的作用。多年來,各地工商機關按照總局《動產抵押登記辦法》的規(guī)定,忠實履行《擔保法》、《物權法》賦予的法定職責,實施當場辦理,高效開展動產抵押登記工作。在開展動產抵押登記的基礎上,收集企業(yè)相應信息、了解企業(yè)的需求,通過建立銀企對接平臺的方式,為中小企業(yè)融資提供服務。
第六,加強合同爭議的調解工作,對嚴重侵害公共利益和消費者利益的行為,進行公益訴訟。要將合同爭議行政調解作為化解社會矛盾、促進社會和諧的重點工作加以推進。要探索創(chuàng)新合同爭議行政調解機制、建立健全調解方式、規(guī)范調解程序、提高調解效率。2012年修改后《民事訴訟法》引入了公益訴訟制度,對于侵害眾多消費者合法權益等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有關機關、社會團體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訴訟,但是遺憾的是沒有規(guī)定可以提起公益訴訟的機關或團體。筆者認為,工商機關可以作為消費者權益的代表進行公益訴訟,起到合同信用監(jiān)管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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