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愛和文字一路拋撒

要是哪家的屋頂冒著炊煙

要是哪家的書櫥爬滿文字

要是哪家的陽臺花枝招展

我都要去

不管自己的臉皮有多厚

不管自己的肌膚有多黑

也不管自己的衣服

是否遮得住羞恥

在主人明明暗暗的天空

喝足了水 填平了肚皮

望著人家念書的孩子賞一個笑臉望著人家書櫥上跳動的文字

搓揉紅腫的眼晴 然后

趁人不注意回過頭來

望著人家陽臺上水淋淋的花朵

作一個意味深長的啞謎

教堂里8 ： 3 0的鐘聲響起

服服帖帖的孩子們

怕我愛我 他們硬要把我推上香龕畢恭畢敬地獻上虔誠的祭品

也有不聽話的孩子在我的眼睛中接受教鞭的親吻

我自己的心卻刻下了道道傷痕

趕場的日子我從不上街

街上琳瑯滿目的商品

見到我像避瘟神一樣躲開

一旦被釘鞋匠逮住

我僅有的生活

就眼睜睜地釘進了鞋底

理發(fā)師最不喜歡我

他硬要砍掉我的長發(fā)

還得剃掉我多年的積蓄

書店和郵局是我的避風(fēng)港

在這里 為了一本好書

或寄走一疊書稿

微笑中 我慷慨地

付出三十年青春年華

樹上 一只鳥嫁給另一只鳥

我從不斜視和眼紅

以前我也有過一只鳥

那是在南國某一所大學(xué)黃昏

她不堪清貧的寂寞

嘰嘰喳喳地飛向高枝

留下孤單的我乘滾滾北回的列車把頭縮進山村手?jǐn)R在講桌

精心喂養(yǎng)大山瘦弱的文明

這一張饑渴的嘴呢

待女兒和母親熟睡后

蹲在電大外語班墻角

大模大樣地模仿洋人

十年來賤名常常躺在報刊

最不顯眼的地方

于是就有遠(yuǎn)方盛情相邀

可惜我身上擠不出半滴油漬

孤獨無奈中 我再次

走向故鄉(xiāng)香噴噴的泥土

讓自已淡紅的血液涓涓流淌

讓自己青色的文字

在故鄉(xiāng)廣袤的大地牢牢根植

稱不上孔子的后裔

沉沉暮靄荊棘草莽中

我始終是一只負(fù)債累累的蝸牛

幾度風(fēng)雨幾度滄桑

家蜷縮在我蛇皮袋內(nèi)

一直伴隨我顛簸前行

以后的日子在我看見別人

而不能讓別人看見我的酉陽

父母 老師 學(xué)生 領(lǐng)導(dǎo) 同事 朋友還有至親至愛的親人

他們在我冰冷的心中

點燃熊熊篝火

這撲騰騰紅映映的火焰

映紅了我早已憔悴的臉

也映紅了孩子們

期末鮮紅的成績單

蹲在中國最幽靜的角落

不認(rèn)識電飯煲液化汽

終日守著柴煙熏黑的四壁

一個人喝酒

喝它痛快喝它大醉直至嘔吐

把自己心中的怨恨和不滿

嘔它稀巴大爛

把自己腹內(nèi)的苦悶和憂郁

吐它遍地狼藉

然后在高喧旋轉(zhuǎn)的二十一世紀(jì)

一個人悄悄睡去

不知今霄酒醉何地

夢醒又在何時

天亮以后我依然沿街乞討

走過鄉(xiāng)村走過城市

衣衫襤褸中我厚顏無恥

將討得的愛和文字一路拋撒等待它生根發(fā)芽 然后

走進人家的花園看哪一束花在某朝某代某年某月某日某時結(jié)滿我崔榮德的名字

我就把她小心移回自家陽臺讓她的骨質(zhì)浸滿我的詩意

讓她的靈魂在我空虛的日子把我的生命重新支起

孩子 千萬別像父親這樣寫詩

孩子 你要聽父親的話

往后的日子

你千萬別像父親這樣寫詩

詩這個玩意兒

搞得不好是一個陰險的魔鬼涉世不廣的近視眼鏡

常常被它引向深淵

父親的鞋底

至今粘滿露水粘滿泥巴

在鄉(xiāng)下在遠(yuǎn)離音樂舞蹈的地方對著空曠對著孤寂寫詩

孩子 這不能不說

給你留下了深刻的教訓(xùn)

你要明白并非所有寫詩的人都能成為真正的詩人

我的孩子啊 你不見那些

大名鼎鼎的詩人們

勒緊褲帶自費出版的詩集

幾十年幾百年仍然

穿行于大刊小報

喊破了嗓子

再說寫詩也不是很容易的事你萬不可信那些

自以為是的詩人

把語言肢解

堆積木般簡單排列組合

孩子 聽父親的話吧

你的父親實在沒有騙你

雖說你的血液里

流淌著寫詩的基因

但你一定要靜下心來想想

如今父親的處境

窮困潦倒孤單寂寞

若不是你那勤勞善良的母親

我們的家庭早已可想而知

孩子 你的母親也是寫詩的

她的為人沒有你的父親虛浮

然而她具有現(xiàn)代真正詩人氣質(zhì)玉米高粱大豆白菜

構(gòu)成了她的詩眼

她寫出了一系列

實實在在的田園抒情詩

正感化著山野無數(shù)的良家子弟孩子 你要學(xué)就學(xué)一下母親吧在寫詩之前像你那母親一樣

站在這一片美麗的土地上

正正規(guī)規(guī)地為人

是什么深深地感動著我

是什么深深地感動著我

攥一把泥土 仔細(xì)端詳

大興安嶺沉浸在茫茫的林海

呼倫貝爾依然是青春的草原

皚皚白雪在珠穆朗瑪漫天舞蹈燦燦的木棉在南國枝頭

呼啦啦燃燒

是什么深深地感動著我

展一幅畫卷仔細(xì)端詳

歷史的巷道里

走來一群炎黃子孫

詩經(jīng)楚辭唐宗宋祖

扎綁腿隊伍手執(zhí)鐮刀鐵錘

二萬五千里

嘹亮世界的東方

是什么深深地感動著我

旋轉(zhuǎn)的齒輪高聳的麥穗

奔騰的長江黃河

被迫著發(fā)出最后吼聲的

紅五星祖國

雄雞一樣振顫翅膀

春天的故事里

港澳回歸嫦娥奔月

科學(xué)發(fā)展觀正譜寫新的篇章

陪妻子走進菜園

陪妻子走進菜園

一年中僅這么一次

蟈蟈聲把清晨綠得發(fā)亮我陪著妻子

走進久違的菜園

菜園里的一切

仿佛陌生了我

當(dāng)我伸開陽光的手指

溫情地?fù)崦鼈?/p>

它們睜大眼睛

紛紛掙脫我

不跟我說話

正如兩歲的孩子

在生人面前重新看見媽媽一頭撲進了妻子的懷抱

我本是與粉筆打交道的人成天泡在朗朗的讀書聲中很少時間觀顧我的菜園

如今我終于明白

我的菜園

為什么離妻子那么近

而離我卻又這么遠(yuǎn)

山腳那一只短尾的鳥

村子不遠(yuǎn)處有一座大山

通往大山之頂

上上下下的行人始終沒有發(fā)現(xiàn)山腳那一只短尾的鳥

我不能說出它的名字

也不能肯定它不是傳說中的鷹尖銳的喙 鋒利的爪

精明的眼珠仰望藍(lán)天

身子撲騰根本無法抵達飛翔

是什么讓它深居荊棘叢林

又是什么讓它遠(yuǎn)離人們的視線我多想走近它的身旁

傾聽它滿腹辛酸的話語

我多想把它擁入胸懷

讓它體驗人間偉大的溫暖

那只短尾的鳥啊 我可憐的兄弟它滿含狐疑的目光

望望我又將我一一拒絕

我沉默著 山腳那一只短尾的鳥它本來有一束美麗的羽翎

也許是哪家高明的獵手

把扼殺對著脆弱的生命

讓鳥兒美好的幻想紛紛墜落

也許是哪家不曉事的孩子

騙取鳥兒羽毛之后

又殘酷地將它放逐深深的山谷那只短尾的鳥啊蜷縮在草叢

滴血的尾部正在 訴說什么

草原里我領(lǐng)著孩子尋找詩歌和糧食

如今 水井和稻香

離我們遠(yuǎn)了

干田堡離我們遠(yuǎn)了

愛情和家

在我們各自的額頭

漸 漸 消 失

蕓 淺薄的土壤

長不出幸福的童話

孤寂的日子 我只能用沾滿粉筆灰并苦菜的手輕輕地抹過臉面

讓快樂和憂傷

長成一片青色的草原草原里 我領(lǐng)著孩子艱難地尋找詩歌和糧食蕓 此刻的你

該是怎樣好看的一束花我呢 依然是那一棵懸崖邊的大樹

任風(fēng) 霜 雷 電

滄桑我漫長的歲月

蕓 你也想念孩子嗎長大后 我會讓她

成為一只飛鳥

在花和大樹間

來回飛翔

幸福的蘋果

蘋果站在樹上

露出笑臉

蘋果是幸福的

幸福的蘋果

掉進樹葉

樹葉也幸福

幸福的樹葉

忘記了樹葉的幸福他們在大樹下高唱蘋果太圓 蘋果太紅

樹葉是大樹的寵兒樹葉屬于金黃

蘋果仰望蒼天大樹一張張幸福的往事眼淚般淹沒著

幸福的蘋果

我向往那個地方

我向往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

前面是水 水后是山

鋪滿陽光的山坡

有我構(gòu)筑的小小瓦房我倚著門窗

透過水面升騰的嵐靄讀對門青翠的松柏

和松柏下那一片

沉甸甸的稻香

我向往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不是我的家我的家在千里之外

踩著露水聽白發(fā)母親深情地呼喚

我向往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還有一間瓦房瓦房不遠(yuǎn)處

有一朵花兒

在為我默默開放

享受孤獨

沿著瘦長的時光

穿越狹窄的巷道

走進臥室

待聲音逐漸冷卻

房門的利刃

將我和外界

從中間一刀兩斷

就這樣

在生活遺忘的地方

我百依百順

享受孤獨

所有愛我的人

都遠(yuǎn)離了我

我要在這漢字舞蹈的空間

扒光衣服 咬緊下唇任百年孤獨

撕毀我的芳容

憔悴我的青春

窗戶緊閉著

什么時侯

我也不想讓陽光

洞穿我的心思

我是一株烤煙

武陵這片沃土

烤煙是一面

經(jīng)濟大旗

山山嶺嶺 村村寨寨

遍地都在種植

我也是其中一株

從營養(yǎng)袋拱出

根系深深地

扎進泥土

烤煙 大山的子民

武陵人漫長的生命線

嫩芽沐浴山野的芬芳

在故鄉(xiāng)瘦薄的紅泥土質(zhì)將自己綠色的生命

向大地母親

盡情地展示

煙農(nóng)疲憊的臉

最終又寫滿歡喜

在武陵這片沃土

我也是一株烤煙

那粉紅的花瓣

在歷史的褶皺里

又撒滿

金色的種籽

誤

等到讀懂你的聲音故事卻抵達了尾聲那天 彳亍地

我來到小城

本該融融麗日陰差陽錯

碰上的

卻是霏霏淫雨模糊中

一種聲音

掠過耳際

錯過花期

又誤了春天

鄉(xiāng)下的紅薯

仿佛命中注定

我鄉(xiāng)下的紅薯

剛走出地窖又鉆進了泥土他們在三月返青

在八月成熟

鐮刀和鋤頭之后

一縷青煙

便消逝他們短暫的一生

我抬不高他們的身價

因為我也是一個紅薯

賓館酒家報刊電臺

那是遙遠(yuǎn)的傳說

如今城市的眼光

越來越白

高速旋轉(zhuǎn)的霓虹燈

很難找到他們真實的面容其實陽光和潤濕的土地

才是他們永久的家

春天祈禱詞

撣拂枝頭白花花的積雪

輕輕地?fù)荛_春天

珍 在微微潤濕的梅花瓣中我們終于抵達了

我們的愛情

世界再沒有別的男人了

珍 趁這漫山遍野

紅綠相扶的青春二重奏

快死死扭住我

騷動的血液

神魂顛倒 面頰潮紅

珍 渾身珠光寶氣的我的王

伏跪在你的眼圈里

你是否看見 今生今世為了你至高無上的愛

我已在佛前 死去多年而今又復(fù)活過來

明天接你回家

轉(zhuǎn)過一道彎

再翻過這座梁

三月里走出的花

一襲薄衫

嫩綠的連衣裙

隨風(fēng)飄蕩

星期天的孩子

蹲在我的身后

我蹲在你的睫毛

我們都不說話

讓積蓄一冬的心事

在漫山遍野

芬芳成 粉紅的花瓣

瓣瓣都是我前世的夢想花 天庭降落的花

美麗絕倫的花

朱家溝不是你

永久的歸宿

游弋在你的眸子

明天我就把你

接回老家

烤煙地里 我看見煙農(nóng)在打頂抹芽

嫩綠的烤煙地里

我看見樸素如煙葉的農(nóng)民

在烈日的炙烤下

正一株一株地為煙苗

打頂抹芽

他們認(rèn)真不茍意在言外的動作令我這種與孩子打交道的人沉默不語

煙農(nóng)打頂抹芽

培養(yǎng)了優(yōu)質(zhì)煙葉

這個過程就好比園藝師只要精心地修正果枝

就能結(jié)出豐碩的果實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

圍在我們身邊的孩子我們該怎樣修正他們

劍

掛在墻上，抑或匍匐地面都不后悔

劍 從來都敬重體溫

和人在一起的日子

劍始終保持昂揚向上的姿勢它不驕不躁 不卑不亢

從不無故用鮮血養(yǎng)活自己只是遇到仇人

它才勢不兩立

劍就這樣一直看著我

我也一直看著它

直到它漸漸衰老

直到我漸漸長大

直到我們完全重疊在一起

醫(yī)院

我看見醫(yī)院

站在人們必經(jīng)的路旁我看見白衣天使

種植的望聞問切

又散發(fā)幽幽清香

作為病人，我看見

大病之外的

醫(yī)院的臉

綴滿

幸福的笑容

一次又一次的死神

一雙又一雙

人道主義的手

多少痛苦變成快樂

多少枯黃的生命

又點燃

燦爛的春天

學(xué)校

要認(rèn)讀這兩個漢字其實簡單

但要真正書寫

并非每個同學(xué)

都能完成

在學(xué)校

除了加減乘除

老師用開方縮小我們精神空虛

還用乘方

充實我們美好的生活冬天來了

操場四周的落葉

隨雪花飛舞

只有學(xué)校

用單薄的身體

護著我們

我們百般溫暖

和幸福

你的眼睛是冰凍的湖

你的眼睛

是冰凍的湖

一個美麗的故事隱藏在深深的湖底你的眼睛

是冰凍的湖

我投去深情的文字等待它蕩起漣漪你的眼睛

是冰凍的湖

一陣春風(fēng)吹過

我生命的魚兒

在湖底盡情地游弋

致母親

攤開農(nóng)業(yè)的手掌

芭茅花把傴僂的母親

搖曳成歲月的河床

母親啊 請給我一塊土壤

沿著鄉(xiāng)親們犁鏵的歌唱

我要播種我要收獲勤勞和善良母親啊 還要給我靈性的陽光在我短暫而平凡的生命季節(jié)

再大的風(fēng) 再大的雨

我也要抖動白色的羽毛

給生生不息的鄉(xiāng)親們

找回寧靜的火焰和壯麗的詩章

給山妹子

山里真好玩呀

晚霞燃起來

妹妹的臉就紅了

紅得像深秋熟透的蘋果

我來自山里

趕路急了

就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蘋果

妹妹呀 秋天我就把頭

縮回山里頭

吃一肚子稻草

山里的枕頭像牛一樣壯實

鋪一床鋪稻草

山里的床賽過牛背舒服

妹妹呀 你的蘋果

又大又甜 懸掛在高高的枝頭我踮起腳尖伸手一摘

然后送到唇邊輕輕一吻

吻出蜜汁 我們釀酒

我們就醉了

醉成一條顛顛簸簸的路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前走

我們就走到了我們的家

四季輪回的家園

沿著春天的小徑走過庭院

花兒繽紛 眨眨惺忪的睡眼

蝴蝶飛走鳥又飛來

風(fēng)雨中 父親是一棵滄桑的古樹我們是一群小小蜜蜂

朝朝暮暮繞古樹嚶嚶而鳴

男人外出打工 夏天說來就來放逐思念鎖好門窗

村莊倒在女人的懷里

寧靜而安詳 滿懷嫉妒的百合

在向陽的山坡 用白嫩嫩的身體套住路人的目光

攆走麻雀 草們也躲進山野

風(fēng)后的稻子低垂沉重的頭顱

它們在回憶青青歲月

祥和的家園該怎樣

用自己金黃的語言

填補日漸凹陷的時光

山路是一條長長的線

一頭系著故鄉(xiāng)

一頭系著藍(lán)天

倦于漂泊的羽毛像我

雪花般泊過山重水復(fù)

親親山路 就抵達了

寧靜的家園

松樹

我的家鄉(xiāng)

松樹常走向荒坡

雙腿牢牢地注進泥土

守望家園 有一棵松樹

最讓我流淚不止

他每時每刻 都在釋放氧氣供我們弟兄姊妹 呼吸

嚴(yán)冬來了

我親眼看見這棵松樹

就是我們年邁的父親

他的肌膚 在刺骨的寒風(fēng)里干燥皸裂

老井

我家的后園

并排著兩口老井

這兩口長滿胡子的老井是祖父為我們挖掘的

據(jù)說當(dāng)初

祖父視他們?yōu)樽约旱膬鹤犹焯煳桂B(yǎng) 渴望有朝一日長成一株枝葉繁茂的大樹供后代乘涼

可是直到現(xiàn)在 老井老了老井沒有長成大樹

老井卻長成了

一對圓圓的眼睛

如今這對眼睛

正死死地盯著我們

看我們長大成人

父親母親

一

又見三月 又見三月嫩綠的稻田里

父親傴僂的身體

逐漸下沉

然而 他的眼里

又升起了一片

金色的秋天

父親 我不知道

桃花落滿你的枝頭

村莊將如何掉進火焰也不知道

夕陽落山之時

歲月這彎銀鐮

又將你

如何收進倉廩

二

想起三月就想起春天想起青枝綠葉的母親潔白的梨花

照亮了父親的臉

也照亮了我們

祥和的家園

如今母親已經(jīng)老了

老成了墻角邊

這一株枯竭的柴禾

母親 母親

當(dāng)灶堂里最后一束火焰逐 漸 消 逝

你的灰燼

已模糊了我的雙眼

和一棵樹站在一起

和一棵樹站在一起我就成了另一棵樹

伸開長滿葉子的手

撫摸樹枝

樹流淌我愛的汁液

和一棵樹站在一起

風(fēng)雨中 我們彼此尊重說一些樹話 做一些

樹應(yīng)該做的事情

有時 我們也在樹上筑巢等兩只鳥兒飛來

幸福地啁啾

冬天來了 大雪漫過村莊樹一頭白發(fā) 我滿臉雪花

我是一只疲憊的鳥

山山水水之后

我是一只疲憊的鳥

妹妹 今晚我再也

不想飛了

棲息在你家的門楣

你不能用竹竿將我攆走哪一天你孤單寂寞

我為你唱歌 還為你

銜來美麗的春天

愛的獨白或者眼睛

不要問我愛的是誰春天的花兒

朵朵都有一雙

含情脈脈的眼睛

我讀過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

是一種無聲的語言每一句 每一字

甚至每一個標(biāo)點

正如一滴滴甘泉

甜甜地滋潤著我

早已干燥龜裂的心不要問我愛的是誰飄逸的云朵

已有了歸宿

螞蟻 我鄉(xiāng)下的親戚

太陽還沒落山

一只小螞蟻

好不容易來到我的身上我不厭煩它

它不像嗡嗡亂飛的蚊子總是要我為它做點什么這只螞蟻憨厚純樸

它只不過想念我了

才從大老遠(yuǎn)的鄉(xiāng)下

跑來看我

有時還為我?guī)?/p>

家鄉(xiāng)的泥土氣息

螞蟻 我鄉(xiāng)下的窮親戚它雖然渺小不善言辭甚至衣衫襤褸土里土氣但我非常愛它

我希望它常來常往

因為我明白

哪一天我倒了

肯定又要回到它們中間

歌唱鋤頭

我歌唱我縱情地歌唱你

我的鋤頭 堅強質(zhì)樸

自從走出鐵匠鋪

你便自豪地與山民般的木柄緊密團結(jié)

一頭堅實地扎進泥土

遠(yuǎn)離音樂遠(yuǎn)離舞蹈

在結(jié)滿露水

和星星的日子

你用熾熱的嘴唇

親吻貧瘠的荒地

你用獵獵的心火

燃燒燦爛的秋天

鋤頭 我堅強質(zhì)樸的鋤頭

我這被累累果實

深深淹沒的鋤頭

你在地里歌唱家鄉(xiāng)

我在家鄉(xiāng)

縱情地歌唱你

并非所有的鳥兒都能翱翔

并非所有的鳥兒都能翱翔那搏擊長空的翅膀

是穿越藍(lán)天的雄鷹

并非所有的聲音都很宏亮那敲響時代的黃鐘

是天庭滾動的雷鳴

并非所有的文字都會成活那書寫生命的大樹

是大地行走的詩人

低處的樹說

樹說 站在低處草們也高過頭頂不過沒關(guān)系

這并不證明我

就比草低

嚴(yán)冬來了

草們一根根枯萎我依然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