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人會出車禍嗎

姜欽峰

出生才三個月的時候，醫(yī)生診斷她得了先天性白內障，就算做了手術，視力也達不到O.1，這等于宣告她一輩子將是瞎子！當?shù)亓鱾髦@樣的習俗：誰家生了看不見的孩子就是上輩子缺了德！這讓父母很丟臉，于是商量再三，決定遺棄她，幸好姥姥及時趕來把她抱走了。1O個月大時，姥姥帶她去醫(yī)院做了眼睛手術，左眼視力恢復為O.02，只有光感和微弱色感，右眼完全失明。

長大后，她進入盲校學習鋼琴調律，畢業(yè)后分配到一家鋼琴廠，可惜好景不長，最終也失業(yè)了。

得找份工作養(yǎng)活自己才行，那時北京有二十多家琴行，她就一家一家上門去應聘。無一例外，當她介紹自己是盲人時，別人先是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隨即把頭搖得像撥浪鼓：“盲人還能調琴？沒聽說過?！痹囈膊辉嚲桶阉虬l(fā)走了。

連吃了幾次閉門羹，她有些沮喪，誰叫自己是盲人呢，不被人們信任也不足為奇。那天走在大街上，她忽然靈機一動，反正我可以感覺到光，能做健全人做的事，下次應聘時，干脆冒充健全人。拿定主意后，她又來到一家規(guī)模較大的琴行，果然，經(jīng)理沒看出她有什么異常，拿了一臺琴給她調，她調得很準。于是經(jīng)理又找了一臺破琴給她修，工夫不大琴也修好了，經(jīng)理大為折服，當即拍板：“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又能調又能修，還非常熟練，你明天就來上班，月薪八百。”在1996年，這是很高的工資了。

哪知道，經(jīng)理卻準備讓她做售后服務，也就是琴行賣出鋼琴后，由她上門幫顧客調琴。偌大的北京城，四通八達，自己怎么找啊，一定會穿幫。她猶豫了一陣，只好如實相告：“其實我是盲人?！苯?jīng)理一聽，嚇了一大跳：“盲人？真沒看出來，聽說過盲人可以調律，但沒想到你能調得這樣好！”經(jīng)理這句話讓她美滋滋的，心里重新燃起一線希望，于是趁熱打鐵：“盲人鋼琴調律在歐美已經(jīng)有一百多年歷史，我學的就是歐美先進技術，一定會讓用戶滿意，也能給琴行贏得好的信譽?！苯?jīng)理說：“你的技術我看到了，也能相信你調得比別人好，但是你的工作只能是上門為用戶服務，鋼琴賣到哪兒，你就要走到哪兒，沒人帶著你，你能找到用戶家嗎？再說，路上那么多車，要是你在路上被車撞了，我還得負責啊?！苯?jīng)理的話雖然說得直白了點，倒也合情合理，看來她只有打道回府了。

可她還是站著沒動，稍加思索便反問道：“北京市一年要發(fā)生許多交通事故，到底撞死了幾個盲人，您知道嗎？”

“不知道，沒聽說有人統(tǒng)計過。”經(jīng)理真被她給問住了。“我來告訴您吧，一個也沒撞死。俗話說，善泳者溺。我們在視覺上是弱者，但我們在聽覺和觸覺上是強者。”

短短幾句話有理有據(jù)，步步為營，還不乏幽默風趣，把經(jīng)理給逗樂了：“沒想到你還挺幽默，不過……”經(jīng)理話鋒一轉，她情知不妙，趕緊打斷：“這樣吧，您先給我一個月的時間，我去熟悉大街小巷，到時候您再決定要不要我?！痹捯阎链?，面對一個盲人女子，哪怕是鐵石心腸的人也不忍斷然拒絕，經(jīng)理被她的睿智和執(zhí)著感動了，說：“你要是能勝任，我非常樂意把這份工作給你！”

一個月之后，她果然熟悉了全市的交通和地理位置，順利得到了這份工作。畢竟是個盲人，她在克服了無數(shù)常人無法想象的困難之后，漸漸在琴行站穩(wěn)了腳跟，一干就是幾年。因為技藝精湛，她的名聲越來越大，那家琴行的生意也越來越好。就在老板準備重用她時，她冷靜地炒了老板的魷魚，開始做個體鋼琴調律師。她就是著名的第一代女盲人鋼琴調律師陳燕。

回首艱難往事，她一臉燦爛地說：“不管別人怎樣看待，你首先不能把自己當弱者！”

選自《故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