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曉祎
我對房子一直沒什么興趣。結(jié)婚以來一直住著老公婚前買的一套50多平米的一居室,沒覺得不夠用。后來換了工作,經(jīng)常寫稿,需要更多獨立的空間,天天在小房子里相看兩相厭,為此我們決定換個大點的房子,至少不會因為我要寫稿他要看碟而相互影響。
2012年11月份,我們開始詢價,得到的答復是我們現(xiàn)在住的房子能賣到190萬左右,當時還竊喜一番,2007年買的房子到現(xiàn)在賺了三倍不止,12月份他出差,房子的事情就放下了。到2013年1月份再度詢問,中介的報價已經(jīng)達到220萬。現(xiàn)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就應該意識到房價正在開始新一輪快漲,換房必須要快??上е活欀吲d,沒多想就把房子委托給中介出售了。
房子一邊在賣,一邊我們就開始看房。想法非常簡單,望京和亞運村一帶,兩居或者三居,離地鐵近,至少一個房間朝南,就ok了。
跟著中介看了一圈,稍新一點的2000年以后的小區(qū),總價都在300萬以上。當時我們的計劃是賣房得來的220萬再加上80萬公積金用來買房,手里的存款留著裝修用,現(xiàn)在看來是不可能了,就開始催著中介快點幫我們把房子賣出去。
房子掛了半個月,一共只有3撥人來看房,我們對于年前出手已經(jīng)不抱希望。月底的時候老公去泰國出差,我的生日正好趕在春節(jié)前,就商量好去泰國跟他一起度個假,房子的事年后再說。沒想到在出發(fā)的前一天,來了一對夫妻來看房,當天就收了定金。看樣子他們非常急切,聊天的時候那姑娘說,她從去年11月底開始看這個小區(qū)的房子,一居室生生地從180萬看到220萬,實在不敢再拖了。即便如此,也沒引起我的警覺。
我們在泰國玩得無憂無慮,覺得新房子已經(jīng)有幾家備選,年后定一家就是了。雖然很多消息說年后房價還會大漲,我們都沒放在心上,以為很快就能簽約。
回北京又踏踏實實地過了春節(jié)。年后第一天我們重新開始關(guān)注房子,沒想到年前看過的一套亞運村的三居室從400萬直接跳到470萬,而之前作為備選的一套320萬的兩居室已經(jīng)全款賣掉了。中介建議我們盡快作決定。
亞運村已經(jīng)勢不可擋。我們開始重點看望京的房子,年前在打電話給中介詢價,均價還在3萬左右,有很多300萬左右的兩居室出售,在望京看的第一套房子340萬,房子很滿意而且價格還是年前的水平。我們以為望京沒漲價,打算把這個作為備選,再去看別的,結(jié)果發(fā)現(xiàn)其它類似的房子都已經(jīng)升到360萬左右,超出預算太多。當天回來再想買那套房子的時候,為時已晚—幾個小時之間,房就賣掉了。
我倆開始覺得事情不對勁。那天以后,房市有了失控的苗頭。我開始后悔在年前就簽了賣房合同。我的房子在年后不到一周的時間里就有同戶型掛牌出售,245萬,比我們多賣了整20萬。
那段時間我們都有點神經(jīng)質(zhì),一有空就跟中介去看房,眼見著手里的錢對應的平米數(shù)越來越少,用漲出的房價對比自己碼字的收入,心如刀割。我們開始討論為什么2009年沒能趕上房價低谷,去年年底就準備換房為什么不立刻行動,為什么我非要去泰國而不是趁著年前成交量低那幾天把房子定下來,各種后悔、指責、覺得自己放著好日子不過沒事找事。一個月之前我們還是開開心心兩個人,一個月之后每天愁苦無比,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上中介網(wǎng)站看房子。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價格較低的兩居室,在望京,330萬,頂層,房主夫妻換房急售。沒想到,見面時不僅價格又漲了10萬,對方還死活不收定金,只承諾一定會賣給我,而且不再漲價。就這樣,中介讓我們交了2萬意向金給他們,算是初步定下來。我們就很高興地回了家,一個星期沒再看別的房子。結(jié)果一周之后雙方再次約見,價格漲到352萬。
我克制住想罵人的沖動,誰拍著胸口說不漲價來著。雙方正僵持的時候,一直帶我們看房的中介把我們叫出會議室,說剛出了一套同戶型,348萬,非頂層,有鑰匙隨時可以看。我老公就像地下工作者一樣,悄悄跟中介去看那套房子,同時我回會議室繼續(xù)跟那對老夫妻去扯皮,先穩(wěn)住他們不要談崩,畢竟這個戶型和朝向都是滿意的。
過一會兒老公回來后說不錯,雖然只在主臥有個朝南的窗戶,至少沒有頂層的缺點,立刻讓中介給業(yè)主打電話約見面,當天就交定金簽了合同,等于這房子我連看都沒看就定了下來。
那天是周四,踏實的日子只過了兩天。周六下午,手機彈出“國五條”新政的消息框,我們再次陷入焦慮之中。按照指導價計算,這稅也要30萬左右。微博上更是眾多消息真假難辨,
3月的最后一周,國五條將在月底前出臺的消息越來越確鑿。而公積金解押手續(xù)繁瑣無比,銀行的人把臉一板就說要等到4月5號才能來拿材料。就這樣拖到了星期四,業(yè)主也怕稅下來我們不肯承擔,也很著急。幸好他有個銀行的熟人,不得已死馬當活馬醫(yī)地問了一句,居然當天就給辦了。
于是,周四業(yè)主拿到解押材料去換了房本,周五中介幫我們做了網(wǎng)簽,周六政策就宣布實施,以網(wǎng)簽時間為分界點。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說不高興不幸運那是假的??赡苣且豢涛业男腋V党搅藟焊鶅簺]這回事的狀態(tài),就好像大病初愈的人更能感受到健康的快樂??墒沁@次我們無比僥幸地逃過了,下次呢?下次又會有什么想象力豐富的事情落在普通人頭上?誰也說不清。十年前這個城市只要支付10%首付就能買新房,為了鼓勵大家買房還送戶口,現(xiàn)在臉一翻那些當年受鼓勵的人就全成了應該打壓的投機客。
清風不識字,何故亂翻書?,F(xiàn)在雖然沒有文字獄,仍然是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這件事情過后,我跟老公說我們再也不換房了。我覺得這一個多月我的皺紋都多了幾條。現(xiàn)在,老公還不斷提醒我已經(jīng)過了30歲的殘酷現(xiàn)實,他總是認為如果我在賣房的第二天沒去泰國,而是去把看好的房子隨便簽一套,都不會趕上年后的瘋漲和國五條的威脅,能省下幾十萬,按他的話說:“你這30歲生日,過得可真夠貴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