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邏輯與“物”的邏輯

葛宇寧

摘要：辯證法和形式邏輯是人類最重要的兩種認知方式，兩者共同“哺育”了人類文明。但是，辯證法和形式邏輯有著根本的不同，兩者是兩種完全異質(zhì)的思維方式。從根本上說。辯證法是一種“人”的邏輯，而形式邏輯則是一種“物”的邏輯。辯證法立足于人的生存性存在方式，它在思考人及人類社會時遵循自我呈現(xiàn)原則、辯證原則和自由原則，辨證法這種思維方式具有開放性、矛盾性和歷史性的特點。與此相反，形式邏輯立足于物的現(xiàn)成性存在方式，它在解釋自己的對象時遵循對象化原則、知性原則和本質(zhì)原則，作為一種形式化的思維方式，它具有封閉性、無矛盾性和非歷史性的特征。

關(guān)鍵詞：辯證法；形式邏輯；“人”的邏輯；“物”的邏輯；現(xiàn)成性；生存性

中圖分類號：B81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13）01-0021-04

一

辯證法和形式邏輯一樣，也是一門古老而常新的學科。雖然兩者共同作為人類認識和思考的方式來輔助人類的發(fā)展，但辯證法和形式邏輯之間卻一直上演著“恩怨情仇”的糾葛，甚至有時一方要取消另一方的存在，從而達到取而代之的目的。為了廓清兩者之間的關(guān)系，對其進行比較研究也是由來已久，幾乎可以追溯到古希臘哲學語境中。亞里士多德便對兩者進行了一些區(qū)分，形式邏輯（在亞氏那里主要指三段論）是一種科學認知的方式，人們通過推理和證明來獲取知識，它要求前提的真實性和推理過程的有效性，是“真理”的邏輯：而辯證法（在亞氏那里主要指修辭論證，也有人直接稱其為“辯證推理”）則是思考倫理道德和法律政治的思維方法，與形式邏輯迥異的是，它不要求前提的真實性，只要求論辯雙方的認可。但遺憾的是，亞氏的這一觀點并未引起后世的充分注意。

可以說，辯證法和形式邏輯的關(guān)系一直是兩千年西方哲學史中的重要課題。至今依然沒有完成。在我國當前的學術(shù)界，由于特殊的時代背景，對兩者的關(guān)系更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我們知道，辯證法是馬克思主義哲學的重要組成部分，是馬克思主義哲學認識和思考的基本方法，而形式邏輯也在塑造人的思維素質(zhì)。提高思維辨析能力方面不可或缺。因此對于兩者的關(guān)系進行正確分析。依然有著十分重大意義。筆者擬立足于我們時代哲學發(fā)展的最新成果和馬克思哲學本身的立場，對辯證法和形式邏輯的關(guān)系進行一種新的解讀。只是由于辯證法與形式邏輯不同，不同的哲學家對其理解有一定的差異。因此本文在對辯證法與形式邏輯進行比較時，主要立足于馬克思辯證法與形式邏輯的比較分析，畢竟馬克思的辯證法是我們最為普遍接受的一種思維方式。

筆者認為我們之所以在辯證法和形式邏輯關(guān)系上出現(xiàn)許多偏差，甚至提出要用辯證法取代形式邏輯，或者用形式邏輯取代辯證法的極端觀點，主要是在辯證法和形式邏輯之間缺乏邊界意識。辯證法和形式邏輯是兩種有重大區(qū)別、異質(zhì)的思維方式，它們遵守不同的“邏輯”路徑，辯證法是一種“人”的邏輯。主要用于對人以及與人密不可分的倫理道德、法律政治及社會歷史等問題的思考；而形式邏輯則與此不同，主要是一種“物”的邏輯，用于思考“物”，主要是外在于“人”的東西，包括各種實體的自然物等，這些“物”中缺乏人的意志。

其實，辯證法和形式邏輯“邏輯”路徑的不同，在兩者最初產(chǎn)生的動機上就有明顯體現(xiàn)，只是由于某些原因被后人忽略了。

一般認為，蘇格拉底是辯證法的奠基人，他的“問答法”或者“精神助產(chǎn)術(shù)”影響深遠。蘇格拉底除了作為一只“牛虻”。不斷地“叮咬”雅典的城邦制度，希望保持城邦機體的健康外，整個哲學思想立足點就是“人，認識你自己”。蘇格拉底不斷地奔跑在整個雅典的大街和廣場上，利用“精神助產(chǎn)術(shù)”與人辯論的目的，就是要重建雅典的倫理道德，以期為他的同胞找到通向幸福的道路。因此，蘇格拉底與以前的哲學家不同，他的哲學前輩主要關(guān)心的是自然和宇宙，眼睛“盯著”的是浩瀚星空，而蘇格拉底則主要關(guān)注于“人事”，“他把哲學從天上召喚下來，把它安置在城市中，引進家家戶戶，使它成為探究生活和道德、善與惡所必需。”因此，蘇格拉底的辯證法主要是一種關(guān)于“人事”的解釋原則和思考方式。

馬克思繼承了蘇格拉底的傳統(tǒng)，把辯證作為認識人及人類社會的根本思維方式，尤其發(fā)揮了辯證法的批判功能，在馬克思那里辯證法就是對“舊世界”進行批判的武器。馬克思運用他的辯證法對“現(xiàn)實世界”進行了無情的批判，他先后批判了“宗教的異化”、“政治的異化”、“勞動的異化”以及“資本的異化”等，其實這些“異化”本質(zhì)上都是人自身的“異化”。馬克思通過他有力的批判，為“新世界”的建立做了準備性工作。

亞里士多德則是形式邏輯名副其實的創(chuàng)始人和奠基者。如前所述，亞氏對形式邏輯和辯證法進行了區(qū)分，形式邏輯的使命和宗旨就是獲取知識，主要是人類關(guān)于外界的認識成果。真理要求人的認識與外界事物相符合。對此，亞氏有明確的界定：“凡以不是為是、以是為不是者這就是假的。凡以實為實、以假為假者，這就是真的?！币虼诉@種真理只能是主體對客體的認識，是人對外在事物的認識。與此相應，形式邏輯便是對“物”的認識，是科學認知的工具。這種邏輯是科學的思維方式，極具工具色彩，這也許就是后人在編輯亞氏的邏輯論文時選用《工具論》這個名稱的原因。

在當前的學術(shù)界。由于對這兩種思維方式的異質(zhì)性缺乏注意。在辯證法和形式邏輯之間缺乏邊界意識，導致了極其嚴重的后果。其一，就是辯證法的“異化”，淪落為“變戲法”。辯證法超越其應有的界限，成為關(guān)于世界的普適性工具，仿佛它可以解決任何問題，是一把萬能的鑰匙，自然科學真理也必須在辯證法的“照耀”之下，接受辯證法的檢驗和指導。辯證法可以對任何問題發(fā)表批判，唯獨它自身可以免于批判，擁有一種超級的話語霸權(quán)。此種情況下?！稗q證法退化為一種形式主義的教條，”失去了本來的解釋和評價能力。其二，形式邏輯的抽象思維導致人的異化。在《1857-1858年經(jīng)濟學手稿》中，馬克思便指出：“個人現(xiàn)在受抽象統(tǒng)治，而他們以前是互相依賴的。”由于形式邏輯思維的絕對性和確定性，窒息了人的“自由自覺”本性，把人看成了“死”的東西。尤其現(xiàn)代邏輯的超形式主義，在其中，人被抽象為一個個“冷冰冰”的符號，失去了本來豐富多彩的規(guī)定性。因此，把辯證法推廣到物上，就是“變戲法”，成為充滿任意性和偶然性的東西：把形式邏輯運用到人身上就是把人“物化”，使人失卻了本來的自由性和高貴性。

二

辯證法和形式邏輯在認識和思考對象上采取兩種不同的方式。立于不同的基點之上。辯證法在觀察和思考時采取“動態(tài)”的方式，對人以一種“生存性”的方式來把握；而形式邏輯在觀察和思考事物時采取“靜止”的方式，對事物采取一種“現(xiàn)成性”的方式來把握。之所以會有此根本區(qū)別，主要在于人是一種特殊的存在者。

按照馬克思和海德格爾的理解，人不是擺在那里的“現(xiàn)成性”存在者，而是呈現(xiàn)為一個生機勃勃的生存過程。人之為人就在于他不是“現(xiàn)成性”的，他要不斷地否定自我，超越自身，從而達到“今日之我”不同于“昨日之我”。人不是“死”的東西，沒有固定的規(guī)定性，他的生命活動、生產(chǎn)勞動都在不斷地賦予自身全新的性質(zhì)。對于人的生存本性，馬克思在《德意志意識形態(tài)》中有著詳細的論述，在其中，他說道：“可以根據(jù)意識、宗教或者隨便別的什么來區(qū)別人和動物。一當人們開始生產(chǎn)自己生活資料的時候，這一步是由他們的肉體組織決定的，人本身就開始把自己和動物區(qū)別開來”；“個人怎樣表現(xiàn)自己的生活，他們自己就是怎樣。因此他們是什么樣的，這同他們的生產(chǎn)是一致的——既和他們生產(chǎn)什么一致，又和他們怎樣生產(chǎn)一致”。

人的生命本質(zhì)在于“生存性”，他的生產(chǎn)實踐把他和各種其它事物包括動物都區(qū)分開來，因為在生產(chǎn)實踐中他能不斷地否定和生成自身。具有超越性。這種存在遵循的是可能性法則，而非必然性法則，內(nèi)含其它物種所不具備的自由本性。其它物種一旦存在，其不能增加自己的內(nèi)涵。比如一塊石頭。即使存放億萬年，它依然不能豐富自己的內(nèi)涵，唯一可能的是由于外力作用發(fā)生一些外貌的改變。但這種改變不是出自生命的本質(zhì)，與內(nèi)在無染。而人不同，他由于自己的生產(chǎn)實踐不斷地發(fā)生改變，不斷地否定自我，超越既有的東西，所以辯證法才會要求用發(fā)展的眼光來看待人。

其它物種，包括動物都是以一種“現(xiàn)成性”方式存在的。各種無機物本身就是以一種“死”的樣態(tài)存在的，不存在否定，更談不上發(fā)展，它的本性決定無機物一旦如此，就永遠如此。因此。我們可以采取概念化的思維方式去把握。對其的認識任務就是通過“撥開”現(xiàn)象的迷霧，去把握背后的本質(zhì)。一旦獲得了正確的認識，就必然如此，永遠如此、絕對如此。這就是人類自然科學的存在依據(jù)。科學就要求確定性。偶然性和可能性是科學的反面。動物與無機物雖然有別。它有生命。但動物的全部生命活動都是規(guī)定好了的，是自然賦予的，具有前定的性質(zhì)，它不能進行否定和超越，沒有這種自由和能力。

對于人的生產(chǎn)生活活動和動物的生命活動的本質(zhì)區(qū)別，馬克思有著深刻的認識，那就是：“動物和自己的生命活動是直接同一的。動物不把自己同自己的生命活動區(qū)別開來。它就是自己的生命活動。人則使自己的生命活動本身變成自己意志的和自己意識的對象。他具有有意識的生命活動。這不是人與之直接融為一體的那種規(guī)定性。有意識的生命活動把人同動物的生命活動直接區(qū)別開來?！薄皠游镏荒馨凑账鶎俚哪莻€種的尺度和需要來構(gòu)造，而人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chǎn)，并且懂得處處都把內(nèi)在的尺度運用于對象，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規(guī)律來構(gòu)造。”

“生存性”和“現(xiàn)成性”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存在維度，彰顯著“人”和“物”的根本區(qū)別?！吧嫘浴币馕吨嬖谡卟粩嗟刈陨矸穸ê统剑蚴澜绯ㄩ_自己，同時面向未來敞開；它“放逐”“永恒性”和“必然性”，終結(jié)先驗的本質(zhì)規(guī)定，在未來的“可能性”中得到“自由”。而“現(xiàn)成性”則意味著存在者將自身封閉于先驗的本質(zhì)和固有的規(guī)定中，堅守抽象的“自身同一”；它拒絕可能性，追求利用概念的方式去把握“永恒”。

因此，對于“生存性”的“人”和“現(xiàn)成性”的“物”必須配以不同的解釋原則和理解方式，也就是不同的“邏輯”。對于人以及與人的生存相關(guān)的倫理道德等只能采取辯證法的方式來理解和把握，辯證法“是對生存實踐和以生存實踐為生存方式的人的存在的自我理解學說，因而是關(guān)于人的存在的‘實踐詮釋學”。形式邏輯對于把握“人”則無能為力。形式邏輯的本質(zhì)就是抽掉具體事物豐富的規(guī)定性，只保留形式，采用外延的思考方式，是一種形式性、單調(diào)性的思維，只能把握“死”的“物”。

三

由于辯證法和形式邏輯觀察和理解對象時立于不同的基點，也就產(chǎn)生了在解釋和理解對象時采取不同的原則。邏輯思維原則的不同是導致兩種邏輯殊異的重要原因所在。

（一）自我呈現(xiàn)原則和對象化原則

辯證法在把握人的生存時，對人的“生存性”的詮釋采取的是一種自我呈現(xiàn)原則，也就是去對象化原則。如前所述，人是一種特殊的存在者，在其生存過程中，不斷地否定自我，超越自身，他向世界展示，向未來敞開。人沒有一個“完成性”的定義，甚至對人根本無法定義，一旦對人進行了定義，人就變成了一個現(xiàn)成的存在者，和“物”一樣了。人的性質(zhì)就體現(xiàn)在他的生產(chǎn)生活中，他生產(chǎn)什么，怎樣生產(chǎn)，他就是怎樣的。因此對人不能采取對象化的思維方式，不能用概念去把握，只能采取自我呈現(xiàn)的方式，這一點和現(xiàn)象學有相通之處。因此對人這種特殊的存在者，我們不能問“是什么”，只能問“怎樣”和“如何”，只有如此，才能體現(xiàn)出人“自由自覺”的生命本性。

形式邏輯在認識和理解“物”時，總是采取對象化的原則。畢竟事物是外在于人的，我們可以把“物”放在我們的對立面，采取主客體二分及反映主義的態(tài)度來把握事物，事物是外在于我的對象。在主客二分的基礎上，兩者分別兩重化，主體兩重化為感性和理性，客體兩重化為現(xiàn)象與本質(zhì)，其中感性把握現(xiàn)象，理性卻把握本質(zhì)，只有關(guān)于本質(zhì)的認識才是知識。以亞里士多德為傳統(tǒng)的邏輯一直被稱為“同項邏輯”，主詞揭示把握的對象，賓詞賦予對象以性質(zhì)，因此，形式邏輯思維方式的提問方式是“是什么”。西方哲學傳統(tǒng)基本上就是奠基于這種思維方式之上的，以邏輯的分析來把握事物，所以“是”才能成為西方哲學的阿基米德支點，由此演繹出本體論、存在論哲學。

（二）辯證原則和知性原則

辯證原則是自我呈現(xiàn)原則的派生原則。既然人這種特殊的存在者，不是“現(xiàn)成性”的存在，而是去“生存”。他不斷地否定和超越自身，面向未來敞開。生產(chǎn)活動構(gòu)成了人的本源性存在方式，生產(chǎn)什么，怎樣去生產(chǎn)就是人本身的規(guī)定。那么，人就沒有終極和永恒的規(guī)定，倫理道德，甚至社會歷史也是一樣。馬克思告誡人們：“歷史同認識一樣，永遠不會在人類的一種完美的理想狀態(tài)中最終結(jié)束；完美的社會、完美的‘國家是只有在幻想中才能存在的東西；相反，一切依次更替的歷史狀態(tài)都只是人類社會由低級到高級的無窮發(fā)展進程中的暫時階段?！睙o數(shù)先哲力圖對人的存在給出一種本質(zhì)的、永恒的說法，最后都以失敗告終。正如學者賀來所言：“人猶如一個調(diào)皮的精靈。總是躲閃著對他的把握，當哲人們殫精竭慮，自以為達到了對人的一勞永逸的理解時。人馬上又露出他的另一幅面孔，證明了這所謂“一勞永逸”不過是一廂情愿的幻覺?！鞭q證原則是內(nèi)在于辯證法的，如果對人的思考放棄了辯證原則，“人”就會有淪落為“物”的危險。人類曾經(jīng)為此犯過錯誤，奴隸就曾被視為“物”，可以用來交易，那是人類對自己的“貶低”和“放逐”。

知性原則是形式邏輯的應有之義，所以形式邏輯有時也被稱為知性邏輯。既然形式邏輯在觀察和理解事物采取對象化的原則，就必然會走上知性化的道路。把外在事物作為一種認識對象來看待，那么這種看待和把握就被歸結(jié)為“知識”，一種外在事物的知識。而知識的本性之一就是采取概念化的方式，上升為概念，只有達到了概念才能被稱為“真理”，被人們所“崇拜”。

（三）自由原則和本質(zhì)原則

自由原則有時也稱作可能性原則。根據(jù)馬克思哲學的觀點，“人”永遠都是一個“未完成式”，他不斷通過否定自我和超越自身來生成一個又一個“自我”，在生存籌劃中面向未來，通過敞開自我，不斷地豐富自己的本質(zhì)規(guī)定性?！叭恕睆哪撤N意義上來說，不是一個“名詞”，而是一個“動詞”。人只是一種可能性，并不是必然，他有“自由”。辯證法正契合了人的這種自由性，因為它有自由原則作保證?！稗q證法的根本目標都在于推動‘人的自由與‘社會的發(fā)展，因此，‘自由和‘發(fā)展是辯證法作為實踐理性的重要價值?！蔽磥淼恼軐W應該擺脫科學思維方式（形式邏輯）的糾纏，放棄必然性，追求可能性，哲學是“自由”的事業(yè)，那么哲學就要服務人的可能性、人的自由性。對此，我國學者張志偉有著深刻的認識，他在《哲學的未來·人的未來》一文中提到：“人類之所以可以有未來。乃是因為可能性之開放為人類打開了未來之門。從這種可能性的思維方式出發(fā)，才談得上展望哲學的未來。”“理想性乃是哲學的本性。以往人們把哲學的理想性解釋成了必然性，而未來的哲學應該把這種理想性理解為可能性?！?/p>

本質(zhì)原則也就是必然性原則。形式邏輯作為科學的思維方式，它所追求的知識，并不是關(guān)于表層、關(guān)于現(xiàn)象的認識，它是一種事物“本質(zhì)”的認識，它通過“去偽存真”，最終達到對事物本質(zhì)的把握。形式邏輯的這一原則就是知識論原則，知識論認為只有關(guān)于事物本質(zhì)的認識才是知識，才是真正的知識、可靠的知識、必然的知識，只有這樣的知識才能放人真理的“海洋”。由此決定我們的認識必須去把握現(xiàn)象背后的本質(zhì)，最終形成一種關(guān)于本質(zhì)的必然性認識。

四

辯證法和形式邏輯分別立于“人”的“生存性”和“物”的“現(xiàn)成性”來進行觀察和思考，并且在理解和詮釋對象時遵循不同的原則，這也就導致了兩種思維方式各有自身特點，不同的特點同時也反過來揭示了辯證法和形式邏輯是不同的“邏輯”。

（一）開放性與封閉性

人作為一種特殊的存在者，他不是“現(xiàn)成性”的存在者，而是“生存性”的存在者。他通過生產(chǎn)生活實踐標示自己的“生存”。正是通過生產(chǎn)實踐，人得以不斷地否定自我，取得全新的自我；不斷地超越自身的定在，尋求一次又一次突破。人的存在不是一個封閉的規(guī)定，而是面向未來和世界敞開自身。開放性就是人這種存在者的一種規(guī)定，人生存于“世”，總是離不開他人，更離不開社會，與他者處于“因緣關(guān)系”之中，保持開放性，就是不斷超越自身的可能。中國有句古話叫“蓋棺定論”，只要個體還有生命存在，還能進行生產(chǎn)實踐，他就不是“完成式”，他的性質(zhì)就是開放的，未來就會有多種可能性。一個人生命的終結(jié)，也就意味著生產(chǎn)實踐的終結(jié)，此時他就不再是一個本真意義上的特殊存在者，不再是一個本真意義上的“人”，而是一個“物”，只有此時他才向世界和未來“關(guān)閉”自己的“出路”。人的這種特性就是辯證法的特性，兩者相“輝映”。

形式邏輯作為一種“物”的邏輯，遵循“物”的特性。那就是封閉性。無機物的性質(zhì)是自其存在之時就規(guī)定好的，所謂“太陽底下無新事”就是如此。比如水是一種無機物，億萬年前的水和現(xiàn)在的水一樣，其本質(zhì)都是H2O由兩個氫原子和一個氧原子構(gòu)成。動物的存在也是封閉性的，當它來到世上時，它的生命活動都是已經(jīng)規(guī)定好的，是一種“自然”賦予的“前定和諧”性質(zhì)，它不具有自我否定的能力，不能超越自身的既有規(guī)定。與此相應，形式邏輯追求自身的融貫性和一致性，要求自身是自足和充分的，它拒絕向自身之外“借入”“要素”?！巴陚湫浴笔切问竭壿嫷摹懊赖隆?。

（二）矛盾性和無矛盾性

人的開放性以及不斷否定自我性都來源于人是一個矛盾的存在者，他的生存充滿著矛盾。人的存在就是一個矛盾的綜合體。在人自身上，存在著自然性與社會性、感性與理性、有限與無限、自在與自為、自我和他我、理想與現(xiàn)實等一系列對子，可見人自身充滿著矛盾。在人與世界的關(guān)系上也是矛盾重重，人與自然，與他人都不是圓融的和諧狀態(tài)，充滿著征服與依存等。人的生存過程就是不斷克服矛盾的過程，正是在克服矛盾的過程中，人得以不斷地否定自我。超越自身。與此相應，辯證法就只有“進行時”，沒有“完成式”。因此，辯證法在思考和理解“人”自身時堅守矛盾的觀點，矛盾的觀點是辯證法的基本觀點之一。

由于物的存在和其種的規(guī)定性保持抽象的“同一”。遵守“同一性原則”，個體完全就反應種的規(guī)定性，兩者保持“一體性”。與此相適應，“物”的邏輯也堅持“同一”原則，反對矛盾的存在，不矛盾律就是形式邏輯最重要的基本規(guī)律。如果一個形式邏輯系統(tǒng)中出現(xiàn)矛盾，就意味著它的崩潰，因為矛盾就意味著可以推出一切，也就意味著系統(tǒng)的無用。

（三）歷史性和非歷史性

“物”是沒有歷史的，只有“人”才有歷史。人及人類社會都是一種歷史性的存在，他要存在于具體時間和語境之中。因此辯證法要以具體時間和語境為坐標。采取“歷史的目光”來理解和解釋人。“離開人的活動、人的歷史、人的自由歷程來談“辯證法”，在黑格爾和馬克思看來都只能是天方夜譚。”因此，“對歷史性的自覺是辯證法的一個十分重要的維度，它清醒地自覺到一切知性規(guī)定的有限性和非永恒性，因而需要在歷史發(fā)展過程中被揚棄和超越”。歷史性是人理解自身及人類社會的一把鑰匙。

物的存在與歷史無關(guān)，千年的風霜不會改變其往昔的“容顏”。與此相應，形式邏輯是反歷史性的。它認為歷史的“生滅變化”是缺乏真實性和實在性的標志。不能由此產(chǎn)生知識和真理。形式邏輯追求的是那種非時間性、非具體語境的“真理”，這種“真理”具有永恒在場的性質(zhì)。形式邏輯之所以要“殺死”時間，“剝離”語境內(nèi)容，因為這一切都讓它產(chǎn)生“恐懼”，對不確定性的“恐懼”。歷史的“生滅變化”不是形式邏輯的“視野”，它要逃避時間和歷史，唯有如此，它感覺自己把握的才是“真理”，因為在它看來真理與時間“無干”。

責任編輯 劉宏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