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廟建筑的美學價值

鄭州市商城遺址保護管理處 張紅櫻

孔廟建筑的美學價值

鄭州市商城遺址保護管理處 張紅櫻

在人類文明發(fā)展的歷史長河中，中國的建筑占據(jù)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它與中國的文明同樣古老。從華夏民族的祖先們開始建造房屋以來，就對建筑產生了特有的民族審美情結，構筑出一套獨樹一幟的建筑體系，創(chuàng)造了燦爛輝煌的建筑藝術成就。中國的建筑不僅展示了地域風情與魅力，而且充滿著唯美與哲理，尤其是孔廟建筑，無疑是中國建筑史上一顆耀眼的明珠。它以主題鮮明的建筑類型、傳承有序的時空環(huán)境、博大精深的文化內涵，將中華民族的審美意識和倫理道德思想充分有機地結合起來。本文，筆者通過對我國孔廟建筑的形式特點、藝術特色、歷史現(xiàn)象進行分析，探究新時期孔廟的歷史功能和美學價值，以使其更好地發(fā)揮其價值。

一、孔廟的產生及特點

1.孔廟的產生。早先，廟本是祭祀祖先的場所，有家廟、宗廟、神廟之分?？讖R本來是孔氏后裔世代奉祀的祖廟，屬于家廟類。但是隨著社會的發(fā)展，祭拜中國儒學思想家、圣師孔子的隊伍不斷擴大，除祭祀之外，孔廟更多地起到了教化的作用。

2.孔廟的特點?？讖R最大的特點就是廟附于學，廟是學的信仰中心，學是廟的存在依附?？讖R是一種民族化的自覺意識和當政者的推崇倡導相結合的產物，它的發(fā)展歷史和功能，決定了它與中國其他古建筑在形制格局上有著明顯不同。

二、孔廟建筑的內在倫理價值美

作為造型藝術的建筑，廟的審美價值與倫理價值密切相關。它不但要滿足審美的愉悅，要為現(xiàn)實的倫理服務，更需要服從“禮”的要求。我國孔廟正是這種文化形態(tài)的典型代表，其建筑藝術審美價值突出表現(xiàn)在它的倫理方面。

1.孔廟倫理美學價值的形成。魯哀公十六年，孔子去世，哀公往吊，悲從心生。次年（前478年），命祭祀孔子，以其故宅三間作廟。此時的孔廟，只是寄托了人們對于孔子的哀思之情，處于祭祀狀態(tài)。但是到了漢代，孔子的思想、主張受到中央集權政府最高統(tǒng)治者的推崇。從漢高祖劉邦(前195年)“過魯以太牢祀孔子”，到漢武帝采納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建議，孔子及其代表的儒家思想學術體系地位不斷攀升，孔廟的功能也從此被賦予了強烈的政治色彩和深刻的倫理內涵。自漢平帝元始元年(公元1年)追謚孔子為“褒成宣尼公”開始，歷經(jīng)魏晉南北朝，或尊曰圣、或謚為王，尊孔拓廟此起彼伏，加封晉爵競相升級，逐步確立了以孔廟為載體的意識形態(tài)領域的儒家霸主地位。至隋及唐，尊孔祟儒被視作國策，儒家思想正式成為統(tǒng)治階級治國安邦的基本指導思想。唐太宗貞觀四年(公元630年)下詔全國“州縣學皆作孔子廟”。孔廟功能至此趨于完備，形制業(yè)已定型。

2.孔廟倫理美學價值的特點。作為中國封建社會大型禮制性建筑類型之一的孔廟，從最初的祭祀廟堂，到儒術獨尊的先師神，再到廟學合一的教化圣地，形成了一套自己特有的建筑模式、功能定式和倫理價值體系。這種獨一無二的文廟建筑倫理美學價值是中國古代任何其他形式的建筑所無法比擬的。它具有以下3個方面的特點。

（1）孔廟的祭祀功能體現(xiàn)出至尊的等級特點。在等級森嚴的封建社會，帝王的崇奉決定了建筑的規(guī)模、規(guī)格形制?？讖R建筑都享有皇家宮殿廟的級別禮遇，從曲阜祖廷到都城孔廟，從太學、貢院到府州縣學，以千廟一色的煌煌氣象顯示著自己的地位尊嚴。它是封建社會意識形態(tài)領域不可或缺的禮制表現(xiàn)形態(tài)，這種不斷完善、自成體系的禮制祭典備受推崇，千秋隆替。

（3）孔廟的教化功能體現(xiàn)出至善的協(xié)調統(tǒng)一。中國孔廟建筑的基本格局是統(tǒng)一的。廟中都有一條南北走向的中軸線，左右對稱布局，前后數(shù)進院落，重點突出主體建筑大成殿。但是不同時代、不同地域、不同級別的孔廟在共同法則之外，還體現(xiàn)出不同的個性特征，具有同中有異的建筑組合方式，如空間比例、裝飾手法、構造特色、功能表現(xiàn)形式等。在禮制規(guī)范和倫理法則的統(tǒng)一標準之下，各地孔廟的建筑組合形式也是各領風騷，達到了功能要求與建筑形式的完美統(tǒng)一。

三、孔廟建筑的外在整體形式美

在孔廟系列中，太學國廟與曲阜祖廟處于最高等級。府、縣廟學雖然有等級差別，但是建筑構成的功能主體都嚴格遵循著同一套禮制法則。在建筑形制上，絕大多數(shù)孔廟都有欞星門、泮池、大成門、大成殿、東西廡、尊經(jīng)閣、敬一亭、崇圣祠、鄉(xiāng)賢祠、名宦祠等；布局大多是中軸分明、左右對稱。這種類型的孔廟在中國古代祭祀建筑中占的比重很大，它集中體現(xiàn)了我國古代勞動人民在建筑技術和建筑藝術方面的創(chuàng)造力，代表了我國封建社會不同歷史時期建筑文化的較高水平，是我國古代文化遺產中極其重要的組成部分，是研究中國古代大型禮制建筑最生動的例證。例如，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曲阜孔廟，該建筑以其莊嚴神圣、嚴整有序、形神兼?zhèn)涞臍v史、藝術、科學價值和古建筑保護的“真實性”與“整體性”而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中國孔廟的類型特征主要以群體建筑的組合布局為表現(xiàn)形式，其審美價值突出地表現(xiàn)在以下幾個方面。

1.單體建筑的造型美?？讖R建筑主要由殿、廡、閣、堂、亭、門、坊等不同形式的單體建筑組成。在歷史演進過程中，根據(jù)孔廟功能發(fā)展的需求，這些構造各異的單體建筑陸續(xù)加入孔廟建筑體系中，并最終形成定式。像欞星門、大成殿、尊經(jīng)閣等，以窮工極巧的單體構造藝術美豐富著孔廟建筑的整體外在形象美，彼此關聯(lián)、相互呼應的主體建筑皆卓然獨立、熠熠生輝，無不以其鮮明的造型特色、精湛的構造工藝和獨特的功能內涵展示著各自的風韻雄姿。尤其是大成殿，作為每座孔廟的核心建筑，它是接近或類似于皇宮宮殿建筑規(guī)制的主體建筑，其規(guī)制相當于最高級別的故宮保和殿的建筑規(guī)格和檔次。如曲阜孔廟的大成殿，殿堂為重檐歇山九間殿，黃色琉璃瓦金碧輝煌，翼角凌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外檐伸出的曲面屋頂，它的結構體系和特征包括：一個高起的臺基，作為以木構梁柱為骨架的建筑物的基座，再支撐一個外檐伸出的坡形屋頂。殿外檐柱雕龍琢鳳，婉轉生動，為國內罕見；殿內楠木金柱，彩畫飛動，富麗堂皇；殿前露臺寬闊，周環(huán)雙層石欄，烘云托月，氣勢宏敞，堪稱孔廟建筑在地方禮制建筑類型中的典型代表。

2.群體組合的系列美?？讖R建筑群的格局特點基本與中國古代城市以至皇宮建筑的規(guī)模布局相似，其組合形式基本呈方整劃一、主從分明、軸線貫通、層次井然的特點。這些特點具體來說：一是強調中軸線和對稱布局。沿軸線南北縱深發(fā)展，對軸線之上建筑及其附屬部分采取嚴格對稱的手法，遵循倫理秩序，突出居中為尊的構圖法則。二是合理運用院落的空間變化。以單進院落作為基本單元，以若干單元組成群體，以漸進單元的空間尺寸變化產生不同的氣氛效果——有起始、過渡，有強調、高潮。整體建筑參差有致、嚴謹有序、起伏跌宕，呈現(xiàn)出建筑空間對比變換的韻律節(jié)奏美。三是建筑形體尺度的對比協(xié)調。圍繞中心主題，突出建筑重點，以建筑類型的主從關系作為格局定式。大成殿建筑一般尺度高大、氣勢雄偉。余則大小有序，遞降有差。建筑之間對比適度、富于變化。中國孔廟的建筑美，不僅體現(xiàn)在它的單體造型比例具有和諧美，更體現(xiàn)在它的群體序列組遵循著倫理秩序和構圖法則，通過明晰的序列節(jié)奏，展現(xiàn)儒家思想文化載體建筑的美學主題。如曲阜孔廟的十三碑亭。它就巧妙地利用了“鉤心斗角”的建筑手法，解決了空間狹窄造成的擁擠現(xiàn)象，炮制了犬牙交錯的建筑模式，豐富了孔廟建筑的審美價值。

四、孔廟建筑的文化內涵象征美

孔廟是孔子文化最具代表性的物化象征，是閃耀著華夏文明光輝且飽含著物質和精神文化財富的特殊載體。走進孔廟，便走進了圣人昭示的精神文化世界，那些門、樓、殿、閣便是聳立不朽的符號。

1.從孔廟建筑名稱上看，門有“仰圣”、“欞星”，坊曰“金聲玉振”、“天下文樞”，閣稱“奎文”，堂冠“明倫”，殿享“大成”等。這些名稱無不閃耀著孔子思想的光輝，體現(xiàn)著孔廟建筑的文化內涵美。

2.從孔廟內部擺設物來看，學廟中的一切物體似乎都滲透著“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的儒家教育思想內涵。如孔廟中的碑刻題記，便是儒家思想文化的石質史書。它在記錄文廟自身興衰嬗替的同時，也鐫刻下了與之相應的地方教育文化史、社會發(fā)展史。讀碑懷古、品文賞字之時，不啻是叩開了地域文化之門，得到的是文化藝術的獨特審美享受。

3.從孔廟建筑的教化功能看，楹聯(lián)匾額、禮樂祭器無不顯示出儒家教育殿堂的莊嚴與神圣?！叭f世師表”、“至圣先師”、“德齊幬載”、“圣集大成”、“先覺先知為萬古倫常立極，至誠至圣與兩間功化同流”、“氣備四時與天地鬼神日月合其德，教垂萬世繼堯舜禹湯文武作之師”等御書匾聯(lián)，表現(xiàn)出歷代封建統(tǒng)治者對孔子及其教育思想的贊揚與肯定。像學宮、書院、講堂、貢院、考棚等廟學合一的專門建筑，又構筑了實踐儒家教育思想、培養(yǎng)封建科舉人才的基地和圣壇。就連孔廟中的泮橋也被叫做“狀元橋”，凡經(jīng)此橋者，意味著未來可以入泮登科、狀元及第，成為科舉仕進的吉祥象征物。

4.從歷史文化名人來看，大成殿、東西廡、名宦鄉(xiāng)賢祠中的圣哲先賢的龐大系列，是傳統(tǒng)文化名人的集中展示。對世人而言，這些則提供了儒家思想文化傳播的歷史課堂，是千百年來對圣賢偶像的頂禮膜拜。膜拜從來不是模擬的空靈崇拜，它是以德治國的意志表現(xiàn)，是人民大眾文化渴求、理想追求的現(xiàn)實需要。

總之，在孔廟的建筑系統(tǒng)中，從總體布局到細節(jié)局部，從群體建筑到單體建筑，從主題到類型，從空間到環(huán)境，從碑刻、彩繪到雕塑、壁畫，從外在形式到文化內涵，到處洋溢著儒家文化的生動氣息，充盈著文運千秋的理性精神，閃耀著文化圣殿的奪目光輝。

五、孔廟建筑與當代建筑的風格比較

孔廟建筑是中國古代典型的禮制性建筑群體，它有明確的起始、節(jié)奏、陪襯、主體和結尾，宛如一曲完美的樂章，具有環(huán)境的整體性和建筑序列的有機性，有著和諧的音符旋律?？讖R是封建社會國家意志的產物、城市文明的象征，享有著皇帝特許的待遇和規(guī)模，受到地方各級官府的關注和重視，具有廣泛的社會基礎。據(jù)統(tǒng)計，明代孔廟已有1 560余座，清代孔廟有2 000余座。這眾多的孔廟分布于全國各地，至今保存完好的還有數(shù)百座?？梢?，道德教化深得民心，興辦教育、拓建孔廟，成了地方社會發(fā)展、文明進步的重要大事。從各地現(xiàn)存孔廟的區(qū)間位置來看，與其他宗教建筑位居深山的環(huán)境不同，它們一般都坐落在當今城市老城區(qū)的腹心地帶，這是由其社會職能分工和不同價值取向所決定的。在古今建筑風格的比較中，孔廟建筑以其精美的外在形式、豐富的文化內涵、獨特的倫理精神始終立于不敗之地，給人審美愉悅，使人心靈震撼。隨著現(xiàn)代城市的擴張和發(fā)展，歷史文化街區(qū)和古建筑日漸減少，孔廟所代表的中國古代大型禮制建筑已越來越顯示出彌足珍貴的歷史價值、藝術價值、建筑價值和審美價值。有的地方的孔廟成了當?shù)孛麆俟袍E之中的馳名景觀，有的地方的孔廟已成為一座城市歷史文化的重要標志。在現(xiàn)代城市高樓大廈的反襯下，孔廟建筑越發(fā)凸顯出傳統(tǒng)建筑的不朽魅力，孔廟以它的典型風貌和特殊環(huán)境與當代城市建筑形成了鮮明對比。

綜上，我國孔廟建筑是中華民族寶貴的文化遺產和精神財富，欣賞它是一種美的享受；研究它是對民族文化遺產的保護，這對于加深了解我國悠久文化歷史，增強民族自信心和增加民族自豪感是非常有益的。